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等到颜渊的一个“好”字,朝歌便立马来了精神,对着生意兴隆的店铺跃跃欲试,颜渊本是随意看看,也被拉进来搀和着陪她逛街,从发上珠钗到脚底鞋袜,全都阅览一遍,两个人就这样融入新年购物的气氛中。



当天夜晚赶不回玉虚峰,便只好找了客栈住下,隔壁两间,朝歌细数着白日里跑腿的成果,颜渊坐在窗边俯视这座边城的热闹纷呈。

夜深人静之际,房里的烛火微微燃起,似是不满这股亮光的朝歌翻身向了里床,丝毫没有察觉到透窗而来的一道身影。

就连坐在床边也没有任何声响,男人低头俯视她熟睡的模样,试图伸手,随即便感应到有人穿墙过来,掀起一道清风,烛光散灭,男人瞬间消失,徒留颜渊追击的影子。

这不是幻觉,而是有人在跟踪他们师徒二人,并且法力高强,来无影去无踪,甚至连守在地底的藏睦都没有察觉到。颜渊走到桌边,伸手那一点蜡烛还微微冒着热气,“果然……”

逛街一天睡死在床上的朝歌正是美梦进行中,颜渊坐到身边之际,也是在梦呓着葡萄,不禁让人发笑。

她睡得这么沉,就连颜渊抚摸她的脸颊都没有感觉到不适,偶尔翻个身,掀开一点被褥,露出大好春光,颜渊随即撤离转身,回头再望一眼,不作停留。



回到玉虚峰之后一直在整理着买回来的东西,朝歌幸福的趴在床上各色各样的衣物之间,喃喃道:“真像是过年一样,买了这么多。”

颜渊不置可否,临窗看书,朝歌继续收拾。

虽说买的东西很多,但具体买了什么她还是记得十分清楚,可手里这件金色的肚兜,她却没有任何印象。因为是和师父一同去购置的,这种亵衣是不可能在他在场的时候去买的,朝歌绞起眉宇,展开肚兜。

上等绸缎,绣工精良,其上绣着上古神话——伏羲女娲。

察觉到身后静默的气氛,颜渊回头道:“怎么了?”

朝歌连忙捂住肚兜道:“没什么!”

伏羲女娲,禁断之恋,违背伦常,如果是出自师父之手,这种含义让人毛骨悚然。但是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伏羲女娲虽是禁断,却非师徒,而是兄妹,那样算来……

越想越沉重的朝歌就快被自己的妄想压垮,继而挺起腰板默念:管它呢,有得穿就好,权当是一年前骗她肚兜的赔偿。



翌日辰时,已是阳光明媚。

在外间等候迟久的颜渊踱步两圈,刚要进屋问候一声,朝歌已经先一步开口道:“师父……能进来一下吗?”

颜渊甫一注视,就见朝歌衣衫半落,停步旋身道:“何事?”

朝歌回头道:“呃……我不太会穿……这些衣服。”这两三年的道袍生涯已经让人习惯了最为简单的穿法,谁知民间的衣裳居然有这么多讲究。

本是因着一些男女隔阂,非礼勿视,颜渊才低头侧颜,却想这样站在朝歌身后,正是一览中衣里红色的肚兜,衬着洁白如玉的肌肤,傲人的线条尽收眼底,颜渊将她中衣扣好:“可是嫌冷?”

朝歌摇头:“都这个时辰了,不冷。”

颜渊凭着大概的感觉给她把高腰长裙、外衫、菱纱披帛等一件件整理出顺序来,系上最后的衣带终于大功告成。

朝歌转过身来,颜渊给她摆弄着空空荡荡的脖颈间,皱眉道:“会冷吧?”

朝歌自我伸手感觉一下:“还好。”

颜渊看她一头蓬松的秀发,也道:“说来有长发散着,也不会太冷,为师给你绾发吧。”

“好的。”朝歌走到窗边坐下,温顺的等待颜渊给自己梳发,本以为是件享受的好事,却想颜渊托过长发一梳到底的时候,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是无数细虫啮咬着一颗心,又是瘙痒,又是畅快。

朝歌的发色并非太过健康的乌黑,像是因为传承了九尾棕色毛发的缘故,阳光照射下,纤细柔韧,闪着别样的光辉。透过铜镜,看到的只有自己一张凝神注视的脸,偶尔颜渊弯腰,温婉眸色映入镜中,让人怦然心动。

“师父,我们还有半年就要出关了吧?”

颜渊漫不经心回答,轻柔的绕过朝歌的长发,垂目的姿态更是优雅温柔:“嗯。”

“出关之后,好像还有两年才到仙剑大会。师父错开了这刚过去的一届……嗯,大师兄他……师父不担心他去年比赛的状况吗?”朝歌说得前言不搭后语,颜渊也算是听明白一些,“积原天资优越,又是勤勤恳恳,脚踏实地,为师一点也不担心他。倒是你,在下一次仙剑大会到来之前,一定要将仙身修好,否则上台会吃很多苦头。”

“有了仙身就能刀枪不入吗?”

“也不全是,防御自然高出很多,复原也是快得不止一点。”

“唉?那师父的意思是希望我修得仙身之后在台上多挨打一阵吗?”

颜渊无奈道:“怎么净是喜欢扭曲我话里的意思。”

“朝歌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若不想受伤,你得尽快修成仙身,在这之后,为师才能传授你《森罗万象》,否则你现在就算看个八百年,还真是毫无裨益。”

“那师父还让我看。”

颜渊略带责备而宠溺道:“是为师高估了你作为神族后裔的天赋,没想到我的徒弟竟然笨得可爱。”

朝歌死猪不怕开水烫,仰头道:“师父,我自打娘胎出生就没修炼过什么,现在想要一步登天当然是好高骛远了。哪像其他的师兄师姐,有师父天涯海角的找回来亲自教授,自然突飞猛进,无人能敌了。”

“那朝歌是怨我五百年前初次见面没有收你为徒吗?不过若是那样的话,你便是积原他们的师姐了。”

“那样的话……”朝歌左思右想,还是作罢,“我这个没有一点天分的大师姐一定会被他们嘲笑的。”

插上紫萼,颜渊将她扶起,看她唉声叹气的模样道:“我颜渊的徒弟生得世上第一美貌无双,天下人倾尽羡慕不及,又怎会被人嘲笑呢?”

朝歌捂住脸嘟着嘴道:“师父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哈哈。”

“好了,话不多说,出去修炼吧。”

“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际遇

元宵佳节,一夜鱼龙舞。

好不容易突破了修真第五境,向着第六境进军的朝歌决定奖励自己一天的休闲,去人间看一场元宵晚会。

昆仑镇九塘街正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朝歌见颜渊已被人流远远的甩在视野之外,便只好自己随波逐流着往前。听闻这地的县令居然宴请全镇百姓观看戏舞,朝歌自鸣得意,来得果然是时候。

莫想那人群趋之若鹜的目的地居然是城里最大的青楼,想来也是,这里有着足够宽广的舞台,酒水齐全,美女如云,怪不得引得万人空巷。就连那郊外五彩缤纷的烟花,也是落得冷冷清清,让人意兴阑珊。

作为《花间事》的阅读者,朝歌早就对这个被描述无数遍,引发数不清香.艳趣事的地方怀抱着人间天堂的感想,便三两下灵闪超越人群,一举赢得第五排的上好座位。

前三排乃当地官僚及青楼的主事人等,一桌两椅,酒水参上,其次才是排列整齐的凳子,像是戏园子里听戏一样,有个座就不错了。

这元宵佳节,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眷们也是熙熙攘攘,或者带着丫鬟,或者和情人私会于此,共享节日之乐。



颜渊进来之际,一眼望见人群中伫立的朝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舞台。颜渊也不作打扰,只灵闪上了二楼,俯视整个喧嚣的场合。

姗姗来迟的歌舞让人群立马爆发出嘈杂的响声,朝歌侧头捂住耳朵,回头只见人山人海,快要将一间偌大的青楼挤爆了。

首座的县令起身说几句,台下掌声如雷,待声乐起,人群又恢复平静,纷纷坐下欣赏。

说来虽是县令精心策划一番,但这青楼的歌舞还是脱离不了庸脂俗粉的靡靡之音,看久下来,不似周围冲动亢奋的人群,朝歌倒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颜渊看过两眼就要离开,却是听闻一声杯酒碰撞,隔着十步不到,不知何时竟放置了一桌两椅,面向的男人一身雍容,举杯挑眉,笑意邪佞:“别来无恙,颜掌门。”

颜渊望一眼楼下还算安分的朝歌,向着来人走过去,不卑不亢的坐下,“许久不见,魔尊重黎。”



晚会进入□,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忽而房顶四侧灯笼全灭,人群攒动,议论纷纷道:“莫非是那国色天香的花魁出场了?”

“定是定是,你听这琴声,只有百媚那狐狸精弹得这般勾人心魄。”

本是打不起任何兴趣的朝歌听到“狐狸精”三个字,竟是正坐起来,睁眼盯着舞台。灯笼再度点亮,层层菱纱抛出飞舞,渐行渐近的琴声婉转悠扬,带着点点思慕之情,烟云退散,美人方现。

只见那一袭深红铺了整整一地,而闭月羞花之人位于中央,颔首媚笑,指尖撩拨的不仅是琴弦,更是触动了整个青楼观众的心弦。

人群爆发出震天颤地的欢呼,朝歌连忙捂住耳朵,等到渐渐平息之后抬头,却见那美人已经起身,褪下百尺霓裳,清凉的走进人们的视线,朝歌顿时抱住自己,只觉得寒意侵袭。

烟雾迷蒙,在众人翘首以待的目光中,被称为百媚的人竟是大跳艳舞,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剩下只有遮身的肚兜亵裤,在这劲爆的场合下,她转身拾了菱纱,回头一笑百媚生的离开了。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朝歌捂住鼻子,摇摇脑袋。



而后老鸨出场,趁着全场兴奋之际,开始竞价花魁百媚的初夜,本是上蹿下跳的人群一听这话之后,更如一锅烧开的沸水,朝歌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吵得头昏眼花。

县令又道,此番竞价得到的银两,全部结为此次出演的费用,为百姓谋福利。朝歌思索着这县令果真是个精明狡猾的人,可惜浪费了花魁的初夜,倒不知她白白服务一场,究竟会花落谁家?

本以为会出现书上所写千金一夜的场景,莫想在这小小的城镇,倒是没有大刀阔斧的富人,金额正慢慢升温,等得朝歌打了好几个呵欠。

就在此刻,二楼突然传来一声:“一百两!”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停止,人们纷纷回头,只见高处二人,气场颇为强大,一位坐着如画中仙,温文儒雅,举世无双;一位站着仿若天神,玉树临风,孤高桀骜,正无端勾唇,露出惊心动魄的笑意:“一百两,把花魁送给楼下五排戴着紫萼的姑娘。”

朝歌嘭得一声站起,倒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而是怒目圆瞪看着势为水火的两个人。

但看来者不善,众人只是交头接耳,不曾有任何反抗之词,而后花魁百媚便由老鸨引领,来到朝歌身侧,欠身有礼道:“姑娘好。”

朝歌连连后退,回头再望,重黎已然离开,桌上留置一锭黄金,而颜渊也是随意起身,望朝歌一眼灵闪消失。



追出门外之际,百媚也是急匆匆跟出来,颜渊正是在外头候着,见青楼门口挤满了看戏的人,转身冷清道:“朝歌,回玉虚峰。”

朝歌点头要走,百媚拉住道:“请姑娘留下,奴家理应陪同一晚。”

眼看着颜渊越走越远,朝歌甩开百媚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回去睡吧!”

本以为这样就好,却想百媚一不做二不休的跪下拽住朝歌的衣襟,梨花带雨道:“那……那求姑娘带走奴家,奴家还是清白之身,本不想留在这烟花之地,却想还是步步沦陷,恳求姑娘在此契机,能够带走我,一百两已经可以帮奴家赎身了!”

朝歌听她一通哭诉,根本搞不清楚所以然来,道:“买你的不是我,你要跟……也该跟重黎走。”

“可是是那位贵人买了我赠与姑娘,奴家就算洗衣做饭也不会介意的。”

就此想要扬长而去的朝歌回头认真道:“做饭……好吃吗?”

百媚不明所以的瞪大眼睛,姑且点了下头。



玉虚峰之外,颜渊正坐长亭抚琴,朝歌御风落地,跑上前去:“师父果真在等我。”

“若是不等你,怕又被困在这奇门八卦中进不来。”

颜渊正要起身,却见不远处追来一抹踉跄的影子,气喘不及道:“姑娘!朝姑娘等等奴家!”

颜渊的脸色立马上了一层阴霾:“为何把她也带来了?”

“哦,师父,她是过来洗衣煮饭的。”朝歌不以为意,颜渊一口否决道,“将她送回青楼。”

朝歌追上前道:“可是她不想待在那儿了。”

“天下之大,除了玉虚峰,她哪里都能去。”

“可她要跟着我,很固执。”

颜渊摔袖道:“她若过来洗衣做饭,你不妨回昆仑吧!”

察觉到颜渊的怒意,朝歌也是噤声,回头看一眼,匆匆跟上前去,不再理会身后拼命追来的人。



人间虽已入春,但玉虚峰比起外界更是冷上几分,朝歌一大清早起来便是蹦蹦跳跳来驱逐寒意。

颜渊的脸色不太好,就算朝歌冲他傻笑几下也没习惯性的伸手拍她,反是严肃道:“今日起修行第六境,不得再疯疯癫癫,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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