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暖语慰卿卿 为何吻技却如此娴熟啊!……

马车在大雨中前行,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黏糊的水声。

马车内,昏黄的烛光照亮了一方小天地, 空气中无端浮动着几分暧昧。

王拂陵一会儿双手放在膝上,攥着裙摆上的褶皱玩儿,一会儿又打起车帘,状似看窗外的雨景。

不怪她不自然, 实在是她现在突然有种谈上了恋爱的感觉。

哦不是感觉,方才那话确实是确定了关系——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她和谢玄琅的确是恋爱了。

所以她现在有种大龄牡丹突然谈上恋爱的不适应感。

两人待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 她必须不断地搞出点小动作,来缓解自己那种不自在的感觉。

这不,就在她第N次要打起车帘时,伸出去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谢玄琅的手皙白如玉,骨节分明, 手指极长,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纳在掌心。

看似是抚琴弄弦泼墨煮茶的手,掌心和指腹却生着薄茧,他合掌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揉了揉,相触的皮肤升起粗糙的痒意和热度。

“外面雨气寒凉,你身体不好, 还是不要再打起车帘了。”他顿了顿, 声音里含着几许笑意,“若是觉得不自在, 不如与我说说话罢。”

他这么说,王拂陵倒觉得没那么尴尬了,下意识随便找了个话题道, “我们这般……你回去要如何面对你兄长?”

……话一出口,王拂陵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怕是抽风了,好端端地,氛围正好,她怎么就脱口而出说起这个!

她悄悄抬眼去看谢玄琅,却发现他温静如常,没有对她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题产生任何扫兴的表情,反而认真思索了片刻,

认真道,“那日是我意气用事,兄长热心善良,只是有时做事着实冲动了些。”

“他心思过于单纯,完全没想到自己看似解围,实则可能给人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笑道,“拂陵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们退掉这门婚事。”

王拂陵松了口气,“退婚一事倒是不急,反正六礼的流程还要很久。”

她并不是不想退婚,只是觉得她阿兄都没办法的事,谢玄琅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若他只是在逞强,她逼得太紧反而让人难做了。

不料谢玄琅却捏了捏她的手指,笑着道,“如何不急?莫非拂陵不愿与我兄长退婚?”

“怎会?我自然是想退婚的。”王拂陵连忙表态。

“我信拂陵。”谢玄琅弯起唇角,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下颌浅浅地磕在她发顶,大手落在她背后轻抚,神态柔和娴静。

王拂陵顺势依偎在他胸前,他身上浅淡的冷香如他这个人一般,看似淡泊,实则是无孔不入的强势渗透。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乌衣巷,王拂陵吩咐车夫将马车驾至谢府,先送谢玄琅回去。

待到谢府门前,谢玄琅下车之前,王拂陵伸手抓住了他宽大的袖摆,“等等。”

谢玄琅要下车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王拂陵倾身过去,忸怩片刻,还是在他侧脸印下一吻。

谢玄琅微微挑眉。

“我听闻有的地方是这样的习俗,交往的男女分别时会留下一个亲吻。”她解释道。

她说完正要退开,却被谢玄琅揽住腰肢又拉了回来,“亲吻似乎不是这样的。”

王拂陵一愣,还未等有所反应,他便倾身将唇覆到了她唇上。

先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似是在等她适应,又似是在试探她的底线,薄软的唇轻轻摩挲着。

不同于上次王拂陵一触即分的吻,他宛如厮磨一般的动作,让她忍不住面皮发烫,大脑都开始模糊。

觉察到她失了节律的呼吸,他无师自通地试探着伸出舌尖,湿软的舌钻入她口中,趁她不备撬开齿关。

软嫩的舌尖相碰,连他也不自觉愣了一瞬——原来是这般奇妙的感受。

似乎已经是世间最为亲密的触碰了,原本的两个人好像化作了两朵云,彼此伸出柔软湿润的触角,互相交换着绵绵的温度和津液。

谢玄琅睁开眼,有些新奇地盯着王拂陵紧闭的双目——他竟意外地不讨厌这样的接触。

甚至是有些喜欢。

王拂陵:!!!

她大脑发懵,感觉自己就像个冒着热气儿的蒸笼,反应过来后猛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捂着唇惊愕地看着他。

谢玄琅低低笑了声,“这次,琅真的要走了。”

他见王拂陵仍然只是愣愣的,想了想又道,“端午将至,不知能否邀请拂陵于佳节一同泛舟青溪?”

王拂陵刚回神就听到这约会邀请,点头应下,“自然可以。”

谢玄琅这才满意地下车离开。

目送他进了谢府,王拂陵动了动坐得发麻的腿,刚想换个姿势,一起身却发觉自己的腿脚都是软的。

要不是有原书设定作保,她真的要怀疑,谢玄琅他此前真的不近女色么?

为何吻技却如此娴熟啊!

方才他握着暖了一路的手又凉了下来,王拂陵用发凉的手贴了贴滚烫的脸颊,缓了会儿便吩咐车夫,“回府罢。”

马车驶出巷子,王拂陵撩起车帘,让湿润带着凉意的雨气冲淡马车里的热度,她正控制不住乱飞的思绪,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窗外,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停一下。”

车夫应声停下,却见自家娘子冒着雨从马车上下来了。

王拂陵撑着伞下车,雨夜昏暗,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待走到近前时,才确认了路边确实躺着一个人,她俯下身察看,待看清却不禁一愣——

竟是谢玄瑾!

他胸口插着一把短刀,瞧着没有很深,但伤处的血却将他身上的衣物几乎染透了,那短刀上锈迹斑斑,又有感染的风险。

王拂陵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扔了雨伞,叫来车夫一起将谢玄瑾搬到马车上。

这里距离王氏府已经不远了,王拂陵便叫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回府。

车厢内偶有颠簸,王拂陵让谢玄瑾靠在自己身上,他失血过多,本就白皙的面色越发显得苍白,连唇色都惨白。

“谢大郎君?”

“谢玄瑾?”王拂陵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试着看能不能叫醒他,却无果。

将要到王氏府时,王拂陵也顾不得被王晖发现了,直接从正门入,叫了府中的侍从来帮忙。

一群人手忙脚乱,一边小心地将谢玄瑾往下抬,一边派人去叫府医。

王晖与王澄听闻此事,也很快赶到了谢玄瑾下榻的厢房,府里的张医工正在给他清理伤口,其余人皆在外间等候。

王晖见是王拂陵带着重伤的谢玄瑾一同回府,也不知是脑补了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抬手就是一巴掌,“逆女!”

他出手的突然,王拂陵完全来不及躲避,只顾上紧紧闭上眼,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她愣愣地睁眼,看到王澄被打偏过去的脸。

清晰地巴掌印立刻浮了上来,足可见这一巴掌的力气之大,若是打在她脸上,非要见血不可。

“阿澄你!”

王澄抹了把嘴角,将她拉到身后,看向王晖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如此,父亲可满意了?”

自从王晖那日定下王拂陵与谢玄瑾的婚事起,王澄对他的不满便有目共睹。

他又何尝不知父亲答应这门婚事的心思?

从前他不喜阿陵,他姑且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兄妹二人没有父亲也可以过得很好。可他此次回来,竟为了俗世利益便将女儿像物品一样交换!

这让他心寒之外,更是对他这个为父者多了几分不齿。

王晖看着王澄憎恨的目光,声音里有几分颤抖,“阿澄,我知你心里不痛快,但你要知道,为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他不喜害了发妻性命的女儿,可对这个儿子却是倾注了全部爱意的,这是他与芳娘的第一个孩子,两人对他的期待和爱护不言而喻。

王澄别开眼,“我不需要。”

“夜已深了,父亲先回去休息罢,这里我与阿陵守着便好。”

王晖看着他决绝固执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终有一天,你会理解父亲的。待你走到我们的位置,为了家族的荣耀。”

“你的骄傲,你的地位,这个家族给予你多少荣光,就需要你付出多少去反哺它。你会明白的。”

王晖说完便离开了。

王澄回眸看了眼王拂陵,见她垂着头不说话,便故意作出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下手可真是狠,好痛。”

王拂陵叫人取了药膏来,洗干净了手,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过程中却一言不发。

王澄忍不住悄悄看她,“怎么不说话,别吓阿兄啊,可是被父亲吓到了?”

王拂陵吹了吹他脸上的药膏,又抿着唇轻声道,“他说的对。”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向王澄,“不要为了我再顶撞父亲了,阿兄。或许,他说的才是适合你的路。”

她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让他伤心已无可避免,但情感的伤痛是会在岁月中冲淡的。

她只希望她走了之后,她阿兄能仍然做高贵风光的王氏子。

读书时她也曾经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横渠四句震撼激励过,可真的穿越到这个乱世,她才不得不承认,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自私的普通人。

像现代每个有同理心但又有边界感的普通人一样,她可以在保证自身的情况下对别人施以援手,但她做不到看自己在意的人从云端跌落。

那对从小锦衣玉食又骄矜的王澄来说,会比死还痛苦吧?

王澄却敛了脸上夸张的表情,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微微笑着道,“阿陵,其实我曾经做过几个梦。”

“梦里我们生活在一个奇怪的世界,没有皇帝,没有世家,每个人好像都平等地生活着。”

王拂陵猛地抬眼看他,正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她又垂下眼去。

王澄笑着说,“很奇怪罢?我第一次做此梦时也觉得难以接受,那些低贱的平民怎么可以与我们平起平坐?”

“这百年世家的累世荣光啊……”

他低低笑起,脸上却露出了怀念的笑容,“可是就是在这样离奇的梦里,你,我,还有母亲,我们生活得很幸福。”

“我便突然觉得,那样也很好。”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说,会不会有一个世界里,我们便是那样,与母亲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王拂陵内心巨震,却只是别开眼道,“或许罢。”

说话间,张医工推开槅门走了出来,他面色疲惫,却笑着叹息道,“谢大郎君此伤甚险,好在未曾伤到要害,下手之人力气又小,伤的不算深。如今只静待谢大郎君醒来便可。”

王拂陵递给青枝一个眼神,“张医工辛苦了,时候不早,还请早些回去歇息罢,青枝送张医工。”

“欸。”青枝应声,送张林出门后又给了他一锭赏金,张林道谢离开了。

王拂陵与王澄一直守到凌晨,王澄多次劝她去休息,但王拂陵就算回去也睡不着,便干脆在这一起等着了。

直到天际露出熹微的晨光,王澄爱洁,正是去洗了把脸的功夫,谢玄瑾便悠悠转醒了。

入目是一个陌生的厢房,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起胸前伤势的钝痛,谢玄瑾不明所以,茫然地抬手去摸胸前,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你受了伤,不要乱动。”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轻声细语,带着几分莫名的甜软。

王拂陵这副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熬了个大夜,正是虚得声音都发飘的时候,她困得头一栽一栽的,看到谢玄瑾抬手时差点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谢玄瑾一愣,转眸去看,只见一个苍白清艳的人影坐在床榻前,清透的晨光透过窗洒在她脸上,宛如笼上一层圣光。

心中莫名一颤,他哑声愕然道,“七娘?”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谢二为何这么熟练?![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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