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柳纲气得小脸涨得通红,这一定又是那个奸臣做的!他每次当面都说得那么好听,背地里却这么阴险狡诈!

“秦助你这个奸臣!小人!明明……”

转过回廊,章氏皱眉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宰相夫人被劫一事,她当然也有所耳闻。虽不知真假,却也以为或许有可能。难道那个柳延嗣竟然还惦记着颜韶玥,还是颜韶玥也旧情难忘,想和他再续情缘而被……他那样做,既为了报复秦助,又为了见颜韶玥一面?只可惜,他在京城里这样做,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今见柳纲如此愤怒,又是好笑,又是奇怪。

“小罗纲,你如何又指名道姓骂秦大人是奸臣?”

这孩子平日礼数周全,颇为内敛沉着,如何总与那秦助不对付?

“明明是爹爹救了娘的,他居然颠倒是非,反过来说是爹爹劫夺娘!”

柳纲怒极,拍栏大叫!一回头见是章氏,忙掩口,一双瞪大的乌溜溜的眼睛很快地垂下。

“什么?”章氏大吃一惊,“你爹娘是……?”

章氏看着那双眼睛的神色变化,心里陡然一惊,随即恍然。难怪总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原来竟是颜韶玥所生之子!

秦助下朝,回府。

韶玥正带着青鸦等人给他收拾出行衣物,打点行李。看秦助进来,青鸦、丘嫂等忙退了出去,让他们夫妇俩独处。

韶玥待要放下手上的衣袍,秦助已快步上前,揽住她。埋头在肩窝处,嘴唇在她颈部到处游移摩挲着。

“夫人……”

韶玥微微转头,秦助的嘴唇立即移到她的唇上,吻住。

韶玥微启双唇。得到这样的回应后,他自然立即兴奋激动了!舌头滑了进去,带着一丝狠意和不满足紧紧攫住那柔软润泽的唇舌,深入吮吸纠缠,辗转掠夺。

衣袍落地。

韶玥娇弱柔软的身子被紧紧箍在怀里,几乎是要揉进骨头里,只任他所为。秦助的双手已兴奋的颤抖了,不自觉地就去解她衣带。

“韶玥……”

韶玥微微动了动,没有推拒。

离开她的唇,秦助打横抱起她,到内室。放她在大床上,覆身上去。一挥手,帐幔落下。

如烟似雾的帐幔内,渐渐平伏了粗声喘息的秦助还是紧紧搂住身边的人儿。

“韶玥……”

韶玥依偎在他怀里,娇喘微微。刚才秦助那不同以往的蛮横冲撞和持久热情的爱抚,她真的有点吃不消……

“……嗯?”

秦助将头微微拉开点距离,看向她在自己臂上微扬的绯红小脸。

外面落日余晖已收,室内也暗了下来,但还是……不合圣贤之道的白昼没错。

激情后更显柔媚动人的眉目神情,秀长的黑眸中,闪烁的是星芒般璀璨潋滟的光芒……

一眼之下,他的心就已动荡不宁了;再一眼,那不可逼视的绝美容颜,又让他不自禁地撇开目光,同时心内却又起了疑心:她这次居然这么柔顺地迎合他的欲望……

“韶玥……”

韶玥听他只是唤着这两个字,却不说什么,只得自己提起话头。

“不如……”

“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吧。”

秦助怔住。她怎么会忽然又想跟他一起去边地?可……心内的欢喜还没来得及滋长,却已立即警惕:莫不是她知道……

“为什么想到……陪我去?”

“你此去定极凶险,我不想你再为我分心……”

“你……”在担心他?

“再说,这几年,我们一日也未分开过……”

“韶玥?”秦助双臂一紧,紧盯着她的双眸。

韶玥只坦然回看着他,“这里,也别无牵挂,我们同去同回,更好。”

秦助一阵心悸!“我们”、“同去同回”……正如当初他进京赶考,她弃别父母故土,跟他一路奔波。可即使……那个小柳纲,她也会一起放下吗?他怎么敢如此奢望?

“那怎么行,我如何能让你去边地?京里毕竟安全些。”

“不是还有大内力量已注意到我了吗?”

秦助有点后悔前日带柳纲见她时,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了。

“没事的。那些是赵王的人,他不过是跳梁小丑,还不在我眼里。他若再敢放肆,我绝不会手软。”也绝不会再去等他出手!

“哦……”韶玥微微皱眉。赵王……但他依旧是皇族,唉,算了,各怀鬼胎罢了。

“放心,一切我皆已安排好了……”

韶玥抽出他一直紧握的手。或许是此刻温馨,他居然又拒绝她这番用心了?

秦助仍去抓她的手,又笑道,“我还想……”

“想什么?”韶玥身子略略僵硬。她可不想再来一次,这么伤身劳神……

“想……”秦助凑近她,吻住她的唇。一手顺着她脊背往下滑,一手将她搂着贴紧自己,“体会一下小别胜新婚到底是什么滋味啊!”

韶玥瞬时又红了脸。

秦助到房门口,接过丘嫂送过来的桌案。安放在床上,和韶玥一起简单地吃了一点,再收拾送走。看韶玥依旧懒懒地倚在床栏上,也便一歪身坐在床沿,伸手揽住她。

“还累?”

韶玥微微撇开眼,面上晕红犹存,“你拿那个过来。”

“什么?”秦助顺着她目光看向左边衣柜上,那里一件长袍。“不用做了吧。”

“还有一点就做完了,给你带走的。”

宰相府衣物自然多是京城内绣庄专门定制,但他的衣物,韶玥一直也过问的。秦助一听这话,心内第一刻涌起的是对韶玥用心的感激。那是她亲手的针线啊,可……或许,这不过仅仅是妻子的?

“你不累么?”

“还不至于……”韶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累到手指上。”

秦助下地,拿了袍子。看袍角襟口处的刺绣,定是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工夫,不由笑道:“我倒觉得,我出去这几个月,你在家定然闲闷得慌,不如做这些活计打发时间……”

“好,我会给你多做几件的。”

“我说着玩的,夫人不必当真。”秦助面上笑意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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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既然吩咐了,韶玥焉敢不听?”韶玥看向他,嘴角浅浅带笑,长睫下眼波一闪。

“……是吗?”秦助又已呆住,思考不能。

匡述惊愕,“大人?属下还是……”

“我意已决,不必啰嗦。”

“是。”

匡述虽颇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然秦助之令他也只得服从。站了半晌,看秦助一直锁着眉头,没再开口,他也不便就离开。

秦助终于还是忍不住,“昨日……”

匡述立即向他禀告他陪夫人去看柳延嗣之情形。

“他一直没醒?”

“是。方才得报,柳将军今日早晨才醒过来。那时,夫人看到的应该是昏迷状态吧。”他在外也听到一点动静,还是能判断实情的。

“那么严重吗?”那韶玥岂不更担忧了,焉能那么若无其事?

“他性命并无大碍……”

匡述实难理解秦助的纠结。夫人去看那重伤的柳延嗣,他不是默认了么?夫人和那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呀,也不可能有什么呀!现在又这样百般问询猜疑,何苦呢!

秦助让匡述退下了,自己独坐书房,呆呆沉思。

她会是……也担心自己,让他能够安心去边地,所以才那么顺从?应该有点吧。至少,她一直在给他缝制衣服,还说跟他一起去,她还说没有牵挂……在这个时候,她是放他在心里了的!怎么着,他也该把这些当作最主要的,是他此刻已拥有的,哪怕只是表面……

可,那人舍命救她,她又怎么真的能如此无动于衷?

再两日,秦助伴着皇帝车驾出发了。

韶玥独自在家,柳纲自然日日来陪。这孩子天真活泼,又最有主意,总带给她意想不到的快乐,韶玥不免常常恍惚失神。

柳纲渐渐大胆起来,撺掇她去看父亲。说他爹爹重伤之际,睡里梦里都在叫娘的名字呢!

韶玥只不理会这些话。

“娘!你不用怕,那个奸臣……他其实也不算坏人,那几个暗地里跟着你的人,他们也不敢出来拦阻你的!”

秦助离开了,并没阻拦他进府和娘亲相见,他自然又难免觉得他还不算太坏了……

韶玥当然知道。那几个忠于秦助的护卫,只保护她的安全,就是匡述也绝对不敢出面限制她行踪的。当然,事后总难免会事无巨细地一一禀报给秦助。

这夜,韶玥独在静苑内徘徊。

月夜清凉,月华如水。

柳延嗣本来可以做到不让匡述发觉的,但伤重未愈,脚下比不上以前轻盈。刚到了静苑附近,匡述就出现了。

“柳将军,请止步。”

柳延嗣看了看前面那个寂静无声的院落,站住。最近纲儿说一直在劝娘亲去看他的,可玥儿总无回答。而他已到了非离京不可的时候了,临别前想着来见她一次。

可今夜,他是见不到她了。

匡述并不打算与柳延嗣动手,那样,说不定会惊动夫人,倒会如了他的愿。只任他在那里静静伫立,想他一向是个守礼君子,当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

柳延嗣默然,一动不动。

月上中天。

匡述有些不耐烦了。这人,难道就准备这样一直站到天亮?虽然是他负责夫人的安全,这会儿当然可以让手下人来守着的,但柳延嗣在侧,毕竟让他不安心,且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瓜葛。

一个眼错不见,匡述感觉那柳延嗣似乎动了一下,那一直垂着的手臂忽然抬起。匡述欲待阻止,却已是不及!心里懊悔,他怎么竟比柳延嗣还迂腐,会以为这会儿这个偷偷逾墙而入的人不会有所动作!

☆、二八

月影姗姗,箫声清越。

韶玥顿住步子,循声而望。

幽夜寂寂,唯箫声回肠荡气,悠悠切切。悲竹哀丝,凄恻销魂;又如断山云雾,迷离恍忽,摇曳寂怆。

虽不是那支祝贺她生辰的曲子,但那相似而熟悉的曲调旋律,在这样的清夜,在这远隔故土的京城,又有谁会为她吹奏?

他来了吗?他的伤好了吗?

箫声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飘渺空灵,绵绵不尽。似是在倾诉缠绵无尽的牵挂,思念,又似是在表达无由得见的迟疑,不舍,伤感,悔恨,无奈……

目光落在高高的院墙。

树影婆娑,飞絮如雪,飘坠随风。纵是不思量,也萦损柔肠。

她仰头。

青天明月,皎皎清辉;顾影徘徊,潸然泪下……

西峪关外,大漠黄沙,一望无际;关内,山峦叠翠,稀稀落落几处民居。

边地沣水小镇。

镇东,行宫营帐内,宣帝召见秦助。

“秦卿,你真有把握?”

“当然。微臣岂敢拿皇上的安危开玩笑?”

宣帝皱眉,“可朕昨晚巡营,却听说你对那个……颇为不公道,却是假戏真做,公报私仇啊!”最后四个字明显带点试探的味道。

“不假戏真做,又岂能掩过世人耳目?”

“你做得有些过了。”宣帝笼起眉头,“朕担心他会不听调遣。如今西关全军士兵皆听令于他,西贼忌惮的也是他!纵然你有把握效法那战国蔺相如在会上战胜西戎国君臣,恐怕也还是需要廉颇的后援吧?”

宣帝此时已不是在京城龙椅上的懦弱模样,眼里精光闪烁。

秦助却仍是轻蔑狂傲,满不在乎。

“秦卿,你缘何如此有恃无恐?”

“皇上,不瞒您说,我们两个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宣帝虽也极想有所作为,然一向胆小怕死。在京时被陆皇后和秦助鼓动着来到这里,也欲有所作为,然如今直面不远处的西戎宿敌,却是极为担心自身安全,希望能确保无虞,不容任何差错冒险的。心内忐忑,嘴上自然只说皇朝国威。

“倘若他故意早一步,或迟一步,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吧?朕看还是以朕的手谕……”

“此事还为时尚早。何况,皇上亲下手谕,动静太大,若被人知晓,全盘皆输。皇上安危最重。皇上若想重用他牵制微臣,也不必急在一时吧?”

被猜中心思,宣帝暗暗恼火。这个秦助,果然狂傲太过了!但嘴里还是慌忙道:“秦卿何出此言?他手握重兵,将士们又愿以命效忠,朕只怕日后比之皇叔更……”

“皇上请放心。他是个一心为国为民之人,微臣料定他绝不会不配合我的计划!如若皇上不信,此次成功之后,皇上调他回京,或升或降,彻底解了兵权就无后顾之忧了。而且,即使不给他任何封赏,此人也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他如此忠心为国?”宣帝垂眼,掩饰自己的兴趣所在。又想到秦助果然是与此人有私怨了,利用完之后居然还想一笔抹杀他的功劳,已如此提前安排下打压他的计谋!

秦助瞥一眼宣帝,心里冷哼一声。

陆兰挺匆匆进帐,禀告说探马来报,边关附近出现了一支神秘人马。虽非官兵,人数也不过千余人,但西戎各部均属游牧民族,一向骁勇善战。在两国边地即将和谈之时,却忽然冒了出来,是遥律固早有阴谋,还是其他部落欲浑水摸鱼?不由宣帝不惊慌,看向秦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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