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嘴巴,还在疼

【别乱说, 她综艺里表现不错的

【综艺有剧本,你不知道吗?】

【等等,这个视频明显是恶意剪辑,她训练的时候没吊威亚啊】

【粉丝别洗了, 视频都放出来了】

【只有我觉得这个视频是在黑她吗?谁拍的?为什么角度这么奇怪?】

【剧组内斗吧, 苏棠受伤就很蹊跷】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 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角度能站在那里拍视频的, 只有剧组内部的人。

手机响了,是李姐。

“你看到了?”李姐的声音很急。

“看到了。”

“剧组那边怎么说?”

“在查。”

“查?等他们查出来, 你的名声都毁了。”李姐深吸一口气, “林朝, 你听我说。现在最好的办法, 是把试镜的完整视频放出来。江知乾那边怎么不帮忙解决?”

“李姐。”林朝打断她, “我的打戏, 没有用替身。但是确实用了吊威亚,视频有的,但是可能不简单, 那边怀疑苏棠的受伤和我一样,那就是谋杀。”

“……但网友不知道!”

林朝沉默了一下:“李姐, 不是偷税漏税,不是私生活问题,其他的不影响什么的。”

谁没被黑过。

又不是人民币, 肯定不会人人喜欢。

“澄清也不发吗?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警察呀。”林朝理所应当。

李姐有些不好的预感:“我怎么感觉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挂了电话, 门被推开了。

江知乾的头发乱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有点急。

“你怎么来的这么急?”她问,“警方那边取证完了吗?”

“看完监控和笔录了。”

“你看你都是汗, 受凉怎么办?”

“赶着来看你。”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我人躺在这里,又不会跑。”林朝的脾气见长。

“我急。”江知乾含着笑看着她。

林朝想说的话对着他的笑,也心软了。

“视频的事,我已经让张哥去查了。道具库走廊的监控,昨晚被人删了一段。但走廊外面有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人影。”

“谁?”

“还没看清。画面太模糊,需要时间处理。”

林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医生过来说可以出院。

林朝摔出经验,只是疼而已。

“我送你回去。”江知乾说。

“咱们不回去拍戏吗?”

“休息两天,男三出了点事,也要找人补拍,先拍他的戏份。”

“那你也回去补拍吧。”

“我送你。”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朝没有再争。

林朝沉思。

她想起那天贺芙看她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就是不知道是真有实力,还是……”

那个尾音,比任何话都刺人。

如果真的是她,那苏棠受伤的事,是不是也跟她有关?

苏棠是四小花之一,贺芙也是四小花之一。

“江知乾。”

“你们要不要往周燕白贺芙方向查查?我的话,就这两位跟我死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让张哥去查。”

“你那个视频,张哥也在处理。。”

“不行吧,李姐才是负责我的,张哥处理我的事情,怕是会引起民愤吧,你是无辜的。”

江知乾心里泛起奇怪。

等两人回去的时候,那条热搜还在。

但点赞最高的是素人贴,放了林朝和江知乾试戏的画面。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

橙子爬过来,把兔子布偶塞进她怀里。

“姐姐,兔子借你。你今天不开心,兔子陪你。”

“谢谢橙子。”

“不客气。”橙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看你拍戏呢。”

林朝笑了一下:“好。”

江知乾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张哥发的消息。“

查到了。道具库走廊外面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人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的,穿黑色卫衣,戴帽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

他看了一眼林朝,她闭着眼睛,抱着兔子,呼吸很轻。

她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梦里也不开心。

江知乾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抚平。

随后橙子把他拉了出来。

“姐夫。”橙子小声叫他,“姐姐会好起来吗?”

“会的。”

橙子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兔子肚子里。

“那我相信你。”

“今天一个人入睡可以吗?”

“当然可以……嗯、橙子试试。”

江知乾给橙子盖好被子,出来才回信息。

江知乾:查贺芙的经纪人。

张哥:好。

林朝的肩膀睡醒了才非常非常疼。

越疼越想干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可惜那人还得上班。

她躺在酒店床上,看橙子看海绵宝宝。

晚饭后,江知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眉头微微皱着,正在背明天的台词。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林朝在床上看着他,看他放下剧本,立马喊。

“江知乾。”

他抬起头:“怎么了?”

“肩膀疼。”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又疼了?我帮你按按?”

“不要。越按越疼。”

“那怎么办?”

林朝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夕阳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忍着笑,继续装可怜:“真的。你没听说过吗?亲亲可以止痛。科学证明的。”

“哪个科学家证明的?”他的声音有点低。

“我,林大科学家。”

江知乾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碰完就离开了。

林朝皱起眉:“不是那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狡黠的光。

江知乾知道她在卖惨,知道她在装,知道她就是想让他亲。

他还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肩膀上。

林朝感觉意外,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子,心跳快了一下。

“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疼。”

“哪里疼?”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里。”

江知乾也没有让她就等。

林朝的右手抬起来,想搂他的脖子,忘了肩膀有伤,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他立刻停下来,退开一点,看着她。

“碰到肩膀了?”

“嗯。没事。继续。”

江知乾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重新吻了下来。

林朝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脸颊,另一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最后江知乾发了狠,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耳朵尖麻到脚趾尖,手指攥得更紧了。

“生病还这么磨人。”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你……”

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

橙子在隔壁房间喊:“姐姐!有人按门铃!”

江知乾松开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

江外婆和林奶奶站在门口。

江外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林奶奶手里拎着另一个保温桶。

两个老人穿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关切。

“知乾啊,我们听说朝朝受伤了,特地炖了汤”江外婆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房间里,又移回他脸上。

江知乾的耳朵红透了,他侧身让开。

“外婆,奶奶,进来坐。”

两个老人换了鞋,走进来。

林朝靠在床头、。糟糟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奶奶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肩膀还疼吗?”

“不疼了。”林朝的声音闷闷的。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林奶奶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啊。”

“我……热的。”

江外婆批评了江知乾几句,这才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林朝。

“朝朝啊,外婆炖了排骨汤,补钙的。你奶奶炖了鸡汤。”江外婆补了句,“但我觉得我这排骨汤最有用。”

“谢谢外婆。谢谢奶奶。”

两位老人目光里有一点点心疼。

等到林朝喝不下来。

“知乾啊。”江外婆叫他。

“嗯。”

“你过来,喝汤。”

江知乾走过来,站在旁边喝。

林朝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移开。

有汤同喝。

两个不喜欢喝汤的人,此时心里一致。

江外婆和林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写着“感情真好”。

“朝朝啊。”林奶奶开口了,“你受伤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要不是隔壁老刘看见网上说的,我们还不知道。”

“小伤,不严重。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

“两天也是伤。”林奶奶的语气不容反驳,“这几天别拍戏了,好好养着。汤我每天都炖,让知乾去拿。”

“奶奶,不用……”

“用的。”江外婆接话,“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就知乾和橙子。橙子还小,知乾又粗心,我们不放心。”

粗心的江知乾:“……”

比江知乾更粗心的林朝:“……”

两个老人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又叮嘱,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外婆忽然回头,看了江知乾一眼。

“知乾啊,朝朝受伤了,你照顾归照顾,别折腾她。”

江知乾的耳朵又红了。“外婆,我没有。”

“没有脖子上怎么回事。”

“走了走了。”江外婆赶紧拉着林奶奶出了门。

在客厅处理事情的张哥正巧要走,送两位奶奶。

林朝靠在床头,看着江知乾。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扯到了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你笑什么?”他走过来,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以前你的汤都给我喝,原来你也不喜欢喝汤呀。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明星竟然怕喝汤!”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你不喜欢。”

林朝眨了眨眼:“江知乾,我嘴巴还疼。”

“不疼。”

“真的疼。”

“嘴唇怎么会疼?”

“因为想你想得疼。”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林朝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往下拽。

江知乾不敢让她使力,顺着她的力气,弯下腰,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那你再亲一下。这次亲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他低下头,亲了一下。

很快,两个人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橙子的声音从客厅:“姐姐!姐夫!我想看海绵宝宝了!”

林朝睁开眼睛,江知乾也睁开眼睛。

林朝受伤的消息传开后,来探望的人陆续不断。

但她没想到,外公会来。

那天下午,林朝正靠在床上看剧本,肩膀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新的,白色的,缠得整整齐齐。

橙子趴在她旁边,用彩笔画画,画的是三个人。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更矮的。

高的那个人穿着蓝色的衣服,矮的那个穿着蓝裙子,更矮的那个抱着兔子。

“姐姐,这是姐夫,这是你,这是我。”橙子举着画给她看。

林朝看着那幅画,嘴角弯了一下。

“为什么姐夫穿蓝色?”

“因为他喜欢蓝色呀。”

“你怎么知道?”

“我问他了。他说他喜欢蓝色。因为姐姐喜欢蓝色。”

林朝愣了一下。

她喜欢蓝色。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也许他看见了,她的练功服是蓝色的,她的水杯是蓝色的,她手机壳也是蓝色的。

林朝低下头,摸了摸橙子的头。

“画得真好。等姐夫回来,给他看。”

橙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继续低头画画。

门铃响了。

林朝以为是江知乾忘了带房卡,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林外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后面站着那个中年女人。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

“外公。”林朝愣住了。

外公拄着拐杖走进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在橙子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坐在沙发上,拐杖靠在旁边,抬起头,看着林朝。

“你妈说你受伤了。”

“嗯。肩膀拉伤,不严重。”

“不严重?”外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不严重,星光可严重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林朝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你看看你,从小到大,惹了多少事。跳舞跳得好好的,非要去当演员。当演员就当演员,又不好好演戏,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现在好了,受伤了,上热搜了,全家跟着你丢人。”外公的语气越来越重,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橙子被那一声吓到了,手里的彩笔掉在地上,她缩了缩脖子,抱着兔子,不敢出声。

林朝让小贺把橙子带到房间里完。

“外公,我没有闹。我在工作。受伤是意外。”

“意外?你怎么不说是别人害你?”外公冷笑了一声,“你从小到大,哪次出事不是你自己惹的?拍戏受伤,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要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会有这些事吗?”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

“你爸走了,你妈改嫁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管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外公站起来,拄着拐杖,看着她,“你就不能消停点?”

“外公,我没有不消停。我在做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外公打断她,“你的事就是让全家跟着你丢人?你上热搜,人家怎么说你?说你是靠男人上位的,说你没本事,说你配不上人家。你以为我们不看微博?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林朝咬着嘴唇,把泪意忍了回去。

“你跟你妈一样,不让人省心。”外公转过身,拿起拐杖,往门口走,“我走了。星光那边,我会替你解约 的。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江知乾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水果。

他看见外公,点了点头:“外公。”

外公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嗯。”

他拄着拐杖走出去。

江知乾让开路,看着他走远,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走到林朝面前,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朝见到他,就撇过头,抹掉眼泪。

“你回来了。”她努力正常道。

“林朝,外公来找事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没事。”

江知乾抱着她:“以后我不在,不要放他进来。”

林朝撇嘴:“他说我配不上你。”

江知乾毫不犹豫:“是我配不上你。”

听到这句话,林朝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掉了。

“为什么你在才能开门?”

“是因为他觉得你是软柿子。让他冲我来。”

林朝看着他:“你又不是软柿子?”

“我不是。但我比他年轻。他骂不过我。”

橙子从房间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不哭。外公坏,我们不理他。”

林朝蹲下来,抱着橙子,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

橙子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平时拍橙子那样。

“姐姐不哭,姐姐要勇敢。”

江知乾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过了很久,林朝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去洗把脸。”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江知乾在门外等着。

“走吧。”他说,“该换药了。”

“好。”林朝弯了弯嘴角。

林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

被子掀开着,枕头上还有一点温度,人刚走不久。

她侧耳听了听,洗手间里有水声,哗哗的,他在洗漱。

林朝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落了一层薄灰。

她想起昨晚做的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跑,跑啊跑,跑不到尽头。

身后有人追她,看不清脸,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喊不出声,腿也迈不动,急得满头大汗。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朝朝。”

她醒了,是他叫她。

她昨晚做梦说话,江知乾昨晚也没睡好。

江知乾走出来:“醒了?”

“嗯。”

“肩膀还疼吗?”

“今天不疼了。”她顿了顿,“你过来。”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

“怎么了?”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他顺着她的力气弯下腰,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她闻到他身上牙膏的薄荷味,还有洗发水的清香,混在一起。

凉凉的,甜甜的。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她问。

“一点多。”

“干嘛去了?”

“有些线索,跟张哥对接。”江知乾慢吐道。

“是不是没睡好呀。”林朝飞速换了个话题。

晚上,江知乾回来还是很晚。

林朝等着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江知乾,我想你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么晚怎么没睡。”

“因为想你啊!都好几天了,你不想吗?”

江知乾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像一小团火。

“朝朝,你别这样。”

“哪样?”

“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受伤了。”

“受伤了就不能想你了?”

“能想。但能不能……”他头上青筋爆出,“克制一点。”

“不能哦。”她明知故问。

江知乾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真要我做禽兽?”

“哪门子禽兽?江知乾,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开始?”

“你受伤了。”

“受伤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你别闹。”

“我没闹。”她眼眶红了,这些天演这种戏的状态瞬间有了,立马指控江知乾,“我就是想你了。我一个人在床上躺着,疼也不敢叫,怕你担心。你回来了,倒头就睡,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是不是没人疼了?有老公跟没老公一样。”

她说着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那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洇湿了一小片枕巾。

江知乾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泪。

“朝朝。”他在吻的间隙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

“我不是不看你。是不敢看。看了忍不住。”

“那你就别忍。”

“你受伤了。”

“伤在肩膀,又不是在别的地方。”

江知乾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知道她在装,知道她在撒娇,知道她就是想要他亲她抱她。

江知乾的心里热乎地划开了,只剩下一丝克制还在脑海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躺在她旁边,手臂还环着她的腰。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江知乾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江知乾回来就一脸疲态,昨晚基本上没睡,快两点没睡好。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林朝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下床。

她的肩膀还是疼,她穿上拖鞋,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准备放到洗衣机里面。

林朝拿起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小小的,黑色的,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弯腰捡起来。

是一个U盘。

她握着那个U盘,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朝复原外套,最终开始去客厅插在电脑上。

她把U盘放回外套口袋,拉上拉链。

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躺下来,面朝他那一侧。

林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江知乾突然接到一个宴会。

宴会设在城东的一处私宅,门头上刻着一串佛教经文。

江知乾下车的时候,把西装扣子系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递给张哥,说:“你在车里等我。”

张哥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

“这种场合,你还是让我跟着吧。万一有什么事……”

“不会有事。”江知乾推开车门,“他们找我,是有事求我。不是害我。”

张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江知乾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能把手机收好,说:“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打电话。”

江知乾点了点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侍者,微微鞠躬,拉开门。

江知乾走进去,玄关很暗,只有墙壁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走廊很长,他跟着侍者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一扇双开门前。

侍者推开门,里面的灯光涌出来,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

宴会厅很大,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有的戴着金丝眼镜,有的留着精致的胡子,有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们的女伴坐在旁边,穿着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着光。

桌上摆着银质的餐具,水晶杯里盛着红酒,烛台上的蜡烛燃得正旺,火苗轻轻摇曳。

江知乾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面无表情。

“小江来了,欢迎欢迎。”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站起来,约莫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女儿久仰你多少,所以这次回国,冒昧邀请你。”

他伸出手,江知乾握了握,点了点头。

“陈总幸会。”

“小江能来,我们蓬荜生辉啊。”陈总笑着坐下,端起酒杯,“来,敬小江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

江知乾也端起来,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

陈总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听说小江这部戏磨难太多,压力不小吧?”

“还行。”

“女主角是你太太?”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林朝,对吧?江老师好福气。”

江知乾看了他一眼:“能娶到我太太确实是我的福气。”

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僵,然后干笑了一声。

“当然,当然。我们都知道。”

陈总岔开话题,聊起了投资、聊起了市场、聊起了下部剧商业价值。

三句话必带一个自己的女儿。

江知乾偶尔接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宴会进行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和林朝前几天宴会上的打扮几乎一样。

她的五官很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标准,像练习过很多遍。

她走到陈总旁边,喊了声“爸”,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江知乾身上。

“这位就是江老师?”她的声音很好听,甜甜的,像浸了蜜。

“这就是我闺女陈浅橙。”陈总笑着介绍,“刚从国外回来,准备在国内发展。以后还要请小江多多关照。”

江知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陈总在,陈小姐发展肯定如日中天。”

陈浅橙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江知乾旁边。

“江老师,我敬你一杯。以后有机会合作。”她弯下腰,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

她的香水味很浓,甜腻的。

林朝的橙子味清甜清甜的。

江知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陈浅橙站在那里,端着酒杯,笑容不变,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江知乾。

“江老师,我听说你是相亲结婚的?”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长辈安排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江知乾。

“嗯。”

“那你不觉得很委屈吗?”陈浅橙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像你这样的人,要事业有事业,要长相有长相,为什么要被长辈逼着结婚?你太太……”她顿了顿,“配得上你吗?”

桌子上有人轻咳一声。

连忙有人说“陈小姐真是少年人,勇气可嘉。”

更多都是唏嘘江知乾艳福不浅,谁都看出这么陈小姐的意思。

就像是昔日的公主,榜下捉婿,只要肯放下家里的糟糠妻,既往不咎。

“陈小姐。我的婚姻,不需要别人评价。我太太配不配得上我,也不是你说了算。她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妻子。”

陈浅橙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又要有风言风语,还要加班忙活了。”

张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陈浅橙身后,表情严肃。

“你是谁?”陈浅橙皱了皱眉。

“我是江知乾的经纪人。”张哥说,“陈小姐,你刚才的问题,涉及江老师的隐私和名誉,请你以后注意。”

陈浅橙看着张哥,又看着江知乾。

陈总干咳了一声,拉下女儿,举起酒杯。

“小江青年才俊,小女过于一时仰慕,说错了话,还请小江包容。”

“来来来,喝酒喝酒,不说这些。”

其他人跟着举杯,把话题岔开了。

陈浅橙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宴会结束后,江知乾站起来,跟陈总握了握手。“谢谢陈总。我先走了。”

“小江慢走。”周总笑着说,“下次再聚。”

江知乾转身走了。张哥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出了大门。

夜风灌过来,凉凉的。

江知乾松开领带,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张哥已经发动了车子,车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江知乾走过去,手刚碰到车门把手,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急促的,嗒嗒嗒,像有人在跑。

“江知乾!”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陈浅橙喘着气,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急切。

“你不认识我了?”

江知乾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浅橙站在路灯下,晚礼服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旧金山?”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那家酒吧,你帮我挡了那一枪。”

江知乾之前去旧金山拍戏,收工后去吃饭,路过一家酒吧,听见里面有人在争吵。

他本来不想管,但走出来几个女人,被几个醉汉围住,推搡着,衣服被扯破了。

他报了警,又过去把那些人拉开。

混乱中,有人掏出一把枪。

江知乾挡在她面前,打在他肩膀上。

后面救护车来了。

后来,剧组的人给他上来一张纸。

纸上写了很多遍谢谢,还留了电话,说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他没有存。

“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他说,“换了谁,我都会挡。”

陈浅橙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礼貌的。

三年前,他帮她挡了枪,事后却连电话都不肯存。

她以为他是害羞,以为他是客气,以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他只是不在意。

换了谁,他都会挡,她不是特别的。

“江知乾。”她的声音有点涩,“你喜不喜欢她?喜不喜欢你的妻子?我可以让我爸帮你没有损失的拜托她。”

江知乾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陈小姐,这是私事。我和我的妻子感情很好。”

“相亲能有什么感情。我知道是私事,你帮过我,我一直记得你。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朋友……”

“我们不熟。也不需要认识,再见。”他打断她。

陈浅橙的眼眶红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好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里多了一丝委屈和不甘,“我明明让你等我的,我会来找你的。我等了你三年,你让我如何报恩?”

江知乾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陈小姐,我要赶回去给我太太准备晚餐。”

张哥站在旁边,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不轻不重:“陈小姐,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替江老师说一句。他根本没有答应过你。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陈浅橙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看着江知乾,江知乾没有看她。

“您请留步。”张哥已经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辆车的尾灯一闪一闪,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浅橙脸上挂起怪异的笑容。

她转身,走回那扇深灰色的大门,高跟鞋嗒嗒嗒,和来时一样。

车里,江知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张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江知乾没睁眼。

“那个陈小姐,你们以前真的认识?”

“不认识。她说,只是碰巧帮过一次。”

“她好像对你……”

“不出意外的话,出手的人就是他们父女。”江知乾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来的太巧。”

张哥点了点头:“那DD那边还有再查吗?”

“嗯。”

江知乾不会纵容一个试图毁掉林朝的人,包括他自己。

“张哥。”

“嗯。”

“查一下,今晚的宴会有哪些人。”

“你是说……”

“陈家父女只是台面上的人。估计背后还有人。”

“好。我去查。”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林朝的消息。

林朝: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打字。

江知乾:快了。想吃什么?

林朝:你。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江知乾:好。等我。

深夜十一点,江知乾从酒店侧门出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从路灯下掠过,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没有人认出他。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脸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只看得见一个“茶”字。

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晕散开,照着青石板路面上浅浅的水洼。

江知乾推开门。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江知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你要的东西。”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过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都在里面。。”

江知乾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没有急着收起来:“请帮我再查一个人。”

“谁?”

“林海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