第89章 死亡回响

进家门的时候,程以津一路窘迫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在他怀里顺手把客厅的灯按亮了。

“到家了。可以、可以放我下来了。”

薄枫没理他,一言不发地把他抱到卧室,让他趴在床上,又拿了一个软枕垫在他小腹的位置,然后半跪下来给他脱鞋和袜子。

程以津全程很乖地任他摆弄,直到感觉到他双手扣在自己的腰际,想往下脱裤子,立刻警觉起来,按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点哀求:“不……不要了。可不可以,下次再做。”

“没有要做。我看一下伤口。”

程以津想到他是要检查那个位置,便觉得更加羞赧,说:“我没事的!不用看了。真的不疼!”

“要看一下。”

程以津仍旧僵持着不肯松开手,直到薄枫轻声说:“如果受伤了不处理会感染的。只有我看而已,没有外人。”

程以津于是慢慢松开手去,很快就感到下身一凉,明明没回头看,却已经想象出了薄枫是怎么盯着自己那个位置看的,立刻满脸通红地把整个脑袋捂进枕头里。

时间很长,薄枫一直没怎么说话。程以津只听见他走来走去的声音,又感受到他用温水沾湿的毛巾轻柔地擦拭那个部位。

刚碰到的第一下,那种撕裂感像是放大了一样,程以津皱起眉来,整个人微微颤抖了一下。

“疼吗?”

程以津抓紧了床单,摇摇头说:“不,不疼。”

“我轻一点。”

第二次程以津果真感觉他动作轻了很多,又听见几次换水的声音,然后便听见他叹气。

“要弄出来。”

程以津知道他的意思,耳根红了,便小声说:“不用了。没关系的。”

“留在里面会严重。”

程以津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弄,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说:“真的不用。”

“受伤了,手指不能伸进去。所以要你自己排出来。我不会看的。”

薄枫又抱他去浴室用温水坐浴,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然后再抱他出来,替他擦干净身体。

程以津泡了温水,又趴到软绵绵的床铺上,感觉脸颊发热,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困倦起来,只有下半身有冰凉的药膏触感,是薄枫在小心地给他上药。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薄枫又在问他是不是疼,他觉得脑袋沉重,思绪混乱地不知道答了些什么,然后就视线重叠地看见薄枫担忧地走过来抱他,伸手探他的额头,最后给他喂了不知什么药丸。

等到再稍微清醒一点,程以津发现卧室的灯已经关了,自己不知何时靠在薄枫怀里睡着,姿势仍旧是趴着。

薄枫抱着他,又提了提被子将他捂紧了,看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程以津觉得身上湿湿的像是出了汗,再发声时声音黏黏糊糊的:“好像有点冷,又有点热。”

薄枫立即松开他想起身下床,程以津抓住他的手臂,小声说:“别走。”

“不走,我替你擦下身子。”

程以津便乖乖地趴在枕头上没动,视线跟着他的动作来回移动,又按他的指示抬手,好让他替自己把湿了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一套干爽的新睡衣。

“我是不是,发烧了啊。”

薄枫闻言动作停了几秒,垂下眼睛,低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再那样了。是我的错。”

换完衣服,薄枫又躺回原来的位置,让程以津伏在他胸口睡着。程以津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他,小声问:“今天我太紧张了,你是不是,也没有很舒服。”

“自己都受伤了,还管我舒不舒服。”

程以津很缓慢地眨了眨眼,轻声说:“第一次可能是会这样的。以后我习惯了就会好的。”

程以津说到一半,在黑暗中隐约听见微弱的啜泣声,于是便又往上挪了挪身子,去摸薄枫的脸,担忧地问:“怎么了?”

薄枫握住他的手又塞回被子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轻声说:“我没事。睡吧。我陪着你。”

薄枫贴身照顾了程以津五天,直到确认他完全恢复,才继续开始正常工作。

程以津毕业大戏那天,他正在雁城拍杂志,趁着拍摄间隙喝水休息的功夫看完了网上流传的现场切片,便打算趁着出差给他准备毕业礼物。

拍摄结束后即将离开影视大楼的功夫,忽然有人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叫住了他。

“好巧啊。好久不见,聊聊?”

薄枫回头看见那人是谁,面色立刻沉了下来,将手机收起来跟着他一路步行至清净的顶楼天台。

天台位置绝佳,正对下是热闹的商业广场,可以窥见整个雁城繁华全貌。

正值春季,阳光铺满整个地面,映得人脸颊生暖,浑身轻快起来。

黄纯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一支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了一支,又另取了一支递给薄枫。

“抽支烟?”

薄枫礼貌婉拒:“谢谢,不抽烟。”

黄纯轩见他客气疏离的态度却并不生气,而是笑了下,将那支烟收回烟盒内。

“好学生就是好学生。”

他声音沧桑,透着一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感慨的笑意。

薄枫理了理袖口,脸色冰冷地看他,若有所指地说:“从我十七岁认识你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

“是吗?”黄纯轩眯着眼回忆了一下,“原来都这么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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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转过身看他,袅袅烟雾从唇间吐出,显得整个人轮廓模糊。

“可是薄枫,其实你一直都没怎么变,看似冷漠又功利,实际骨子里依旧是那一副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的样子。”

薄枫未做反驳,神情依旧冷淡。

黄纯轩停顿了下,继续望向远方,感慨地道:“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好像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最后都能做成。但是现在我又觉得你挺可怜的,辛苦这么多年一条道走到黑,最后却爱上不该爱的人。”

薄枫听见最后一句,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黄纯轩转头见他神色警惕,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这么紧张。苗晓汐第一个列的人名估计就是我吧,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就没必要拐弯抹角地说话。老朋友叙旧,放松点。”

他又凑到薄枫的耳边,语气变得冷厉:“你以为你调查这么久,真的没人知道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纯轩听见他这么问,有点悲哀地笑起来:“薄枫,你难道不知道,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吗?”

“被胁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

“别天真了。”黄纯轩打断他,“你以为你是谁?我不妨告诉你,这整个圈子沉疴已久,已经烂透了。繁星娱乐和元鸣计划只是牵头人,有多少人牵扯其中你根本就无法想象。当然,这其中是有几家是干净的,不过,你以为他们就完全不知道?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毕竟生意还是要做,不可能完全断了商业合作。”

薄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今天你来找我,不止是要和我说这些吧?其实从那次综艺开始,你就被派来盯着我。我说得对吗?”

“果然是好学生,猜得很准确。小少爷身边的人,上面一向是要一一排查过才能放心的。”

薄枫想到那天赵鸣永几乎毫无保留亲自放他进派对现场,便又猜测道:“但是你对我放水了。”

“是啊。所以你应该感谢我这个老朋友,念着一点旧情,放过了你。我早就发现你行为异常,却一直没有上报。”

“那这次呢?”

“这次啊。你太过火了。即便我不说,也会有其他人发现。”

薄枫走近一步,眼神冷冽:“说说吧,你想怎么做?”

黄纯轩将烟在墙壁上摁灭,又随手把烟头丢在地上,说道:“我来,是奉命办事,警告你最好别想着做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我知道,你很聪明,说不准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但是真可惜,谁让你有了软肋,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软肋,足够让你像我一样为人走狗。”

薄枫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黄纯轩,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像你一样甘愿当一条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袁印芳不能,赵鸣永也不能。”

“那程以津呢?”黄纯轩笑容生硬,又继续说下去,“上面说了,他自己要是落网多半是死刑,一旦事发他会立刻攀咬出程以津,让他也一起坐牢,你最好考虑清楚。”

薄枫沉默片刻,唇色苍白地说:“是吗?我既然能拉他下马,自然也有办法保住程以津。想用这种方式威胁我,未免想得太多。”

黄纯轩闻言却没什么情绪波动,而是漫不经心地说:“别在我面前强撑了。保他?你要怎么保。说到底,程以津实际牵扯有多深,你根本就没把握吧。还是你要主动问他?你敢问吗?万一问出一些你不想面对的事来……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收不回去了。”

忽然间起风了,吹得两人的衣角作响,薄枫依旧面色冷静地站在那里,半晌才继续说话:“要是我说,我还是不打算停手呢?”

黄纯轩低了头,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冷笑了一声:“那就……”

他突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薄枫的手臂,然后将刀抵在了他的咽喉处,接着大声喊叫起来,嘶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刀片那样刺耳。

声音吸引了楼下杂志社的摄影团队,没过一会儿便浩浩荡荡地有十几个人匆忙爬楼到天台,每个人一见到这场景都惊慌失措地吵嚷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别激动!”

“来人啊!有人要杀人了!”

“报警,快报警!”

“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放下刀好吗?”

黄纯轩看见来的人越来越多,隐约听见楼下有警车的声音,甚至有嗅觉灵敏的新闻记者已经火速赶到现场,于是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

薄枫被挟持着,刀锋距离颈动脉不过一毫米的位置,但他没作反抗,始终面色镇定,丝毫没有慌乱和害怕。

黄纯轩侧目见到他不为所动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来,然后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你知道么?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我眼里最接近终点的那个人。”

薄枫冷静地问他:“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薄枫,我是个罪人,其实早就应该了结自己,之所以苟延残喘到今天,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看见有人把那群畜生置之死地。如果有那一天,我愿意第一个死,用我的血来为你开路。”

薄枫正张口欲言,就见警察赶到了天台,试图大声安抚他:“别冲动!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先把刀放下好吗?”

黄纯轩双目通红,扯着嗓子喊道:“钱!我要钱!给我准备一百万。我就放了他。”

薄枫视线一转,见到那天挽着黄纯轩走的那个女人也赶到了天台,便低声说:“你看,你女朋友也来了,先别冲动。”

黄纯轩自顾自笑了两下,对他说:“什么狗屁女朋友,不过是赵鸣永安插在我身边监视我的罢了。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女朋友。赵鸣永最喜欢用互相监视这一套来控制人。”

提到感情,薄枫便顺势换了种说法劝说他:“你这样自我放弃,上了新闻,焕霖看了会怎么想。”

黄纯轩不自觉把目光转向不远处记者的镜头,仿佛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看见了某个人,随即眼里流露出一些哀伤:“我不配。”

忽然有几个人试图从侧面包抄,黄纯轩反应过来,立刻拿着刀向空气中划了几下,又很快再次抵上薄枫的脖子,大声吼道:“你们都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好好好,我们不动,你别激动!别激动!不要伤害人质。”

等到那些人退开一些距离,黄纯轩才又继续说下去:“下月初六,赵鸣永打算乘坐私人游轮逃至海外避风头,不过他贼心不死,游轮上依旧会举办派对。海上他孤立无援,届时如果你能混入其中,有很大概率能拿到关键证据。不过同样地,你也会孤立无援。”

薄枫沉默片刻,没去询问他为何突然倒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黄纯轩忽然大笑起来,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来这么多人吗?因为只有上了新闻引发群众猜测,那群人才会有所忌惮,狗急跳墙的时候往往最脆弱,你的胜算才会更大。”

薄枫呼吸一滞,猛然间猜到他要做什么,立刻想阻止他:“轩哥,你不能……”

黄纯轩用刀抵着他带他到天台边缘,最后在他耳边说:“薄枫,我做了错事,这辈子也没有资格再站在他身边。我要去赎我的罪了。”

“告诉焕霖,我一直都爱他。”

黄纯轩说完,转身从天台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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