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晓看天色暮看云 恼她多情,又恨她对自……

谢玄瑜看他不言不语地站在那, 不知在想什么,也懒得去计较他方才的反常了。

只又嘱咐了一遍,“你得空了记得去看看大哥啊, 我先走了。”

谢玄琅回过神,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静,“我知晓了,稍后便过去。”

谢玄瑜点点头就离开了, 她走之后,谢玄琅叫清影送水,来来回回洗了许多遍手, 直至将一双玉白色的手搓得通红,这才动身去看望谢玄瑾。

谢玄瑾本就失血伤重,今日又打起精神应付了一下来探望的客人,这会儿正靠在床榻上休息。

他的目光放空,视线没有落点, 怔怔地出神着,脑海里却蓦的出现了今早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影。

七娘体弱,自己看上去都弱不禁风的,竟然守了他一夜……

更何况她还救了他,若不是七娘及时发现他,恐怕就算华佗在世, 他也无力回天了。

他应该找个机会专程去拜访道谢的……

他正神思不属地想着, 待回过神来时,忽然发现床榻前站着一个人。

谢玄琅眉目平静, 眸色黝黑又深沉,正袖手站在他床前。

“阿皎?你是何时来的?吓了我一跳。”谢玄瑾忽略心中那莫须有的心虚,摇了摇头苦笑道。

谢玄琅微微笑道, “我已至兄长房中多时,是兄长思绪太过专注,未曾留意到我。”

谢玄瑾磕磕巴巴道,“是……我方才,确实是在想事情出神了。”

谢玄琅将他的心虚看在眼里,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弯唇,问道,“不知兄长找我何事?”

提起这事,谢玄瑾不由正色道,“我是想问那个女子的事。那日我追捕的那名女子,她与七娘可有关系?”

谢玄琅抬眼,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这话兄长不是该问拂陵?”

谢玄瑾有些局促地解释道,“这不是,你与七娘的关系更亲近些。”

“那女子或许干系重大,我此前在王氏府里见到的身影与她相似,却没能仔细查证。我想起那日遇到时,那位张天师似乎是与七娘一起出现的。”

谢玄琅:“兄长到底因何受伤?区区一个小女子应当不至于将你伤成这样。”

谢玄瑾拧眉,面有忧色,“这便是我想了解七娘是否认识她的原因了,那张天师似乎不只是个神棍。”

“那日我一路追她至郊野,遇到一些流民队伍,她往人群中挤去,我正要去追,有个孩子摔倒在我面前,我方将那孩子抱起,他便往我心口捅了一刀。”

谢玄琅指尖轻点袖口,明白了他的意思,“兄长以为那女子和流民是一伙的,所以流民才刻意掩护她?”

谢玄瑾点头,“她在流民中有一定威信,说不定建康城中也混杂着她的势力。此事不容小觑,所以我才想问——”

未等他说完,谢玄琅摇了摇头道,“我不曾见拂陵与她有过交往。”

听他这般说,谢玄瑾心里的大石才落了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苍白笑意,“那就好。”

他还没彻底放松下来,一转眼便见到谢玄琅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兄长为何这般担心拂陵会牵扯到此事中?”

“这……七娘是静之的妹子么,我与静之是多年好友,自然不愿见他们卷入这等事中。”谢玄瑾局促地解释道。

谢玄琅缓缓笑道,“原来如此。我还道是因为拂陵救了兄长,兄长对她的态度已经非往日可比了。”

谢玄瑾连忙点头,“确实有这层缘故,七娘毕竟救了我。”

谢玄琅面上的笑意稍淡,又关怀了两句他的伤势,很有兄弟情谊地嘱咐了几句,便跟他告辞了,

“兄长若无他事,琅便回去了。”

见他要走,谢玄瑾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忙道,“我无事了,阿皎你快回去休息罢。”

谢玄琅转身往外走,不料行至门口时,他又停下来突然问了句,

“兄长曾言,会求伯父退了与她的婚事,就算不成,亦会对我与她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如今可还作数?”

他侧脸看向这边,面容在烛光照耀下忽明忽暗,静美中又添几分诡谲。

谢玄瑾一怔,也想起了陛下赐婚那日他说的话。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这算什么?兄弟同科?

简直是为礼法所不容的禽兽之行!

可那毕竟是他对阿皎亲口说出的承诺……谢玄瑾第一次觉得,或许他并没有别人所称赞的那般光风霁月。

他自视为长兄,疼爱阿皎,人人传颂他们为谢氏双璧,可谢玄瑾也一直知晓这双璧之名早已不相称。

阿皎自小天资特秀,他身为谢氏长子,若说没有羡慕是不可能的。

后来阿皎患耳疾之事传出,又拒不出仕,他心疼弟弟的同时,也无法忽视心中那点隐秘的欢喜——

毕竟一直生活在幼弟的光芒之下,着实让人尴尬。

可今日七娘之事才让他真正意识到,他这副君子表皮之下,藏着的或许亦是一颗虚伪至极的心。

尽管心中觉得万般荒唐,他还是听到自己说,“自然作数。兄长答应过你的。”

谢玄琅静了片刻,忽而弯起唇角,“那阿皎便放心了。”

虚伪。

他提步往外走,心中却冷冷地想,没想到他的这位好兄长竟为了王拂陵做起了伪君子。

刘槐,王澄,谢玄瑾……

这些人怎地就如恼人的蚊蝇一般往她身边凑?

还是说她就是如此地容易招惹一些狂蜂浪蝶?

若是她待在只有他看得见的地方,不接触这些外人,是不是就不会再这般了?

他一时恼她多情,又恨她对自己不够用情,可即便如此,他却无法将她放下。

*

王拂陵白日里睡了一天,到了晚上却是没有困意了。

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入夏之后,建康的雨水也渐渐多了起来,雨打花枝,窗前落了几许残红。

王拂陵随手拣了本书靠在床头看,看了半天也没能翻动一页。

她感觉自己心浮气躁,一会儿想着张神爱如今未回府,不知去了哪里。谢玄瑾去追她,却差点送了半条命,她还没来得及问清缘由。

一会儿脑子里又是谢玄琅临走时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想到这里,她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不是都说恋爱里女生情绪变化比较快么?怎么谢玄琅他一个大男人比女生还难搞?

现在倒变成她要天天揣测他的心思了……

如今谢玄瑾受伤,王晖又在家中盯着,她既不方便约他出门见面,也不方便到谢府去找他。

王拂陵想了想,干脆披衣起身,到案边提笔给他写了封“情书”。

太肉麻的她也说不出口,便干脆只写了一句她比较喜欢的诗句,写完欣赏了会儿自己的字,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了。

第二日,她在府中等了大半日,果然没有谢玄琅的消息,虽然谢府上下可能都忙着谢玄瑾受伤一事,他一时不来找她也正常,

但王拂陵还是不太安心,便让歧雾悄悄地将信直接送到他那里。

谢玄琅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与谢玄瑾对弈。

谢玄瑾此番受伤,皇帝忧心不已,短短一两天,已经遣宫人来探望了三回,还放了他的假,让他只管好好养伤。

谢玄瑾闲得坐不住,便找了谢玄琅下棋。

眼见清影捧着一封信进来,悄悄看了他一眼,才走到谢玄琅身边小声道,“郎君,有您的信。”

信封上有浓郁的降真香,谢玄琅五感敏锐,自打清影一踏进室内便闻到了。

此时他却头也未抬,只一副认真斟酌棋局的模样,不甚在意地漫声问道,“谁的信?”

清影挠了挠头,面露难色,有点纠结的模样——

他家郎君和王娘子关系暧昧,可现在王娘子又是大郎君的未婚妻,他到底要不要说这封信是王娘子送来的呢?

久未听到回答,谢玄琅手执黑子,微微侧目瞧了他一眼。

清影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含糊道,“郎君看了便知道了。”

谢玄琅接过他手中的信,叫他出去了。

谢玄瑾毫不知情,笑着打趣道,“你这侍从倒是会卖关子。”

“叫兄长见笑。”谢玄琅微微笑道,取出信纸缓缓展开,只见上头字迹清丽,只写了一句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唇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乌眸动容,当真如冰雪消融,春满芳菲般动人了。

谢玄瑾在他对面看得好奇,“何人送来的信,信上到底写了甚么,叫阿皎你露出这般笑容?”

谢玄琅目光闪烁,似有几分羞赧般将信纸半折,用镇纸压在了手边。

“没写甚么。”

见他这副表现,谢玄瑾心中更加好奇,不过下一秒,这好奇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唇角轻快的笑容。

浓郁的降真香气飘散,很快也叫他嗅出了点蛛丝马迹——

琅琊王氏信道,王氏府中日常燃着的、熏的都是降真香,王澄和王晖自然是不会给他送信的,那送信人就只能是——

七娘。

七娘到底在信中写了甚么,才能叫阿皎露出这般含羞思春的笑容?

此念头一起,他不禁思绪飘飞,浮想联翩,手下的棋局也频频出错,直到他对上谢玄琅不赞同的目光。

“兄长可是伤处又疼痛了,否则怎会犯如此疏漏的错误?若是难受,可不要硬撑贪玩,身体要紧。”

看着棋盘上胜负一目了然的棋局,谢玄瑾干脆放下手中的棋子,苦笑道,“本来你就一直在让我,何来疏漏一说?”

“坐久了是有些疲累,我便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谢玄琅也跟着起身道,“我送兄长。”

谢玄瑾走之前复又看了一眼被他随手压在棋局旁的信,对他苍白一笑,“不必送了,没有伤得那般重。”

谢玄琅便站在门前目送他走远,背影显得分外单薄落寞。

他轻轻勾起唇角,待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快步走回室内。

将那封信又拿起,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收入一个精美的匣子中。

与这封信一道躺在匣子里的,还有她的帕子,以及那封邀他踏青的书信。

作者有话说:谢大有没有听见真香的打脸声?[狗头]

某种程度上,小谢对他人的预判都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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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更新会晚一些哦,大概在晚上十一点[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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