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夜催舟 是谁说男人省心的!她真的累了……

王澄头戴进贤冠, 脚踩赤舄,朱衣素领,一身朝服, 一看就是将将从公务里脱身就直奔她这边来了。

他闷着头在她屋里像个陀螺一样来回转了几圈,一会儿垂着头扼腕叹息,一会儿又看着她目光凄凉。

最后还是王拂陵先忍不住,靠在美人榻上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阿兄,你累不累?”

“有话不妨坐下说?”

王澄心烦意乱,身上仿若长了刺一般, 根本坐不住,出言拒绝了她的好意,“阿兄不累。”

见他又要来回走,王拂陵强行拉着他坐下了,“不累也坐罢!我被你转的头晕眼花的。”

王澄便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榻上, 王拂陵见他垂首半晌不吭声,主动戳了戳他。

“阿兄?”

不过片刻,见他宽阔的双肩微耸抖动着,王拂陵立马慌了神,丢了系统,执着帕子去掰他的脸。

待将他的脸扳过来, 果见他美目微红, 眼中水色泛滥。

“你现在就嫌阿兄了是不是?放心罢,等你嫁去了谢家, 就再也看不到阿兄在你面前晃了。”王澄哽咽道。

王拂陵大呼冤枉,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阿兄, 你今日怎么了?”

“你可知发生了甚么?你可知谢皎那厮向陛下提出了什么要求?”王澄忍不住道。

果然是这事啊……

“知道啊,他要娶我嘛。”王拂陵道。

王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见她不以为意,便道,“既然知道,为何如此平静?”

“你与谢皎有旧怨,因他的耳疾,你遭了多少诟病,婚后他焉能善待你?更别提上元那日——”

他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因着想到王拂陵不记得往事,他不便也不欲在她面前说起这些过往的伤心事。

本以为她这次回来之后,他们兄妹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谁料阿陵兜兜转转竟还是被谢皎那张面皮所迷惑。

正是因为知晓她对谢皎有意,他才更加气急上火,她只管被皮相所惑,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她!

说起此事也让他心中郁结,他王三郎比谢皎又差哪儿了?为何自家妹子日日看着自己长大,一见到谢皎就跟走不动道一般,偏要在他身上栽跟头?

听他说起上元,王拂陵便知道他定是对当初的事有所怀疑,只是没有抓到切实的证据证明是谢皎约她出去。

可事已至此,谢玄琅虽曾经对不起她,但她也不是要诚心跟他过日子的,就当两个人各取所需吧。

只是王澄不知道这些。

王拂陵只能宽慰他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阿兄。况且我与他相处的这些时日,他待我倒是挺好的。想必婚后也不至于薄待我……”

“不!他会的!”王澄情绪激动道。

想起在钟山别苑的那个雨夜,王拂陵被谢皎带回时身上斑驳的痕迹,王澄的心就痛得缩成一团。

谢皎那日轻佻放-浪的嘴脸犹在眼前,他知晓阿陵被卑贱的山匪玷污,又怎可能珍重她呢?

可这话说出口无疑是对她的二次伤害,王澄只能闷死在心里。

他沉默思索半晌,不知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挣扎,忽然平静道,“我在会稽亦有些故旧,不若去会稽躲一躲罢。”

王澄一改方才的急躁,面容沉静得仿佛受到大刺激发了癔症般。

王拂陵看他固执的模样,想他大概是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已经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阿兄,你是不是近日没有休息好?今日散值早,便快些回去歇着罢。我的婚事没有你想的那般糟,不必为这个忧心了。”王拂陵无奈道。

“是了,”王澄像是突然开悟了一般,连俊美的面容都变得明朗,合掌笑道,“那我先回去休息。”

安排这一路须得多费心思,他必须有一个清明的头脑。

他现在脑子太乱了,王澄决定听自家阿妹的话,先回去休息,厘清了思绪再做打算。

见终于把人哄走了,王拂陵忍不住瘫在榻上长叹:这一个个的,能不能不要再折腾她了!

是谁说男人省心的?她真的累了……

王拂陵自顾以为说通了王澄,自是高枕无忧了。

却忘了她哥的超绝脑回路和超强执行力。

入夜之后。

王拂陵沐浴完美美上床休息,袅袅熏香如薄雾轻梦,柔和的月色下,有人无声无息地进入酣眠。

歧雾与青枝掩着鼻子进来,见床上的人彻底沉沉地昏了过去,才掐灭了案前的香。

歧雾看着睡得无声无息的王拂陵,忍不住道,“这香会不会对身体有所损伤?”

青枝不以为然,“郎君找来的香你还信不过?这天底下最不可能害娘子的就是咱们郎君了。”

歧雾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便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给昏睡的王拂陵穿好了衣裙,隔窗对等在外面的王澄道,“郎君进来罢。”

王澄轻手轻脚地从门外进来,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她沉睡的面容,目色柔和而不舍。

忽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去,两个婢女紧跟在身后。

三人去了王氏府的后门,一辆马车早就等在那里。

车夫见王澄抱着王拂陵出来,连忙打起车帘。

马车内到处都铺上了柔软的垫子,一应用具齐全。

王澄将王拂陵放在车厢内的短榻上,又转身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递给了青枝,

“码头有接应你们的船,从建康出发,途经京口、曲阿、吴郡,前五日须得赶得紧一些,从吴郡南下后,约莫三日便可到会稽。这一路皆是富庶安宁之地,想来也不会出甚么差池。到时你们凭此信去找会稽苏氏,主人家认得我的字。”

青枝连连答应。

王澄望了一眼马车,又嘱咐道,“上次你们联合阿陵骗我之事便先不计较了,这次事关她的后半生,一定看好她,不许她胡闹。”

两婢喏喏应声。

王澄:“去罢。到了与我传信。”

青枝与歧雾一同上了马车,马车辘辘起行。

是夜月明星稀,明月朗照,似在秦淮河面上笼罩了一层洒满星子银光的轻纱。

待到码头,三人将昏睡的王拂陵挪到了船上,夜风清凉宜人,江面水波微荡。

轻舟夜行,正是山花如绣颊,江火似流萤。

这一觉睡得绵长黑沉,梦里有许多细碎的片段。

王拂陵好像梦到了现代,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她躺在床上看小说,眼睛掠过手机里一个个方块字,视线最终停顿在“王澄入狱”四个字。

明明与别的字大小无异,但在她眼中却好像加了高亮一般。

她觉得荒谬,堂堂琅琊王氏的公子,怎么可能入狱呢?

王拂陵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前因后果,可那些小字却仿佛卡顿的胶带一般,就定格在那四个字上。

王拂陵醒来时,感到身下的床铺微晃,飘飘荡荡,帐顶上折射着一道道明亮的水光。

她惊骇地睁大眼睛,猛地坐起身。

“娘子醒啦。”

待见到青枝含笑的面容,她才放下心来。随后又觉得不对劲,“我们这是在哪?”

青枝道,“咱们将离了京口,眼下正在去曲阿的路上。”

王拂陵拧起眉,“曲阿?”

歧雾听见动静,进来道,“郎君送娘子去会稽躲躲,再过几日便到了,娘子放心。”

王拂陵:“我们走了几日了?”

歧雾算了算,答道,“三日。”

王拂陵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声线,“返航。”

孰料青枝与歧雾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动作。

歧雾:“郎君说娘子这次不可再任性。郎君不会害了娘子的,娘子听话去会稽罢。”

王拂陵没忍住从床上跳下来,“到底是谁在任性?!他是不会害了我,可他会害了他自己!”

此言一出,王拂陵脑海里忽然涌出许多可能性。

比如王澄素来与谢玄琅不合,此前就多次直白地侮辱他,当下谢玄琅战功赫赫,是为朝中新贵,以他的性格,焉能放过王澄?

她听闻这次一同出征的还有那位惨死的刘郎君之父刘巽,为何谢奕与谢玄琅都有擢升封赏,却不见有人提及刘巽的战功?

想到之前京中纷乱的流言,王拂陵愈发心急如焚,再结合梦中所见,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加明显,叫她的心惶然不已。

“我们必须尽快回去,阿兄有危险。”

两名婢女无言片刻,虽然谁都不会觉得郎君能有什么危险,但看王拂陵面色苍白,急切不似作假,她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僵持片刻,最后还是青枝试探着道,“那——回去?”

没办法,若是忤逆了郎君,娘子能保她们,但是忤逆了娘子,就没人为她们说话了。

王拂陵当即叫船夫往回赶。

待到这日夜里,船舱内一灯如豆,王拂陵正临窗执卷看书,缓解内心的焦虑,倏然听到外面船夫的惊呼声——

“娘子不好了!”

“有水匪!”

王拂陵连忙丢了书卷,刚走出船舱,便见歧雾面色严峻,“娘子进船舱里,不要出来!”

王拂陵往她身后望去,但见茫茫的江面上灯火微茫,不远处有两艘小船,船上的人粗布短褐,头扎布巾,正朝他们这处驶来。

她被两个婢女推到了船舱里,歧雾取了一把弓箭往外走,不多时,王拂陵便听到对方的惨叫声,以及重物噗通入水的声音。

就在她心下稍安时,外面忽然响起青枝的惊叫,“啊!他们上船了!”

水匪常年漂在水上,精通水性又狡猾多诈,原来方才他们有些人故作中箭落水,实则是悄悄潜水接近他们的船!

对方人数众多,歧雾与船夫两人竭力抵抗,但毕竟敌众我寡,应付不暇。

“歧雾!”

王拂陵一出船舱,就看到青枝被水匪掼到了船边,似要将她往下推,青枝攀着船口中呼救,可歧雾那边却自顾不暇。

王拂陵从船舱中到处翻找,只找到一根还算趁手的短木棍,她手握木棍悄悄走到了那水匪身后,用力给了他一闷棍!

那水匪吃痛松开了青枝,转身见是一个柔弱的小娘子动的手,面目狰狞扭曲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往船边带。

王拂陵被掐得喘不过气,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身子一轻。

入水之前只听到青枝一声尖锐的惊叫,“娘子!!!”

江水冷意如细细密密的针一般刺入骨缝,灭顶的窒息感瞬间压了下来,王拂陵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冬月冰冷的河水。

绝望和恐惧将她攫住,她感觉自己的肢体都变得僵硬,只能任由江水慢慢将自己吞没。

船上的打斗和惊叫声似乎都渐渐远去了,往下是一个漆黑但又极其安静的世界。

失去意识之前,她似乎看到一个纯白的虚影。

白色的纱衣在漆黑的水域里逸散,宛如一朵缓缓绽开的百合花,身后的丝丝缕缕的长发如水草般,水妖一样的身影正朝她迅速接近着。

王拂陵忽然想到了谢皎。

她分明不久前才答应他,她会在家中待嫁,等着他来娶她。

这下子,又要被他记恨了……

不过无所谓了,因为她感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流失着,她闭上眼,似乎都能看到现代的高楼大厦,现代与这里生活的场景交替出现。

是她要回去了?

还是她临死前播放的两世人生的走马灯?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霜雪般的小少年身上,乌发雪肤,站得离她很远,清凌凌的眸子隔着几重人群朝她望来,冷情犹如高山雪。

这些早就褪色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如沧海遗珠般,在这样的时刻突然浮现了。

王拂陵突然无奈地笑了,谢皎这个人……还真是从小到大都很难搞啊……

谢玄琅看着她渐渐放弃挣扎,脸上甚至浮现出释然轻松的笑容。

心中骤然涌现出一股恨意。

她果然在骗他。

甚么对他的心意,甚么会乖乖等他来娶她,他都已经决定相信她,可她却在即将成婚前跑了。

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不想着挣扎求生,反而露出那般恬静的笑容,似乎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谢玄琅快速游到她身边,伸出手狠狠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中带。

一边拥着她往上浮,一边低头用力吻住了她苍白冰冷的唇。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哥搞了个大的[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关于攻略进度的问题,后文更到对应的节点会有解释哒~

俩人之间还隔着很多东西呢,不要觉得男主现在好像已经很爱了,有的人就是这样的,感情色彩很浓烈,但不见得足够真诚,当他还游刃有余的时候,肯定是不够的。

然后就是系统,因为一开始就是希望把它写的温情一点,(毕竟和女主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嘛,冷笑话划掉)所以兔兔不会时常提示好感值哒,把它当家养宠物就好~[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好的,我要少解释,把感受留给大家,让我们期待后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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