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四 拂陵幽魂时刻

王拂陵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她明明昨天才和谢玄琅从晋朝小住一段时间后, 回到现代世界,为什么现在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古朴雅致的居所?

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后,她有一瞬间的慌乱:该不会又穿了吧?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完成攻略抱得美人归, 婚后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而已啊!

是的。两人到底是在她毕业后没多久就结婚了,虽然谢玄琅还没到现代婚姻的法定年龄, 但给他办的身份证上好歹是到了。

她现在都对两人领证那天, 谢玄琅拿到那两张红本本时,脸上餍足的灿烂笑容记忆犹新。

正想着,面前就出现了一张容貌如出一辙, 神情却冷俏如高山雪的脸。

少年身着宽大的白色法衣,正朝内室走来。进来后, 他先绕去屏风后换了衣服。

见到他之后,王拂陵的心也安定了不少。随即又发现这间屋子的构造是如此熟悉!

这不就是谢玄琅在京郊的私邸吗?

她也是后来才意识到,当初他们离开谢府后住的地方原来就是他祭奠父母的私邸。

没过多久, 他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见他朝床榻这处走来,王拂陵起身往他怀中扑去, 打算给他一个他最爱的热情拥抱。

可孰料,不知是不是她起身的动作太猛,她看到自己的双脚不仅离开了床榻, 而且离开了地面。

“啊啊啊啊!!”她捂着脸,发出土拨鼠尖叫。

饶是见惯了穿越的大场面,但当鬼还是第一次啊!!

尖叫完她又充满希冀地去看谢玄琅,却失望地发现他果然毫无反应。

人看不见鬼, 很正常。

她飘在半空中俯视着他,自我安慰着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既来之,则安之。

这么一想, 她反倒庆幸他看不见自己了,否则指不定会被吓个半死。

谢玄琅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凤眼望着帐顶,少年面色冷淡中甚至有些不耐。

见惯了他笑眯眯的模样,再看到这张高贵冷艳的脸,王拂陵不由地凑了过来,满目稀奇地盯着他看。

在半空中看了一会儿,感觉飘得有点累,她就施施然降落在床上,趴在他里侧,以手支颐望着他。

夜深人静,不知过了多久,烛花发出一声噼啪的爆裂声。

王拂陵这才注意到已经很晚了,她倒是不困,但看着仍旧睁着眼的人,她轻声问道,“你睡不着吗?”

少年纤长的乌睫眨了眨,没有说话。

虽然明知他感受不到,但王拂陵还是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闭上眼睛吧,越是睁着眼越是睡不着呢。”

手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她不由地愣了愣,好真实的触感!

她竟然没有像电视剧中那样,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手底下的躯体硬邦邦,但看着他如常的面色,应当是感受不到才对……

王拂陵嘟囔道,“睡个觉这么紧张做什么?好像在戒备着什么一样,这么多心,难怪你容易失眠……”

不知是不是熬出了困意,他在她的碎碎念中缓缓闭上眼睛,绷紧的躯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两刻钟,耳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而清浅,王拂陵觉得他应该睡熟了,便停下了拍他的手。

烛台上的蜡烛只剩了半截,白色的烛泪宛如古朴繁复的裙边堆在烛台上。

暖黄的烛光跳跃着,映照得他半边脸如暖玉般,秀雅的长眉入鬓,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色如丹晖。

这张带着稚气鲜嫩嫩的俊脸,王拂陵看得心猿意马,托腮缓缓靠近了他,在那唇上印下一吻。

不料,这厢才将将挨上他,谢玄琅就倏地坐起,反手将她推开!

动作迅疾又利落,王拂陵本就轻飘飘,又不意他突然发难,一下就狠狠撞到了床里侧的墙壁上!

好在她现在也感知不到疼痛。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捂了捂被撞到的地方,蹙眉抬头看着他。

这一眼才发现他不仅坐直了身子,那双乌眸还警惕地盯着她,他咬着唇,愤怒、戒备、羞耻、恼恨……诸多情绪混杂着在脸上滚过一遭,玉面微红。

王拂陵讶异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看得见我?”

“看得见如何?看不见又如何?我若是看不见,你便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么?”他侧过头,只留给她一个执拗倔强的侧脸。

见他这般,王拂陵第一反应竟然忘了纠结他是否看得见这个问题,而是被他这副不给人碰的贞洁烈男模样给吸引了——

平日里,都是他求着她为所欲为来着,这会儿亲一下都不肯?

“原来真的能看见啊,”王拂陵露出一个讨好谄媚的笑,“抱歉啊谢二郎君,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谢玄琅:“……”

“不过你既然看得见我,为什么一开始却要装看不见呢?”王拂陵疑惑道。

“人看不见幽魂才是正常的,倒是你,为何要缠着我?”

反正是睡不着,他索性起身,在床上闭目结跏趺坐,摆出一副六根清净的样子,王拂陵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诵起经来。

见他这般,她反倒被激起了些莫名的心思。

她像个妖女一般坐在他身边,将手肘支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道,“你难道不知为甚么?我为何会变成幽魂?你夜夜穿着那件法衣在外面跳舞,难道不是为了招我?”

她每说一句,他的身躯就僵硬一分,耳根却通红。

因为曾患耳疾的缘故,他的耳朵格外敏-感。

他蹙着眉思索道,“葛仙真说傩舞会助你会回到该去的地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睁眼就对上她笑吟吟的面容,她说,“也许这就是我该去的地方呀。”

他攥紧了拳,倏地又闭上了眼——

她变成幽魂之后,似乎变得更擅蛊惑人心了,难道这就是鬼怪的能力?

他的枕下就有驱邪的符咒和桃木,乃是前几日他梦魇时提到她被清影听到,清影以为自家郎君撞了邪,擅作主张去请了这些物什。

这些东西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是否要用它们将她驱走?

他凝眉思索几瞬,手绕过她慢慢往枕边伸去。

王拂陵见他沉默着朝她这边伸手,虽觉得他缄默地奇怪,但她还是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手。

他的动作倏地停住了。

抬眼看过去,却见她露出了一个傻兮兮却又真诚温暖的笑容,形似桃花的眼睛像两个弯弯的月牙儿。

他记得清影说,这些符咒能让秽物彻底消散……

她虽然缠人了些,但他并没有存着要让她身死、甚至魂飞魄散的心思,上元节……那不过是一个意外。

她罪不至死。

甚至,得知她身死后,他心中还漫卷着许多莫名的情绪,他不懂,也理不清。

只是当得知王澄将她送去会稽水云观时,他下意识地也悄悄跟去了,后来做的一切,也都惘惘如在梦中。

思及此,他又默默收回了手。

见他这般,王拂陵虽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但也能看出她在这里,他是没办法好好休息的,只好趁他闭眼的功夫,悄悄从窗外飘了出去。

到了外面才发现墙角如雪的白梅仍在花期,她又想起谢玄琅每年春三月都会住在私邸缅怀父母,这才意识到此时大约是她坠秦淮河后不久。

怪不得他会是这个态度。

谢玄琅觉得周遭的空气忽地静了下来,他睁开眼,发现室内已经空无一人,唯余他自己。

他微微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冷笑。

她果然还是这般,无论做人还是做鬼,都是毫无顾忌地来去,搅人清净之后又决绝突然地离去。生时可恶,死后更是可恨!

*

王拂陵现在的状态感知不到冷暖,她倚在梅花树上眯了一会儿。

她能清晰地感知黑夜的变化,月升月落,黑夜由深沉变得轻盈,最后又复归沉重。她睁开眼,是又一个夜晚。

她才知道,她所处的空间被压缩成一半,简言之,她只在黑夜出现。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样的状态里存在多久,无聊时,她就飘进去逗逗他。

而他,也不知经历着怎样复杂曲折的心路历程,对她从警惕抵触渐渐变得习以为常,但待她的态度却像六月里的天一样,

时而横眉厌恶,像是恨极了她;时而平静温柔,像一对有情的小儿女;更多的时候,是被她缠得无奈的纵容,随便她在室内哪处飘着或者躺着……

直到某一天,天色阴沉沉,乌云蔽月,他醉醺醺,被清影搀扶着,脚步凌乱地进了门。

王拂陵一见这架势,连忙飘了过来,清影看不见她,只手忙脚乱地将自家郎君安置在榻上,口中颠三倒四,焦急地念着,

“奴实在不知今日的酒中都混了那东西,陈郎君那帮人都是混不吝的,他们倒是拥伎作乐去了,反而苦了郎君……郎君日后还是不要与他们交游了。”

“这可怎么是好?郎君,不若你起来走走,或者去院中舞一舞剑罢……”

谢玄琅捂着额头难受地嘤咛了一声,清影顿时看过来,目光不小心瞥到他身下,却又愣住了:

大家都是男子,他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不是舞甚么剑就能轻易纾解的……

他犹豫一瞬,才小声提议道,“要不奴去给您找个女子——”

谢玄琅意识昏昏沉沉的,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此时被他吵得头疼,顺手抄起案边的茶盏砸了过去,“滚出去!”

“欸!”清影被砸了一下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王拂陵磨着牙飘过来,看他白净的小白脸此刻玉面飞红,凤眸含春,目光又落到他月夸下那高高支起之处,不难猜出什么情况。

“又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交游了么?”她望了一眼清影跑出去时带上的门,不无阴阳怪气地遗憾道,“拂了人家清影的好意,看你要怎么办。”

“难受……”他连眼眶都是红的,含着楚楚水色,口中低声嘟囔着。

“活该。谁叫你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话没道理。

毕竟,在这个时代,清谈、喝酒、嗑yao和狎妓才是大部分世家子弟的常态,若是完全杜绝与这样的人来往,那他们的交际圈子大概也没人了。

“你说甚么?”

他睁着迷离的醉眼望她,只见她嘴唇翕动,却听不懂她说了什么。

红唇开阖间,露出细白的齿,若隐若现的舌尖,看着柔软、湿润……

他忽然觉得有些渴,喉咙干得似乎要裂开,拼命吞咽的口水也无济于事,无法滋润饥-渴的焦土。

王拂陵却丝毫没注意他贪婪渴求的眼神,犹不知死活地靠近他,就差揪着他的耳朵喊,

“我说,清影说要去给你找个女子,却被你撵出去了,现在你怎么办?”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微微支起了身子,隐藏在宽袍大袖内的精壮躯体宛如捕食前蓄势待发的兽,

“女子,这里不就有么?”

他出其不意地动作,一手掐住她的腰身,倏忽之间就已将她压在身下!

猝不及防,王拂陵只感觉眼前一花,待反应过来时,一具紧实高大的躯体已经沉沉地覆在她身上。

在这里和他盖着被子聊天相处了这么久,突然来这么一下,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下意识伸手推了推他,“你别这样,先起来。”

不料她细微的动作却被他认定为抗拒挣扎,他更用力地压下来,甚至纤腰款摆,隔着衣裳不经意般朝她一下下zhuang来……

王拂陵愣了愣,见他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额角青筋跳的活泼,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算了算了,她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往下压。

他却倏地回忆起那个夜晚,他闭目装睡时,她俯身印下时的触感,温软香甜……

谢玄琅急促地喘息,猛地俯下身,往那红唇上咬去。

……

一番折腾后,王拂陵无语至极。

原来他还有吻技这么差的时候……不,那根本不叫吻,他只会啃!

王拂陵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牙印,看着发泄完药性后沉沉睡去的人,抬手拍了拍他白嫩微红的脸蛋,“还很是欠调jiao呢,谢二郎君。”

本以为这晚的事不过是个意外,以后他就会恢复那副高不可攀的玉山之姿。

可孰料这件事似乎给他打开了某扇新世界的大门,而她也如她的大胆发言一般,被迫成了调他的老师。

对此,王拂陵感到劳累疲惫,有时候烦了就躲出去,几天不会飘到他面前。但面对他的进步,又欣慰享受着……

春去冬来,四季轮转,一转眼,又是一个早春。

王拂陵心有所感,她在这里的时间似乎走到了尽头。

在这里的最后一夜,她一直老老实实地陪着他,直到窗外的夜色变得轻盈,如雪的白梅暗香袭人,她轻声道,“我要走了。”

他抬起颤巍巍的眼睫看她。

“我要去该去的地方了。”她笑道。

他移开视线,面容堆雪砌玉般,平静而疏冷,似乎对她的离去毫不在意。

王拂陵不满他的冷淡,故意板着脸道,“我会忘了在这里的日子,忘了你。”

他抿了抿唇,仍然没有说话。

天际第一缕曦光刺破黑暗时,她叹了一口气道,“我回来的时候,你会去接我么?”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又兀自说了下去,

“去见我吧,谢皎。”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片寂静中,他猛地回头。周遭空无一人,唯有一支白梅探过窗牖。

又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

像一阵风,初来时带来滋长万物的云雨,走时又席卷了心上的一切。留给他空白的茫然,在无尽的悔恨中慢慢咀嚼空茫的苦意。

“好。我会去见你。”他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拂陵:早期的谢二郎君也别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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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脑洞大开的古早玛丽苏风味贵族学院!有没有在期待?!

有!!![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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