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加洛抬头看见何慕枫从马车上下来了,辛老爹看着这个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不大的地方,马车周围的跟随都有二三十个,声气一下低了,或者说没有声气,何慕枫又道:“那你看看四爷是个什么妖蛾子!”

辛老爹更是没有了声气,辛月儿跟她爹闹是闹,听了何慕枫的话立刻道:“别说,你还真的就是个妖蛾子了,你就把方公子家当成了你家一般,你一个男人没事总往方公子这里跑算个什么?”

那跟乞丐一样的人,看到何慕枫石化在那里,刘典一听辛月儿的话,正打算开口,何慕枫却摇摇头道:“果然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四爷一个男人往这方公子家跑,你看不惯,你一个女孩子整天想缠着方公子,难不成就比四爷有脸面了!”

辛月儿一听脸面有些搁不住指着何慕枫生气地道:“你…你什么意思!”

何慕枫用手中的扇挡开辛月儿的手道:“你们两人,男要娶,女愿嫁,四爷就成全你们,给你们做证婚人,刘典,把这儿布置布置,让这个每天吵个不停的丫头今天就成亲,但愿你能能封上她嘴!”说完看了那个跟乞丐一样的人一眼,狠狠地扔下这几句话,转身就走进了加洛的院子,辛月儿一听就哭了起来道:“方公子,方公子,我不嫁了,我不嫁了!”

刘典看了那个跟乞丐一样的男子一眼,又看了哭得梨花带雨的辛月儿一眼,只得上前道:“方公子,月儿姑娘请移步,典好把四爷交待的事给办了!”

加洛听了连忙问:“那个…那个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辛老爹也赶紧探出头来问:“这位先生,老头子的家事,跟你们好象没有关系!”

刘典便道:“老爹,这世上只有你能把家事处理成这样,不过闹到这种地步,就由不得你喽,来人!”

辛月儿紧张地抓着加洛,加洛也紧张地看着那些人一眨眼功夫就把辛家染坊弄得披红挂绿的,再然后由不得辛月儿同不同意,刘典给了周围四个壮妇每人十两银子,让她们去把辛月儿收拾妥当,那个四壮妇平日与这辛家都有些往来,但十两银子实在天下掉下的一笔巨大财富,于是个个叫着“得罪,得罪”便走上来抓了去。

也就一眨眼功夫,就把哭兮兮的辛月儿收拾成成个披红戴绿的新娘子,那个跟乞丐一样男子也被刘典请到屋子里,给收拾了一通,也在这会走了出来,周围的一看才知道什么叫人要衣妆了,这么一打扮,再走出来,竟是个风采照人的新郎官。

加洛愣了愣,只觉得这个风采照人的新郎官更加眼熟!

刘典把一切都布置好了,赶紧去请何慕枫这个证婚人,加洛愣愣地看着何慕枫走了出来请那辛老爹一起上座了,辛老爹千般不乐意,但何慕枫看了他一眼,平日凶巴巴的辛老爹就蔫蔫地坐了上去,何慕枫也在一旁坐定道:“可以开始了!”

加洛听到琐呐声响起来,才知道不过这么会功夫,刘典连喜乐喜鼓给布置好了。

披红戴绿打扮停当的那个跟个乞丐一样的人出来后一直就看着何慕枫,刘典轻轻推了他一下道:“还不快去谢恩!”

那乞丐没动,加洛看不出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而辛月儿如果不是被那四个壮妇扶着,怕早就瘫了,加洛总算想起自己要给狼娃提亲的,那辛月儿跟这个要饭的成了亲,狼娃怎么办?

何慕枫便问:“典,吉时有到没有!”

刘典笑了一下道:“四爷,吉时已到了!”

何慕枫点点头,刘典便开始象模象样地主持起婚礼来,那象乞丐一样的男子任人摆布,让拜天就拜天,让拜地就拜地,辛月儿却是被迫拜天地,拜父母的时候,辛月儿一跪下就哭了起来,叫了一声:“爹!”

辛老爹一听也泪流满脸地道:“女儿,女儿,难道这个可比李家那小儿子好!”

辛月儿透过薄薄的纱盖头看向自己的新婚郎君,然后只是嗯嗯地抽了两声,不说话,加洛赶紧扶住辛月儿小声道:“至少比李家的小儿子长得利落些!”

辛月儿就哭着问加洛:“那利落能当饭吃!”

加洛一想,辛月儿是没讲错,自己长得也利落,但英娘每天是愁了上顿再愁下顿,于是只得道:“本来我是想将你许给狼娃的,可是你没那个福份,以后就自己辛苦一点吧,反正你比那些姑娘都能干一些,你爹也没儿子,你们给他养老送终,这个染坊好好维持倒也够你开销!”

辛月儿听了又想哭了,看了那乞丐一眼小声跟加洛讲:“可是他如果好吃懒做呢,那我怎么办?”

加洛一想这辛月儿果然比一般的姑娘精灵点,立刻就想到这男子生得标致,却干着要饭一样的营生,如果不是好吃懒做,也不至于如此呀,一下找不着词开导,就听刘典高声道:“夫妻对拜!”

加洛看着辛月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四个壮妇压着与那乞丐对拜了,刘典一声“礼成”,何慕枫见了才满意地点点头道:“你们两既然都中意这桩婚事,以后就要夫随妇唱好好过日子!”

乞丐不回话,辛月儿就用哭来代替,刘典怕何慕枫下不了台,赶紧道:“送入洞房!”

加洛就眼巴巴地看着乞丐与辛月儿被送入了洞房,何慕枫才走了下来道:“辛家老爹,你这女婿没住处,暂时就住在你家,该做什么,该干什么,你只管使唤他,免得养得太娇气了!”

辛老爹想着那个乞丐的模样、眼神,比那庙里的菩萨怕还不好供,眼前这个什么四爷却让自己使唤他,那也得使唤得动呀!

辛家染房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一看那婚事真给何慕枫办了,个个面面相觑,有的道:“这辛老爹就认了!”

“对呀,这是什么人呀,辛老爹平日不是凶悍得狠,咋就认了,这家怎么也只能算个外地人,凭啥就听他的?”

“不过,好象是很不一般的外地人呀!”

“这辛家丫头算是栽了,不过她也够天不怕地不怕的,哪里象个丫头,如果不是她任性,至于这样吗?”

………

何慕枫不管那些人议论纷纷,伸手拉过加洛道:“累了吧,回了!”

加洛倒真累了,对辛月儿这桩婚事虽不满意,但好象这个四爷在她的院子里说一不二,在这里还是说一不二,于是边走边道:“这是我家还是你家!”

何慕枫跨进院子笑道:“当然是洛儿的家!”

加洛有些不明白地问:“为什么百灵她们全都听你的!”

何慕枫听了搂紧加洛道:“胡说什么,百灵几时听我的了,她不全听你的吩咐!”

加洛立刻申辩道:“没有,她都是不许我做这样也不许我做那样!”

百灵听到加洛说的话吓得魂都飞了,赶紧跪下来道:“小姐,百灵有这样忤逆的事情,你打死百灵好了!”

加洛有些吃惊地道:“干嘛动不动就打死,就是那样你也是为我好,是不是?”

百灵含着泪点点头道:“小姐身体不好,百灵是担心!”

何慕枫坐了下来,挥手让百灵退下才道:“刘典,让何允柯来见朕!”

加洛便也坐到何慕枫旁边,何慕枫伸手给加洛擦擦汗道:“洛儿累了没?”

加洛摇摇头就懒懒地偎进何慕枫怀里,何慕枫笑道:“还说没累,还说没累!”正搂着加洛准备说些贴已的话,刘典带着那个乞丐带了进来,加洛有些吃惊刘典怎么把这个人带来了!

乞丐一进来就跪下行了礼道:“草民何允柯叩见皇上!”

加洛才知道这个要饭的竟然有大名叫个何允柯,何慕枫听了哼了一声问:“刘典,这个草民何允柯守皇陵,朕给了个什么待遇?”

刘典便道:“皇上息怒,当初淮明王虽是褫了王位封号,到皇陵守陵,但皇上吩咐过吃穿用度月例却不低于世子!”

何慕枫便拍了一下桌子道:“一个不低于世子的待遇,是不是朕亏了你呀,何允柯,你弄成这样,是要给皇家抹黑,还是来寒碜朕?”

何允柯听了便道:“皇上,是草民自感罪孽深重,更愧对皇上给草民的一切!”

何慕枫听闻这话更是生气,一怒之下一挥手把桌上的茶杯扫到了何允柯身上道:“胡说,你在这里守了快五年的皇陵,你有过愧吗,没有!”

何允柯没有躲避继续道:“草民所讲的都是真心话,皇上如果不相信,草民也没有办法!”

何慕枫哼了一声道:“何允柯,那些鬼话,朕懒得听了,从今起你就是一个草民,连世子的待遇也没有了,你就是辛家一个上门女婿,做不了那染坊的事,你还真只能去要饭了,如果连要饭都不会,那就饿死吧,滚!”

加洛见何允柯的肩膀**了两下,过一会才爬起来退了出去,刘典没想到事情一下成这样,他更没办法向长仪交待了,轻轻叹了口气,何慕枫瞪了刘典一眼才道:“刘典,这是他自找的,这么多年他还在耍脾气,闹别扭,朕给了他五年机会,他不要,朕也不给了,你们谁要是敢暗中使手脚,看朕怎么惩治你们!”

刘典连连应是,加洛皱着眉头不明白地看着这一切,刘典抬头看到蹙着眉的加洛,心里倒生出了法子。

加洛看着躺在身边的何慕枫,虽然这个怪物对她很好,在这个家里说话比她管用得多,让加洛越发没有一家之主的感觉,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讲,那是耻辱。

加洛一动何慕枫就醒了,睁眼见加洛正好奇的打量着他,但伸手搂过加洛问:“怎么了,洛儿,今天这么早就醒了,不舒服了!”

加洛摇摇头道:“我渴!”

何慕枫便撑起身给加洛倒了一杯水,扶起加洛,加洛喝完子就依在何慕枫怀里问:“你为什么天天睡在我的床上!”

何慕枫放下杯子道:“我怕洛儿夜里口渴没水喝,怎么办?”

加洛皱皱眉道:“我自己也可以起来倒水呀!”

何慕枫笑了,轻轻捋着加洛散落下来的头发道:“我舍不得洛儿自己起来倒水!”

加洛觉得自己倒了这么多年,怎么这会会有个人会因为这事舍不得之说,还想讲什么,忽听到隔壁辛老爹大声大气叫月儿起床的声音。

何慕枫看看外面还完全黑的天空便道:“洛儿,这里太吵,跟枫大哥到圣安去,好不好?”

加洛摇摇头道:“圣安不好,这里好!”

何慕枫叹了口气,加洛皱着眉道:“我以前在圣安住过,住一个好大的房子,又冷又饿,那里没有人跟我讲话,好冷、好烦、好闷、好怕!”

何慕枫心里一颤,脸上却带着笑道:“那好,不去圣安,这里好,是够热闹的了,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了!”说完知道起来的时辰也到了,就轻言细语哄加洛睡下,才起了身。

加洛从干果盒子里抓了一把杨梅干,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倚着门廊隔了那道木栅栏看着辛家,她是才起来,但从辛老爹开始吆喝起,辛家到这会已经干了快两个时辰的活了,辛家的染坊不大,有一个大师傅,五六个小徒弟,被辛老爹叫起开始,吃饭、骂人、干活,声音没停过。加洛然后就看到了昨天与辛月儿成亲的那个要饭的何允柯。

何允柯正笨手笨脚地搬一筐刚收来的靛草往染池里倒,在加洛看来都是一件简单的事,何允柯硬生生是把一半的靛草倒到了池外,撒了一地。

加洛见辛老爹站在那台子上又生气又心疼地看着那些掉地上的靓草,辛月儿正好背了背篓从外面回来,辛老爹立刻将他那瞪何允柯的眼睛转到了罪魁祸首辛月儿身上,辛月儿赶紧放下背篓,跑去把何允柯掉地上的靛草捡起来往池里放。

辛月儿没想到何允柯真的是个百无一用的人,力气活不指望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早上辛老爹吩咐他与两个小徒弟去挑水,从水井到家不过几十步路,他就硬没挑回一桶水,还洒得到处都是;那染布的技巧活就更指望不上了,他压根就不知道染布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穿在身上那些不同颜色的衣服是染出来的;染坊里的大师傅、小徒弟就象看怪物一般地看着何允柯,然后再用万般同情的眼光看着辛月儿,辛月儿赶紧抢了出门收成麻和白麻布的活,一回来又遇着了这一幕。

拾完靛蓝,辛月儿一**坐到地上,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想哭,想到要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她就更想哭。

何允柯从来自负甚高,琴棋书画、诗歌唱和在那圣安怕也没几个人是他对手,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赶上一个好的年头,可以跟着何慕枫弛骋缰场、挥戈南北,一直是一个让何慕枫看不上眼的公子哥,五年前反何慕枫,他并没想过要当一个皇上或者是手揽大权,他一是因为加洛,更多却是想让何慕枫对他刮目相看,最终虽是英雄气短败给了何慕枫,本以为一死也算了了不长的一生,结果何慕枫没杀他,让他为祖宗守皇陵。

五年不是个短的时间,何允柯消磨尽了雄心,却还是没有消磨掉那颗高傲不为何慕枫认可的心性,甚至觉得何慕枫没有生双慧眼,不识他这颗珠子,也不知从什么时候,不洗澡不换衣不梳头,再后来知道离皇陵不远有这么个无名镇,便天天来喝酒买醉,得过且过,入赘到这辛家,除了憎恨何慕枫,更是委屈了一夜,他也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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