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之所至 他们现在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谢玄琅垂下眸, 唇角的笑意浅淡。

王拂陵心里咯噔一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们现在毕竟是在谈恋爱,她不该提起自己的婚事让他不愉快的……

她伸手拉住他宽大的袖摆晃了晃, 想说些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说起来,我听说有些地方的婚俗和建康大有不同呢。”她笑着道。

谢玄琅随意接话道,“有何不同?”

“嗯……首先,六礼简化了不少, 那里的男女大多也都不遵从甚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若是对对方有意,便可光明正大地结成伴侣关系, 若是相处得来,两人又有结婚的意愿,才会迈入婚姻。”王拂陵思索着道。

“婚前光明正大的伴侣关系?”谢玄琅看向她,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几分兴趣,握住她的手问道, “便是如我们这般?”

王拂陵点头,“嗯,便是如我们这般。只不过,在那里,这是很常见很合理的关系,无需遮掩。”

说这话时, 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和谢玄瑾的婚约, 见谢玄琅讶异地挑了挑秀美的长眉,“那处的风俗听起来倒很是, 大胆和不俗。”

王拂陵点了点头,才忽地想到自己此时还是他哥的未婚妻,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前提是我没有和别人订婚的话,我们的关系才是合理的。”

谢玄琅轻笑,“嗯。还有甚么?”

王拂陵陷入回忆,她一个大龄牡丹自然是不懂现代人结婚的个中细节的,只好随便挑一些跟他讲了。

“还有人们结亲一般是白日进行,听起来好像不如在昏时浪漫?”

她自言自语般回忆着自己参加过的婚礼,道,“结亲的礼节也不如现在繁琐庄重,穿戴的服饰亦有所不同,但多是穿白色,佩白色头纱……”

想起自己参加过的好友的婚礼,王拂陵不禁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看着她逐渐转深的眼眸。

白日成亲,穿白,佩白色头纱。这是何处的婚俗?

他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未见闻过哪里有这样的婚俗,而她却说得煞有介事,仿若亲眼所见。

她一边说,一边还有所比较,谢玄琅默默记下她细数的不同中她喜欢的部分。

之后两人便乘马车回到乌衣巷,谢玄琅将王拂陵送回了王氏府。

待到了门前,王拂陵正准备下车,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她疑惑地回头,乍然撞上一张幽怨的美人面,谢玄琅嗔怨地看着她,“拂陵是不是忘了甚么?”

忘了甚么?

王拂陵大脑一时短路,不理解他指的什么。

谢玄琅的目光在她面上摩挲,慢慢下移,直到落在她的唇上。

王拂陵懂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两侧脸颊和额头、下巴上各落下一个吻,叭叭盖章一样。

谢玄琅被她亲懵了一瞬,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她唯独漏了唇。

可惜她亲完便灵巧地跳下了马车,身姿如一只轻燕,他伸出的手捞了个空。

谢玄琅打起车帘,在马车中看她,王拂陵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坏笑。

黑白分明的双眸在风灯的照耀下明亮如昼,唇角牵起的小小弧度,清甜似藏着一斛蜜。

王拂陵对他摆了摆手,“快回去罢,乖。”

谢玄琅感觉喉口发紧,胸膛中仿佛藏着一只怪物,它急速地膨胀又收缩,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他打起车帘的手紧了紧,被一种没由来的冲动支配,他突然纵身跳下马车,大步朝她走过去。

王拂陵看他就这么下来了,整个人都傻了,“你不——唔!”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揽着腰身吻住了。

谢玄琅的吻来得突然,却并不强势。

薄软的红唇贴着她,讨好地啄吻几下,又厮磨一般地磨蹭,等她被他磨得失去理智,愿意大发慈悲启唇,他才如得逞的蛇一般侵-入,缠着她勾连。

等王拂陵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时,双颊就已经红的像熟透的番茄,谢玄琅乍被她推开,眸中还含着水色和不解。

不解什么啊!少年肺活量惊人,她这小身板可是遭不住了。

王拂陵在他又勾勾缠缠准备凑过来之前推开他,“不许再来了,我要透不过气了。”

谢玄琅轻抚她的脸颊,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声音含着几许宠溺,“好。”

王拂陵喘了几口气便跟做贼一样四下看,好在现在是晚膳时间,见四下无人她才放下心来,埋怨道,

“你怎么就这么下来了,若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谢玄琅唇角的笑意一顿,她的话提醒了他。

是了。

他们现在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她是谢玄瑾的未婚妻,他未过门的兄嫂。

他垂眸,抚摸着她的脸歉声道,“是我不好,一时忘情,未能考虑你的处境。”

“无妨无妨,快回去罢。”王拂陵推他,催促着让他上了马车。

待马车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了,她才放下心来回了府。

*

她一回到听风院,青枝就迎了上来,“娘子,有您的信——”

话还没说完,青枝就诧异地盯着她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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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了?”王拂陵不自在地牵起一个笑。

“娘子唇上是怎么了?好红,瞧着还有些肿?”

“!!!”王拂陵不自在地避开她的视线,“或许是被蚊子咬了罢。”

青枝觉得也有道理,点头道,“夏日到了,蚊虫确实多了起来,婢子明日便在院子里熏一熏草药驱蚊。”

王拂陵心虚地转移话题,“你方才说有我的信?”

“欸。”青枝将信拿给她。

王拂陵拆开,见里面只有一句话,

【王娘子启。前些日子承蒙娘子照拂,我如今暂且无法回返,不过我很安全,请娘子放心。张神爱敬上。】

是张神爱送来报平安的。

张神爱机灵可爱,王拂陵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如今知道她无事,王拂陵就放心了。

她随口问了句,“是何人送来的?”

青枝:“一个乞儿。阍人本来要将他赶走呢,还好我瞧见了,才拿到这封信。”

乞儿?兴许是张神爱的信众吧。

王拂陵没多想,径直去沐浴更衣了。

*

谢玄琅回府时,正撞见谢玄瑾负手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垂着头,神色闷闷的。

“兄长?”

听得他这声唤,谢玄瑾抬头看向来人,见他回来了,谢玄瑾心中才微不可察地一松。

察觉到这种微妙的心境之后,他不由地一怔——他在放松甚么?

谢玄琅心中冷哂他装模作样,面上却状似不解,露出一副关怀的模样,

“兄长此时不是应该静养?为何在院中踱步?”

是啊,阿皎与七娘泛舟,他为何会忧虑交加,以至于坐卧不安,才在此处散步?

心中像是被莫名的念头牵动着,总是忍不住去想他们现在在做甚么?

谢玄琅走近他,因着之前的耳疾需要读唇语,他庭院里灯格外多,此时将暗沉的环境照的亮如白昼。

故而也叫谢玄瑾轻而易举地看见了他唇上的异样,薄唇微肿,红艳艳似浮着一层艳光,好像是燕支。

可谢玄琅素来是不喜用燕支的,他记得今日见到七娘时,她唇上似乎涂着燕支……

觉察到谢玄瑾的视线,谢玄琅似无意般,不自在地抬袖掩了掩唇,“有情人情之所至……叫兄长见笑了。”

他言辞暧昧,却恰恰印证了谢玄瑾的猜想。

谢玄瑾方才放松的心又难受了起来,一如谢玄琅回来之前,甚至较之前更甚。

可他面上不显,只露出一抹为难的苦笑,“我理解。我是来找你讨教诗文的,阿娘说我诗文差,将来若是连却扇诗都做不成,岂不教宾客笑话?”

作却扇诗是晋时的婚俗之一,女子出嫁不盖盖头,而是以扇遮面,新郎和宾客若是想见新妇面容,须得作却扇诗。

谢玄琅唇角笑意稍淡,“却扇诗是成亲时所作,看来兄长是已然在为成亲做准备了?”

谢玄瑾见他面色不虞,连忙道,“不不,只是来你这里躲躲罢了,便算是应付阿娘罢。你若是有空,咱们手谈一局也可。”

“原来如此,”谢玄琅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伯母用心良苦。”

“既如此,劳烦兄长稍等我片刻。”

他说完便转身去了净室,留清影招待他。

清影给谢玄瑾看茶,“我家郎君爱洁,外出回来必先沐浴更衣,请大郎君稍候。”

谢玄瑾摇摇头,“无碍。”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随意地扫过室内,忽见案上摊着两卷典籍。

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竟全是些《山海经》、《异闻录》之类的志怪文集,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图册。

这倒是比诗文礼经有意思,没想到阿皎竟会对这些感兴趣。

谢玄瑾捧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微冷的声音,“兄长在看甚么?”

谢玄瑾见谢玄琅回来了,拿着手中的志怪文集笑道,“没想到阿皎你日日在读的都是这种书,倒是很有趣。”

谢玄琅无奈地笑道,“琅一介白身,不比兄长身兼要职,若是不找点消遣,岂不难捱?”

谢玄瑾不赞同道,“还不是你自己躲懒?家里要给你安排的职位统统被你推拒了,陛下也明里暗里地示意我,就盼着你出仕呢。”

谢玄琅被拆穿也不尴尬,一本正经道,“案牍劳形,不若闲云野鹤自在。”

谢玄瑾笑他原形毕露,目光继续落到手中的文集上,讲得正是鲛人与鲛珠,忽听谢玄琅问道,“兄长,你说世间真有变幻不定的明珠么?”

谢玄瑾抬头,见他面上竟带着些真实的疑惑,想了一会儿道,“有罢。若光线不同,想来珠光也会有所不同?”

谢玄琅垂下眼,不一样的。

他看到的那种变化,绝对不是珠子表面的光彩变幻这么简单。

他查遍了自己能搜罗到的所有古籍,皆未曾见到有那样的东西……

今日她提起那不知名之地的婚俗事,回忆的样子也煞有介事,仿若真的在那里生活过、亲眼见过一般。

可王拂陵自小生活在洛京,琅琊王氏南渡后,她除却在会稽郡的一年外,又一直生活在建康,何曾去过别处生活呢?

作者有话说:大家冬至快乐呀~[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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