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未来,六个人

她看着他那张笑脸, 忽然就不气了。

“你回去吧。”她说。

“好。”

她转身上楼。

林朝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江知乾还站在楼下,没走。

江知乾手插在口袋里, 仰着头往上看。

林朝赶紧缩回去, 靠在墙上。

心跳得很快。



周三晚自习前突然停电。

毫无预兆的, 灯灭了, 教室一下子黑透了,有人尖叫了一声, 有人喊“停电了”, 有人在笑。

林朝坐在座位上,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 照进来一点点, 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模糊。

“林朝!”林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去操场!”

“我们班老师没说走。”

“啊?我们班老师说可以回宿舍了。大不了等会说自己上厕所去了呗。”

“好吧。”

她被林渡拉着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挤满了人,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有的班级还在唱歌, 有人在学鬼叫。

走到操场的时候,眼睛已经适应了夜色。月亮挂在天上,不是很亮, 但够看见人影。

盛絮去喊了宿舍其他人。

她们六个人找了块草坪坐下来。

草还有点湿, 坐上去凉凉的。

操场上有别的班的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说话声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听见嗡嗡的一片。

云冉指着斜前方:“你们看。”

林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老师们。

语文老师走在最左边,旁边是历史老师,再旁边是地理老师,音乐老师走在最右边。

四个人排成一排,不快不慢地走着。

语文老师在说什么,历史老师侧着头听,地理老师笑了一下,音乐老师拿出口红说着什么。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走得很慢,像是在聊什么不重要的事。

“她们好好啊。”云冉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听见,“工作都在一起,下班了还能一起散步。”

“要是我们也这样就好了。”云冉又说,“以后工作了,还在一起。住同一个小区,下班了一起吃饭,周末一起逛街。像她们一样。”

林朝没说话。

“不可能的吧。”林渡开口了,语气比平时轻,没有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

风吹过来,把云冉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去拨,就让它糊着。

“我知道。”云冉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她们那样挺好的。”

“分别真讨厌啊。”

宋盏靠在花坛边上,抱着胳膊,看着老师们消失的方向:“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能在一起吗?”

云冉摇头。

“她们也许只是工作认识的。”

黄泓小声说:“宋盏说得对。地理老师是师大的定向生,不可能和其他老师是初高中校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但是我们就算不在一个地方,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继续说:“就是放假的时候聚一聚,打电话,发消息。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工作,才可以当朋友的。”

林渡抱着黄泓笑:“黄泓你今天话好多。”

黄泓脸红了,低下头。

“她说得对。”林朝开口了。

“不一定要在一起工作。不一定要在同一个城市。不一定非要像她们那样。”

“我们是我们。我们有自己的路。但路不是只有一条,也不是只有走在一起才算好。”

盛絮在旁边轻轻说:“林朝说得对。”

她很少说话,但她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师们能在一起,是因为她们选择了同样的路。我们选了不同的路,这没有错。不同的路不代表不能见面,不代表不能联系。”

“我们在哪里,不都是这颗月亮?”

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教学楼顶上,又大又圆。

“月亮不会因为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就不亮了。”

云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盛絮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聊着聊着,云冉问:“你们说,以后我们会干嘛?”

“我想当编剧。”云冉又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写那种特别好看的剧,写火,让所有人都看。”

宋盏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你写出来了,我第一个看。”

“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写好点,别写那种看了第一集就知道结局的。”

“我不喜欢……”

“这样写就没有冲突了吧。”云冉笑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思考宋盏想看的故事能不能写。

“宋盏你呢?”林渡问,“你以后想干嘛?”

宋盏沉默了一会儿。

她躺在草坪上,看着天,声音懒洋洋的:“出国吧。去外面看看。不想待在这儿,希望能甩掉那个人。”

最后的话,她说的很小声。

旁边的人虽然听见了,也没刨根揭底。

风吹过来,把草吹得沙沙响。

宋盏躺在那里,头发散在草上,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

她看起来比平时安静,没有那股傲娇的劲儿,是个对未来有点迷茫的女孩。

“林渡你呢?”云冉问。

“我啊……”林渡想了想,忽然笑了,“我可能会当老师。”

“啊?”宋盏转过头看她,“你当老师?”

“怎么了?不行啊?”林渡瞪她,但自己也笑了,“我们家都是老师。我妈,我外婆,我大姨……我还是孩子王呢,好像我生下来就该当老师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林朝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你想当吗?”林朝问。

林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概想吧,不当这个不知道干什么。”

“林朝姐呢?”黄泓小声问。

林朝抬头看了看天。

她想起小时候在练功房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转,转到头晕,摔在地上,又爬起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练,只是妈妈让练,她就练了。

后来她在台上的时候,灯光打下来,全世界都是黑的,只有她是亮的。

那种感觉,她喜欢,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舞蹈。”她说,“我也只会跳舞。”

没有人笑她。

盛絮轻轻说:“你跳得那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见。”

林朝:“就知道絮絮会夸我。”

“我们也夸你啊。”云冉佯装生气。

林渡也开始加入捣乱,大家追逐了一会。

“盛絮呢?”林渡问。

盛絮坐在最边上,抱着膝盖。

“京大。”她说,“计算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有人觉得她在说大话,盛絮是第一谁都知道。

林朝看着她。

“你一定能考上。”林朝说。

盛絮转头看她,浅笑:“嗯。”

“黄泓呢?”林渡问。

黄泓一直缩在后面,被点到名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

她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我……我可能学会计。”

“会计?那个工作最多月入五千,而且很杂又很重复。”宋盏转过头,“为什么?”

黄泓低着头,手指在草上画圈:“好找工作。而且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风吹过来,黄泓的头发被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

“挺好的。”云冉说,“等我当了编剧,赚了钱,我就开工作室,请你帮我管账。”

黄泓抬起头,很乖地笑了。

“那如果计算机的话,其实可能还是国外好。”宋盏躺在草坪上看盛絮。

盛絮很坦诚:“我没有出国的钱,也没有出国生活费。而且我小姨也要上班,我小妹妹还要有人看着。”

“那你去京市,你家小妹妹不是才三岁吗?那时候才五岁去不了吧。”林朝担忧。

“我会说服小姨跟我去的。”盛絮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们说。”林渡开口,“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儿呢?盛絮在京市。”

“那也不一定不回安市吧,其实安市的科技发展也是前三。”云冉道。

“是啊,大学双证到手,咱们没准工作在一起呢。”林渡托着腮,“反正我估计会一直在安市。”

“不管在哪儿。”宋盏忽然说,“肯定都比现在好。”

大家都笑了。

林朝也笑了。

她手臂撑在草坪上,看着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远。

她想起盛絮说过的话“他是一颗太阳,但他不是唯一的光。”

她现在懂了。

太阳很重要,但月亮也很重要,星星也很重要。

操场上的风,草坪上的露水,身边的这些人,都很重要。

教学楼那边忽然亮了一下。

有人在喊:“快来电了!”

操场上的人开始往回走。

林渡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走吧,回去。”

六个人站起来,往教学楼走。

云冉忽然说:“咱们不回去,明天说自己睡着了可以吗?”

林朝走过来,一把搂住云冉的肩膀:“走吧走吧,回去上自习了,再晚班主任该出来抓人了。而且手机晚自习后才发,你们不要啊。”

“对啊。我们陈老头天天在门后面窗户看,老吓人了。”林渡在后面说,“对吧,絮絮。”

盛絮觉得还行。

“那是你成绩好。”林渡开始举例。

林朝已经和云冉走上楼梯,看着后面的几个人:“快点啊!”

“来了!”

她们笑着跑上教学楼。

林朝转个弯,看见楼上的江知乾。

江知乾匆匆打了个招呼,跑回班了。

还是王晋愣在原地,说了句:“他担心你怕黑,给你送手电筒,没看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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