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么嘛!」哼一声把杂志丢回桌上。

「喂!」我叫住那个长得很像罐头玉米上绿巨人的小弟,「你觉得女生刺青性感吗?」

绿巨人表情呆滞,似神游在另一时空,他抬头斜眼看着天花板,手举起来搔搔头,他的手腕盘着一只青色的天蝎,蝎螯则刺在中指上。

「蛮性感的吧。」他说。

「是喔,我问你喔,刺青痛不痛啊?」

他又出现看天花板的姿态,「蛮痛的吧。」

「大家都去哪里刺啊?」

「西门町,要预约。」

「会不会痛死?」

「看妳刺哪里吧,」他看看自己手上的刺青又说,「刺青师父说刺在手指是第二痛的。」

「哪里是第一痛?」

他下巴暧昧地抬了抬,我看不懂,他眉毛又挑了挑,我还是不懂。

「就那个啊。」

「哪个?」

「那边啊,那边最痛。」

「那边?」

「性器官。」他慢吞吞地说。

那天在床上抱着小明,我的身体居然起了一些变化,就像平常看了色情网站后的感觉,可是小明的毫无反应让那身体的变化又潜到海底下去了。只是从此海上经常出现大风浪,波涛汹涌。

跑到一个色情聊天室去注了册,昵称当然就叫做「大奶小林」啰。

一进站差点以为我计算机中毒了,几秒钟内出现至少二十个悄悄话对话框,手忙脚乱一个个点来看,都是问要不要援交或干一炮的。

我才在板上打出「安安吶~~」,板上不同颜色的字一排排跑出来,小处男、名针探科男、细精A、炮哥纷纷向我问好。同时要应付公开板上的对话和私底下不断冒出来的悄悄话,可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

幸好我大奶小林手巧反应快,哇哈哈哈哈,这种被众星拱月的感觉真是赞啊,久违了久违了,哇哈哈哈哈!

名针探科男:大奶小林住哪呀?

大奶小林:台北。

刚打完,悄悄话方块潮再度涌现,一堆都是说也住台北,要不要出来见个面?

名针探科男:可惜,我住新竹,不过开车的话,四十分钟就到台北了啦。

炮哥:小林小林不要理科男啦,他是大色狼喔,妳不要被他骗去,我住台北啦,你在哪一区?

大奶小林:大安区。

名针探科男:是喔,我以前在那边念书说。

大奶小林:哇你台大的喔!

名针探科男:嘿嘿,保密保密,要不要出来见面呀?

大奶小林: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猛男,我喜欢猛男啦!

可以这样恣意要求条件又撒娇,实在是太爽了啊啊啊啊啊啊……!我爱色情聊天室!

炮哥:我啦我是猛男啦,我现在在三重,马上可以去找妳!

突然名针探科男用悄悄话方块叫我:小林是我。

我也悄悄话回去:怎么了?

妳要猛男喔?

对呀。

我很猛妳知道吗?我以前女朋友都快受不了了,说我太粗太长太猛太久,她们都唉唉叫。

哈哈。(听到这种话,真不知该做何种反应。)妳别笑啊,等妳被我干到妳就哎哎叫了,怎么样,想不想出来让我插?

在公开板上名针探科男却还在闲话家常。

名侦探科男:小林~~小林~~在发什么呆呀!偷偷跟别人悄喔!

大奶小林:没呀,我没在跟谁悄呀。

悄悄话方格里名针探科男却说:妳奶真的很大吗?有到D吗?

有啊。

厚爽死了,我要把妳的奶头吸到肿起来!

哎呀你真讨厌。

名侦探科男:小林平常喜欢读什么书呀?

炮哥:她一定最喜欢《金瓶梅》啦!

小处男:哈哈!

炮哥:小林几年次啊?

大奶小林:80啦!

炮哥:是1980还是民国80年啊?才九岁喔,未成年不能进来喔。

名针探科男在悄悄话里又说:妳二十岁喔,妈的好久没干过二十岁的了!我好想舔妳,妳喜欢被舔吗?

(被,被舔?舔哪里?我裤子像尿尿似地湿掉了,好奇怪的感觉。)喜欢。

那好,我要把妳放在桌子上,尽情地品尝妳。喔小美人,我硬起来了,又粗又大又猛,妳想不想要啊?

想。

那快!电话给我!

09283(我意乱情迷打出了五个数字,突然警钟在脑里当啷当啷响起来,于是手停住了。)快呀!我打给妳,我们来电爱!

什么是电爱?(听起来好象会被电到很痛的样子。)电话做爱呀!还是妳有没有视讯,我们来视讯做爱。

我没有。那你电话给我,我打给你。(嘿嘿笑起来,原来我也是蛮奸诈的嘛。)好吧,妳一定要打喔,我快受不了了。

嗯。

站起来把房门锁了,拨通名针探科男的手机,接电话的人声音低低的还蛮好听,实在感觉不出来这么变态。

「小林吗?」(国语也颇标准)。

「嗯。」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别紧张。」他笑了,「妳现在先躺到床上去。」

我照他的话做,「躺好了。」我说。

「妳把衣服一件件脱掉,现在先脱上衣。」

我把电话放下,坐起来脱掉T恤,再把电话拿起来,「脱好了。」

「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衣?」

啊?不看还真想不起来。

我低头看。

「白色的。」

「啊……,真扫兴,下次要记得穿性感内衣知道吗,那种镂空的,半罩的,露出一半胸部的……。」他喘气粗起来,「好,现在脱掉内衣。」

只好再放下电话,伸手到背后把胸罩解开,然后跟他说:「好了。」

电爱一点也不好玩,好象在玩「老师说」的游戏,那么幼稚的游戏我小二之后就不屑玩了。

「快快!」科男气喘嘘嘘:「摸,摸妳自己……。」

电话才放下准备摸,房门被叩叩敲得很响:「梅梅!吴可梅!妳在睡觉吗?」

哇勒!是喜儿!我一紧张赶紧把电话按掉,嘴里喊:「等一下!我在换衣服!」一面手抖抖地把衣服穿回去。

开了门我故作开朗:「喜儿啊,怎么样?」

「来看新娘子准备得怎么样啦!」喜儿走进来,「妳刚在干嘛?」

「没呀,就乱穿衣服配配看。」

「怎么有股怪味?」喜儿耸着鼻子,小狗一样乱嗅。

糟了!发情会有味道吗?

我推着喜儿往外走,说:「来吃巧克力,我哥说很高级喔。」

「哇真的,Godiva的耶!」

奇怪了,怎么大家都跟Godiva很熟似的。

「不过就是巧克力嘛!吃了心情会好,然后胖了又心情不好,就是这样而已嘛。」

「可是他们家的巧克力真的很精致呢,而且Godiva这个女人也很浪漫呀。」

「什么意思?」

「Godiva这个名字是有典故的,好象是公元1000年左右吧,英格兰中部有一个盎格鲁撒克逊的领主太太就叫做Godiva,她喜欢骑马也热爱艺术,为了让贫穷的人也有能力有余钱欣赏艺术,她请求丈夫减税。她那个死老公就说,好!既然妳那么希望大家都能欣赏艺术,妳就把自己脱光光骑在马上绕城一圈,让大家都欣赏妳这艺术品,如果妳敢,我就减税。」

喜儿挑了一颗白色心型的巧克力咬了一口。

「然后呢?」我问。我有预感,刚刚那位科男先生一定会喜欢这类的故事。

「然后她老婆就说谁怕谁呀,衣服一脱,光溜溜地跳到马背上,高高兴兴绕城一圈。后来大家都觉得她是妇女运动的先趋,女性不必羞耻于在光天化日下裸露身体,可以用光溜溜的身体来抗议父权社会。」

「哇呜!」

「怎么样,现在吃这个巧克力感觉更不同了吧。」

话是没错啦,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听穿上漂亮衣服的王子与公主的故事,这跟巧克力也比较合嘛。

妈妈居然还在讲电话,电视一直开着,新闻台的新闻每小时重复播出,内容完全一模一样,突然有则快报吸引了我的注意。

画面中有救护车喔咿喔咿,很多喊叫的声音,有人用力推开摄影记者,以致画面歪来歪去。主播旁白说:「内湖一栋公寓刚刚发现一桩严重的瓦斯漏气事件,造成廖性屋主一家四口不幸死亡。另外同层楼的另一户屋内发现两名昏迷的男子,被发现时两人全身赤裸躺在床上。据邻居表示,这户人家姓江,去年移民到美国后,房子一直是给一个研究所的学生居住,警方不排除这可能是殉情事件。」

救护车停下来,医生和护士冲过来打开后车门,消防队员推出一张长长的床,白被单裹着一个模样很年轻的男生,画面仅仅一闪,只觉得长像十分清秀。

接着另一辆救护车也停下来,同样也推出一个人,不过没有看到长像,匆匆忙忙就被送进急诊室里了。

「男生为男生殉情喔。」我说。

「同性恋吧。」喜儿说。

「好奇怪,我很难想象为什么男生会喜欢男生,女生会喜欢女生说。」

「因为妳是异性恋者呀,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存在着一些喜欢同性的可能,只是有没有被诱发出来而已。」

我把头摇得像周星驰发疯:「我不会我不会,我只爱男生。」

「随便妳呀,就去爱吧。只是你谈恋爱的机会就会比双性恋者整整少掉一半喔。」

我正在用力思考喜儿这句话时,快报又出现了。

「刚刚我们为您做的现场联机报导中所提到的内湖瓦斯外泄事件,目前警方的调查已经有了最新结果,认为这场意外应该是廖姓人家的瓦斯管破裂所致,除了昏迷送医的两名男子外,这栋公寓中也出现了其它身体不适的居民,警方现在已全面疏散所有居民。」

有点像在逃难,扶老携幼大包小包地跑出大楼,电视台居然开始配起音乐,搞得我想哭又想笑,全身像有蚂蚁在爬。电视还打出死亡名单,受伤名单,和各送往哪个医院。

我这人有个毛病,真的很爱跟人家装熟。每次电视上一打出什么空难罹难者名单、高速公路连环大车祸死伤名单、水灾失踪名单甚至中奖名单,我都会很认真地忍住眼睛酸痛,一眨也不眨地逐字看,希望里面有我认识的人的名字,不过还真是从来没找到过。

这会我又在找熟人了。

天吶,居然真的看到……一个!

我看看喜儿,喜儿也看我,妈还在讲电话。

喜儿说:「这种名字很普遍……。」

我张大嘴,很久很久才哭叫出声,我喊:「妈……!」

妈吓一大跳话筒摔在茶几上,吴可松也冲出来。他们都看到了,电视上的受伤名单:林小明,男,24岁,送往某某医院。

吴可松车还没停稳,我已掀开车门把手,脚跨出去被车势带得一扑,摔个狗吃屎。

爬起来挣脱喜儿的手,撞进急诊室。

「小明!」我拉开一张绿色帘幕,朝里面大喊,看见一个黑壮的中年男人光着屁股趴着让医生看射进里面的子弹,他和医生护士都惊恐地看着我。

「小明!」我又对着一个老得极为干缩的老头及一个车祸伤到脚的女孩大喊,好象小明吸进瓦斯后会变成一个我完全认不出来的人似的。

「小明!」我在急诊室的长廊尖声大叫,声音锐利地划破空气往前方及四面冲去,两侧病床上的人不约而同都震了一下。

还待再叫一声,两名男护士和一个警卫迅速架住我的双臂往后拖,直到把我面朝下押在一张空床上,爸妈在旁边喊梅梅!梅梅妳镇定一点!我拚命扭动挣扎,听见喜儿在哭,还耳朵特别敏锐地听到角落一个小男孩跟他妈妈说话的声音。

「妈,」他说,「那个胖姐姐怎么了?」

他妈妈说:「嘘。」

「小明!」我继续哭喊着,「林小明你在哪里?!」

「好了!」喜儿过来喝斥我,并拉开押着我的人。

「梅梅。」她紧紧抱住我的肩膀,声音很低很稳,要我镇定下来,「小明不在这里。」

「死了?小明已经送到太平间去了!」我坐着居然可以蹦跳,弹得高高地尖叫出声。喜儿更用力地抱紧我,「已经在病房里了,刚刚有床位他已经被送上去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他,可是妳要乖乖的。」

「好,好。」我伸出发抖的手抹掉眼泪。

「来,梅梅,妳先深呼吸几下。」

我乖乖照做。

「小明。」我叫他。

小明脸色苍白,口鼻处罩着氧气罩,每次呼吸,面罩里会出现白白的雾气。

「小明。」我又轻轻叫了一声,还是没响应,我肩膀一耸一耸,极力忍住想哭叫的冲动,所有人都站在旁边,安安静静。

「他刚刚才睡着,」突然有人从后方发话,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可以大声一点叫他。」

回头看见一个男生从旁边床上坐起来,他个子不高,瘦瘦白白的,染过的头发盖过脖子,脸很好看,很像,很像泷泽秀明!

可惜现在没心情欣赏,我只顾大声叫小明,「小明小明!」还推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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