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京城的街道,繁华热闹。

诗宛命轿子先回去,和抚月一道步行回府。

细细的面纱挽住了诗宛姣好的面容,诗宛不经心地游走在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

吆喝声充斥着耳膜,客栈、酒店的小二招呼着过往的行人,街道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子,热腾腾的包子,香喷喷的豆浆,红艳艳的剪纸,琳琅满目,走街串巷的手艺人的手中不断变化出各色的泥人儿,一旁的孩子却是对着又红又大的糖葫芦垂涎三尺。

孩子们四处乱窜,一不小心撞到了诗宛,看着一身锦衣的诗宛,孩子的母亲忙过来不住地道歉,诗宛抚摸着孩子的头发,眼神是难有的柔和:“没关系,下次记得小心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糖葫芦,转身叫住卖糖葫芦的小贩,跳了最大的一支糖葫芦,递给孩子。

孩子高兴地捧着糖葫芦:“谢谢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啊。”舔了口糖葫芦,“姐姐一定和诗宛姐姐一样漂亮。”

“是吗?”诗宛不在意地问道。

“当然了,”小孩子义正言辞地说着,“娘说诗宛是京城第一才女,长得可漂亮了,可是我觉得姐姐一定和她一样漂亮。”

诗宛浅笑,挥手和小孩子告别。留下一脸庆幸和感激的母亲和兴奋地吃着大大的糖葫芦的小孩子,嘴角不住地上扬。

“小姐。”抚月轻笑,“真是有趣的小孩子,不是吗?”

诗宛没有答话,看几眼旁边装饰清雅的茶楼,提步走了进去。

小二眼尖地看到穿着华丽的诗宛,马上笑着跑了过去:“客官您几位。”

抚月代为回答:“两位。”

“二位客官--您楼上请。”小二忙着引路,“您二位要点什么?”

“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抚月问道。

小二滔滔不绝地开口:“要说我们这儿啊,最著名的要数乌龙茶、红豆糕、醉子鸡丁,苏鸭堡,吃了的人都是赞不绝口啊,除此之外,还有……”

见小二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完,诗宛吩咐道:“给我们来两份乌龙茶,其余你每样一份,先这样,你先下去吧。”

“好喽,二位客官稍等,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小二说着疾步退了下去。虽说好奇两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要这么多菜怎么吃得下,转念又想着她们出银子就好,乐陶陶地下去了。

“这楼倒是挺别致的。”诗宛走到窗边。

抚月笑着倒茶:“听说这可是京城第一茶楼呢。”

诗宛笑笑,看着窗外。

旁边一桌口无遮拦地议论着,一个大个的汉子神神秘秘道:“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妖姬入宫盗药。”

“真的?”一桌人都很感兴趣,瘦瘦的一个人接到,“不是耍我们吧?谁不知道妖姬和朝廷向来无来往,好好的她干嘛去结仇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人附和。

大个的自以为轻声地说:“我骗你们干啥啊!我是刚从城门过来,听我在宫中干御林军的兄弟说的。他们都受命去缉拿妖姬了呢。”

“那着妖姬可要倒霉了。”

“这可不一定,江湖人谁不知道妖姬的武艺可是出神入化,可没几个人能胜她呢。”嗤笑。

“我看难说,好歹宫内也有这么多高手,别的不说,就这大将军吧……”滔滔地议论着,大嗓门地几乎所有茶楼中人都听到了,凑过耳朵。

小二也侧过身子,不时插上几句。

你一言,我一语,立时,客栈里好不热闹。

抚月靠近一直站在窗边的诗宛:“小姐。”

“放心,他们抓不住绿儿的。”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抚月看着诗宛未解的愁眉,细细想到,一合掌,惊道:“小姐,一个月之后可是百花盛宴啊,到时候二小姐可能会过来。将军极其敏锐,前日二小姐为救小姐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小姐是担心二小姐被认出来吗?”

“抚月,他不会的。”笃定的说道。不只只是因为她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二丫头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的。

“那小姐--”

“客官,菜来喽--”小二一道一道地放上菜,打断了抚月的疑惑。

诗宛坐了下来,看着直直立着的抚月,笑道:“快坐吧,东西要趁热吃。”

抚月坐了下来,毫无知觉地夹入一块沸腾的红烧肉,诗宛的“等--”停在了半空中,惊叫:“啊--好烫啊!”不住地吹气。

诗宛好气又好笑地递过水:“你什么时候也学了玥儿。”

抚月委屈地看着诗宛,大口大口地灌着凉水。

走出茶楼,已是夕阳西斜。

黄昏的宁谧给小街带来了别样的风情,昏黄色的光线迷迷地笼罩了街头,之前的摊位陆陆续续地收了起来,走街串巷的人们也都回了各自的家,夜市的热闹还未开始,炊烟袅袅地弥漫,大地也仿佛感染了黄昏的惆怅,闲闲地受着落日的最后一缕思念。

远远地看到府越来越近,诗宛仍是细细地踏着三尺金莲,不同的是,收起了身上的柔和和思念,垂下头,近了府,缓缓抬头,她,依旧是那个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的诗宛。

总管在门口四处张望,看到诗宛,松了口气,迎上前:“少夫人,您可回来了。”

诗宛淡笑:“管家,有什么事吗?”

“少夫人,您快进去吧。”急急地盼着。

轻蹙眉头。却是一脸焦急地转身便赶进去。

☆、第二十四章

府内,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四处奔走。进入东院,扑面而来的是比往常更重的药味,诗宛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管家慌忙带着诗宛通报,小莲速速迎入诗宛:“少夫人,您快来看看吧,王爷,王爷他——”

走进床边,王妃泪眼迷蒙地拉着王爷的手,王爷脸色苍白,无力地躺在床上,床前,跪了一地的太医。王妃突然起身,直直地向太医跪了下去:“太医啊,你为我慕昭国皇族诊治几十年,本宫求你救救王爷吧。”

“王妃,王妃请起,微臣担待不起啊。”太医颤抖着身子,“微臣无能,王爷的脉象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仅靠一丝精神维持生命,依微臣所见,除非是找到洛医,否则,这世间,无人能有起死回生之能。”

“本宫也是没办法啊,本宫早已派人寻找洛医,不料洛医一个多月前就已离开京城,行迹不定,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王妃掩面。

诗宛上前,扶起王妃:“娘,这到底是怎么了?”对小莲使了个眼色,让她搀起太医:“想老太医也是尽了力了,娘,我看不如再多派些人寻寻洛医吧,指不定他还在城里呢。”太医得到首肯,忙不迭地退出了房间。

诗宛扶王妃坐到床沿,转头看向抚月:“抚月,去房间把九转还魂丹拿来。”

“可是小姐,那可是老太太留给您救命时候用的。这——”

“抚月,不用多说了,快去吧。”抚月看着诗宛,福了福身,回房取药。

王妃抬头,诗宛笑道:“娘,师父临走之前曾赠宛儿一粒九转还魂丹,说是救命时分用的,这样一来爹应该可以等到洛医。”

王妃似乎一下子安下了神,定了定心,紧紧拽着诗宛的手:“宛儿,还好有你在啊!”

服了药的王爷脸色明显好转,王妃安心地加派人手寻找洛医,守着床不肯离开半步。

诗宛为王爷擦了擦脸,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娘,爹都恢复了大半了, 怎么突然间?”

“哎——还不是因为御儿,燕关叛变,皇上派御儿出兵镇压,这不,御儿都应了,老爷知道了,死活不肯答应,一气,就成这样了。”王妃暗自垂泪。

诗宛轻拭:“王爷必是忧心着夫君呢。”

“说来也怪。老爷对御儿一向是听之任之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提到燕关,发那么大脾气。燕关固然凶险,只是老爷也不是——”顿了顿,“宛儿,我看老爷地病情也稳定了些,你先回房歇息吧,也累了一天了。”

诗宛起身行礼:“那宛儿就先告退了。”

抚月一直静静地看着诗宛,别人或许觉得此刻的诗宛没有丝毫差异,但她觉得,异常地沉默,提及眼光,突然讶异地惊呼:“小姐,那个燕关,不就是燕草如碧丝的燕山外吗?怪不得王爷不许呢,那燕山——”

“如何?”

“那燕山,可不是普通凶险,除了当年的怡亲王之外,镇守燕关地将领,总是不出三年命丧燕关。那样地关卡,那样地险地,我看也只有像怡亲王那样以一当百的英雄才可以永保平安呢。”

“哦?抚月觉得怡亲王是大英雄?可都是说他通敌叛国啊。”通敌叛国,这四个字,似乎是加了千斤的重,沉得让人窒息。

抚月似乎极其崇拜怡亲王,并未发觉,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可不是!”又是yiq一脸鄙弃,“那些人啊,都是被沙子蒙住了眼睛,若是怡亲王有意叛国,就是十个慕昭国都早已经不存在了。”

诗宛没有接话。有些事,她们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为什么,为什么?

“小姐,小姐——”诗宛疑惑地看向抚月。抚月低笑,不语。

诗宛轻笑:“抚月,平王爷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想,这次,可能快要找到,我想要的了。”

令抚月先行离去,诗宛开了窗,看着窗外,又是一个没有月亮地夜晚,浅笑着沏了壶茶:“笛青。”

白色身影靠在窗口,轻轻抿了口茶:“还是宛儿泡的茶香。”

“笛青。”

洛赋递过瓷瓶:“一夜可好。”诗宛也不多问,笑着接了下来。

洛赋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宛儿,是非之处不留人啊!——”

一夜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就好像,王爷地病情突然好转,就好像,温和的王爷突然变得凌厉,就好像,诗宛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诗宛。

诗宛照例端着药走进了东院,看到床上靠着的王爷,惊叫:“爹——”

王妃的脸上也是放松了不少:“若不是宛儿的仙丹,就真是——”

“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孝敬娘,本就该是宛儿的本分。”王爷和王妃相视一笑。

小莲敲了敲门,端着盆走了进来:“王爷,王妃,少爷回来了。”王爷的脸色突然一变。

王妃正想让小莲请慕守御出东院,被王爷喝止:“让他进来。”

慕守御担心地看着王爷:“爹,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很好,御儿,马上去告诉皇上,燕关,无论如何,不能去。”

“爹——”慕守御不明白为什么王爷如此坚持,“当初我从军,你也不曾反对分毫,为什么这次——”

“告诉你,我平王府的人可以上战场,可以流血流汗,可以为国捐躯,只有这燕关,你要是去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王爷拍案大喝。

“为什么我不可以去?我相信我慕守御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

”是啊,老爷,况且圣旨已下,御儿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若不是皇上信任,断不会——“

“住口!你懂什么!”王爷怒斥,“就算平了燕关又如何?从来都是功高震主,当年的怡亲王又何尝不是千骑卷平岗,何等的威风,可后来呢?”突然的伤感,“多少年浴血奋战的情谊,不过是并不属实地燕关之乱,当年父王又是何其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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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妃惊呼,“当年地怡王不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王爷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多少年了——多少年了——王叔和紫兰又是何其无辜!”王妃静静地看着喃喃的王爷,当年地燕关之乱,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被永远地埋葬,谁都无法预料,究竟的究竟。

诗宛来不及收回的悲伤被一阵长长的声音打断:“圣旨到——圣旨到——”所有人皆是一脸震惊,听着圣旨宣慕守御立即进宫,商议战事。

王爷挣扎着站起身:“收拾一下,本王,要即刻进宫。”

☆、第二十五章

“皇兄。”平王爷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皇上。

皇上像一个孩童一般笑着:“皇兄,皇兄,你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叫过朕了。”

平王突然跪倒在地,不肯起身:“皇兄,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一次,我求你,不要让御儿去燕关。”

皇上的脸色渐渐凝重:“皇弟,你该明白,燕关此地,除了御儿,现今的慕昭国,无人能守。朕也不希望让御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只是。”

“皇兄,”平王打断了皇上的话,“皇兄也该知道,我并不是因为这个不让御儿出征,御儿生死都是慕昭国的人,即使是为慕昭国死,我慕甚琦也无半句怨言。皇兄,皇兄难道真的忘记了当年的燕关之乱了吗?我不信,我不信啊!皇兄,想想紫兰吧,想想至今依旧生死未卜的紫兰吧。想想当初王叔是怎么被父皇抄家的。”

“皇弟这是不信任朕吗?”

“不是不信任,而是人言可畏啊!”

“可是除此之外,朕别无选择啊。皇弟,御儿在朕的心中,就跟朕的皇儿一样珍贵,”

“但是比不上江山,比不上社稷,是吗?”平王颤颤地叹了口气,“皇上,微臣多有得罪,先行告退了。”

“皇弟——”这种场面,谁都不愿意见到,只是所有的所有,都比不上先皇交到手中的江山社稷,黎明百姓啊!多年的历史,谁都不愿意重提,只是所有的伤痛,以为不去提及,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结痂愈合,从未想到过,仅仅只是不愿去碰触而已,存在的,依旧存在。有些事情,永远,都无法从心里抹去。慕甚越从来不知道,当初的当初,会给胞弟留下永久永久的痛楚。

房内。

诗宛的手紧紧相握,云淡风轻,掩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她不愿承认,也不愿去碰触,原以为只是一场单纯的风波,重重的误会,不料却是被深深埋葬的阴霾。

抚月担忧地望着诗宛:“小姐。”

诗宛回抚月一个淡定的微笑:“抚月,你知道吗?我真的,想回家了。”

“小姐,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小姐曾经教过抚月,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小姐一直一直看着那幅山水画,兴许小姐找的答案,就在画中呢。”

“抚月,”诗宛的眼眸回转,“我想,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我是不是该,随夫出征呢。”

“可是王爷——”

亏了皇后给的禁宫牌,诗宛直接来到了玉华宫。

“宛儿今儿倒是好兴致啊,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儿了。”

“娘娘说的是哪儿的话,来娘娘这可是宛儿的福分,宛儿新做了些糕点,想着娘娘许会喜欢这些,就送了些过来。”抚月托起一叠金玉色的糕点。

“宛儿有心了,看来本宫今儿个可是有口福了。”皇后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尝了口,“果真还是宛儿的手艺合本宫的胃口。”

“若是娘娘喜欢,宛儿可以常常做好给娘娘送来。”宛儿笑道。

皇后细细品着糕点,犹豫了会儿,还是开了口:“宛儿,御儿要出征的事儿,本宫也知道了。”

“有劳娘娘费心。宛儿今日来,就是求娘娘一件事的,还望娘娘能允了宛儿。”

“说吧,只要是本宫能做到的。”

诗宛抬起头,看着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宛儿愿,随夫出征。”

愣是皇后,也讶然地看着宛儿:“宛儿,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天地可鉴。”

“虽说我们慕昭国也不乏女将军,但宛儿毕竟身单力薄。”皇后犹豫,“宛儿究竟为何,做此念想?”

“娘娘,江南,是宛儿的故乡。”

皇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诗宛:“哦?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咱们的丞相可是京都之人呢。”

“宛儿自幼从师,在江南长大。”

“这理由倒也还实在,只是宛儿,行军可不比论兵,本宫也知晓宛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是这从军。”皇后想了想,“这样吧,本宫再与皇上商议一下。”

诗宛福身,起身坐到皇后下方的椅上:“娘娘可知道为何爹不想让夫君出征燕关?”

“燕关凶险,王爷固然一身血气,终也是亲生骨肉,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那么娘娘觉得呢?”

皇后定定地看着诗宛:“功高震主。”

“娘娘,”诗宛切切地看着皇后,“宛儿不愿爹和娘整日以泪洗面,更不愿夫君落人口舌,娘娘您应该很清楚,王府待宛儿不薄。”

“此事倒是费些思量。”皇后也是心疼慕守御和诗宛,拍了拍诗宛的手,“如此,若是贤儿出征——”再怎么母仪天下也终究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谁都不愿儿子上战场。不过皇后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后,就是能舍天下人所不能舍,能忍天下人所不能忍。

“太子金贵,又怎可亲自上场杀敌,若是娘娘真有心让太子前往燕关,依宛儿所见,太子只需随军监军即可。”诗宛似乎是思虑再三。

“倒也是可行之策。”皇后的心里也安了几分,她了解御儿的品性,只要有御儿在,她相信贤儿会安然无恙地回来,又能树立威信,自是两全之计。点头应允:“这样可保御儿无恙,那宛儿亲征一事?”

诗宛坚定地看着皇后:“娘娘,宛儿愿,守卫自己的家乡。”

皇后看了看诗宛,见她神色坚决,也不坚持:“这样,这事儿本宫也不方便出面,若是宛儿能够说服皇上派御儿随军,这事儿,本宫就做主了。”

“宛儿,谢皇后娘娘恩典。”低首垂眉,嘴角,是自信的微笑。

兴许是平王的话打动了皇上,兴许是真觉得太子也该树立些边关将领的威信,兴许是诗宛的劝说动摇了皇上,总之,皇上倒是应了此事。有太子跟随当监军,平王也不再多说一句阻止慕守御去燕关的话。至于诗宛请命随慕守御出征,王妃是乐见其成,除去诗宛的心细能顾好慕守御,更有希望他们多多相处之意。所有的结局,都暂时停留在了诗宛相随,太子监军,慕守御如期出征。

☆、第二十六章(修)

马上的诗宛,出乎意料的意气风发。

简练的衣服,恰好地衬出她姣好的身段;束起的长发,更添了几分潇洒;淡定的笑靥,不减温柔。愣是谁,都不由地多看几眼。正是:增一分则过于果敢,减一分则过于轻柔,喜欢温柔的人觉得她足够温柔,喜欢刚强的人觉得她足够刚强。

诗宛也确是愉悦。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容,依旧是白皙透彻的肌肤,依旧是动人的眼眸,仍然是那么一个诗宛,却又分明地让人感到是另一个诗宛。

最前面的自是身着大将军服饰的慕守御,胸前的一抹金色代表了皇族的尊贵身份,此刻的诗宛才确确实实体会到慕守御的英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雷霆般的气势席卷了整支军队,肃穆,沉着,这就是统领十万慕羽骑的慕守御啊。

左右分别是太子慕守贤和最得力的爱将秦征。太子虽为监军,也是一身戎装,不过由于身份的特殊,如盔甲之类,都是真金铸造,俗气的金色,却衬出了慕守贤的尊贵,华丽不失奢侈,洒脱不失放浪。睥睨万物,高贵得似乎只能仰视,温文尔雅,平易得又仿佛触手可及。秦征则是严肃,冷硬,一眼便知是那种有勇有谋果敢的硬汉子,也是合了慕守御的性子。

时间的紧迫,慕守御不得不改从偏僻的林中过。还好慕羽骑都是习惯了餐风露宿,习惯了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求生,他们从进入慕羽骑开始就被教导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为了服从,所有的服从,都只是为了胜利,为了国家,为了他们所生生守护的人民。相比之下,从没有到过边关的慕守贤和闺阁中长大的诗宛倒成了弱不禁风,慕守御特意征求慕守贤的意见,慕守贤看了眼诗宛。诗宛回眸,一笑:“夫君,诗宛此行,是为所守护的江南。”

军队丝毫不敢减速地在贫瘠的土地上行走。三天三夜,就这样好不间隔地走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草长莺飞的江南。越接近江南,诗宛就越是有着一股深深的思念之情。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这样别致优雅的江南,曾经,她只在母亲的画中看到过。战乱之情似乎没有影响到江南,还是那样悠闲的生活,江南人的心中,似乎总有那样坚定的信念,在支持着他们。

看到军队,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欢欣鼓舞。宽宽地让出一条道,举着双手庆祝军队的到来。年迈的老人颤巍巍地双手合十,不住说道:“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啊,上天庇佑!王爷庇佑啊!”慕守御一声令下,所有的骑兵都下马步行,表示对百姓的尊重。拥挤的人群,年迈的老人不意一个踉跄,恰好被慕守贤看到,扶起了老人,老人不知道身份,只是道谢。慕守贤饶有兴致地问道:“老人家,您这是在感谢哪个王爷呢?”

“怡亲王啊,王爷庇佑啊!”听到这句话的将士们脸色大变,他们从京都而来,对于怡亲王这个忌讳也是早有耳闻。不料当街竟有老人如此说道。更稀奇的倒是,路人都是一脸见怪不怪,只有一个老妇人拉着老人,向太子赔不是:“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我家老头子脑袋不清楚。”也有其余的人暗地里拉了拉老人衣角。

慕守贤暗觉奇怪,加之之前平王爷不许慕守御出征,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只是不知为何?”

老人大概真的是糊涂了,当真就喃喃自语:“江南怎么会出事呢?王爷说过,只要他在一天,江南就安定一天,就是他不在了,他的魂魄也会守护着江南的,王爷庇佑啊!”慕守贤的脸色渐凝,也不说什么,思虑着,送去了老人和妇人。

诗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抬头,是江南碧蓝的天色。

这个地方,就是怡亲王曾经守护了一生的江南啊!

暂时安顿在空处,为了不劳烦百姓,将士们都自己扎营,食物衣服之类的,也是不敢动用百姓分毫。歇息一日,即刻精神百倍进军燕关。

躺在帐篷内,诗宛辗转反侧不入眠。抚月也是一身骑装随着诗宛。几日虽也是备受劳累,抚月却不敢离开诗宛半步,便在诗宛的帐内先行睡过了。诗宛掀开帘,干脆步入账外。

夜色如水。

长长的披风自肩上垂落。诗宛定定地看着分外明亮的月。

许是心中的几抹忧愁,诗宛不由得走出了驻扎的营地。

熟悉的身影,往日的洒脱已不见了几分。落寞。这样的感觉也会出现在这样的一个人身上。诗宛本想转身,慕守贤却轻轻唤道:“宛。”

诗宛止了脚步,明知道背对着的他看不到,依旧是温婉的笑容。

慕守贤叹道:“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诗宛仿佛没有听到慕守贤的话,只是那样静静立在一旁。

诗宛笑笑,看着慕守贤的背影。

慕守贤回头,看着诗宛。眼眸中,深深深深的全是诗宛,诗宛的脸上依旧无波,心中却是一阵紧缩。即使如她,也无法看清楚那深处,到底是什么。

有战斗的气息。诗宛敏锐地感受到。慕守贤也是看着营地,诗宛转身真要快步,慕守贤挡着她:“宛,我去就可以了。”不能让慕守御知道她私自外出,不能让将士们知道她和他呆在一起,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远方的纷争伤了她半分。几乎是完全没有思考的,慕守贤一个人走过。

诗宛认真地看着,原来世上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人。明知道她的出现可能搅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明知道她带来的可能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福气,明知道她的出现不应该是那样的单纯,只是在知道她可能会受一点伤害的时候,依然可以站在她身前。

慕守贤走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脸暴戾的慕守御和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撑着回了房间,慕守御没有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慕守贤,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慕守贤一边把慕守御扶上床,一边侃道:“大半夜的还出去赏什么月啊。”遗憾的是到不了昏厥过去的慕守御的脑子。

脸色渐渐沉下,慕守贤发现手心的血居然凝成了黑色。立刻解开了慕守御的衣服,手臂上一道长约一寸的伤口,伤口上的血也是偏黑色的,马上扎紧伤口密宣随行的太医。

太医看着伤口,跪倒在地:“太子恕罪。老臣无能。将军中的是名为西域燕草的毒,燕草如碧丝,此毒有九九八十一种制法,除却下药之人,无人可解。不过老臣可先下药暂时止住药性蔓延。”

“暂时是多久?”

“太子恕罪,老臣只能保将军三天无恙。”

“除了下药之人,无药可解。”慕守贤重复。

太医跪着:“是。”

“你先退下,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慕守贤挥了挥手,太医顾不得擦头上的冷汗,忙不迭地退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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