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即使他们现在无辜,在将来背负上对他的仇恨之后,恐怕会走上乱党的道路。



而他......就是要这样。



早在几年前颙瑛就将美洲那块地方清理干净,至少没人了,那些欧洲的殖民统治者只要踏上那片大陆都会莫名其妙地身死。那里的矿产等资源早早地就被他送到这里,毕竟他创造出的人造人是可以直接从那里把东西传送回来的,如果将美洲的所有财富和资源占据,恐怕他根本无法一下子创建那么多部门还有学校。



至于将这里的人殖民过去,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颙瑛算计着自己的寿命甚至是下一代统治者的寿命,他估计着到了自己的孙子那辈就会发生世界规模级的战争,在那时候他要这个国家已经不再是封建君主制......能推翻封建统治的不是一个国家的君主,因为国家的上层人员是最大的阻力,能做到的只有百姓。



但即使封建统治会被推翻,下一任统治者也得是明君,颙瑛无法容忍自己的儿子败坏这个国家,哪怕只有一时半会儿也不行。



虽然这个时代的百姓比起未来要单纯,但无论是什么时代的人都是有私心、想要追求更好的存在。一旦他们知道推翻了封建、接受了民主后,他们的地位就会提升,他们的生命不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卑贱,他们做出决策可能会影响国家的命运时......即使不会反,但也会动摇。



这些乱党的后裔接受这种思想绝对比一般人要容易,因为他们心里怀着对他这个统治者的仇恨。然后他在其他地方继续做做手脚,主要针对百姓,那么别人即使知道皇帝不是昏君,也会对封建制度产生怀疑。



要改变人的思想,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完的,过程很缓慢,考虑到下一任皇帝一旦发现就会大规模清理,颙瑛在自己所统治的这个朝代就开始了暗中的思想文化运动......现在的规模很小,不易被发现,哪怕被发现了大臣也一定要上奏折,他再把它们忽略掉。



大臣和宗室是不会怀疑到他头上的,哪有统治者会鼓励百姓推翻自己?





☆、第三十章



恪光二十五年,是颙瑛登基以来最风起云涌的一年。



从两年起开始,刚过四十的颙瑛就渐渐地表露出疲态,上朝的时候大臣们都可以看见这位不算年轻但也不算衰老的皇帝那苍白如纸的面色,有一次他甚至在宣布退朝、从龙椅上站起身时,生生地咳出了一口血晕死过去......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知道皇帝的身体恐怕不行了,于是一些有野心的皇子和家族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颙瑛看着沙漏里越来越少的沙硕,表情平静无比。即使后宫里他的妃子们——尤其是没生育过的——都在无比担忧他的身体,他也没有展露出任何的惶恐。早在登基之初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不能活特别久,从当上皇帝后那种疲惫与压抑就一直伴随着他,现在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二十多年来,颙瑛不仅仅是在改革,更是在想方设法地拖西方的后腿,后者因为外挂的原因做起来反而比前者方便与简单。改革虽说遭到了不少阻力,但在一开始的艰难过了后就开始渐渐容易起来,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走上了颙瑛所预计、即使后来的皇帝想要改变也无力改变的地步了。即便颙瑛死了,那些人造人们还能继续看着。



完成了心里预订想要做的一切,颙瑛已经觉得此生无憾了,现在要做的就是选一个优秀的儿子继承他的皇位。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为了储位而奔波着,即使有了康熙朝九龙夺嫡的前车之鉴也没见有几个皇子或是家族是消停的,毕竟这个位子实在是太耀眼了......更何况颙瑛不比康熙,几次在朝堂上吐血昏迷都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体日渐衰落,现在当上了储君就等于和皇帝只有一步之遥。



经过了近两年的冷眼旁观,颙瑛在这期间很少打压或是斥责过夺嫡结党的儿子们,他甚至都不用担心他们会不会想要篡位,这些兄弟们都将彼此盯的死死的,只要有任何不好的风吹草动,估计还没萌芽就会被掐死在摇篮里......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的颙瑛在二十五年的八月一日,让从三品以上的官员给自己上折子提出适合的储君人选。



其实颙瑛已经成年的皇子出生得很集中,基本在他登基前与登基的头七年里他就有了十五个满人所出的儿子,之后的日子里皇子与皇女就出生得不那么频繁了,所以储君基本上就在这些里选择了。十岁之下的几个年幼的小阿哥们待在上书房内,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们自相残杀还来拉拢他们。



由于颙瑛把权力分散给了自己那些成年的儿子们,顺手也把一些奏折也给了他们,所以他现在要批阅的东西已经少了很多,不过一些重要的奏折还是得他亲自看过。



“皇上,五阿哥求见。”在颙瑛把最后一份奏折都放回自己的手边时,他看到自己的贴身太监前来通报。在所有成年的皇子里,只有五阿哥绵慥因为腿疾所有从一开始就没有继承权,从小就因为残疾而被冷落的绵慥反而养成了温和淡然的性格......他虽是芳贵妃富察氏最大的儿子,但富察氏还生了聪明伶俐的十阿哥,因此他堪称成年皇子里的小透明。



“绵慥来了?叫他进来。”颙瑛对自己大部分儿子都感情淡淡,但也有几个比较喜欢的,即使表现得并不明显:原本他最喜欢的是他的长子绵怃,只是他在几年前战死沙场,不然目前的朝堂肯定还会更乱;五阿哥绵慥也挺得他喜欢,起初是因为愧疚,因为他的母妃和兄弟都不怎么亲近他,后来渐渐有了感情......



其余的儿子,即使是已经故去的、由嘉媖皇贵妃西林觉罗氏付出生命为代价出生的九阿哥,也没得到他太多的喜爱,甚至还成为了唯一一个被他直接赐死的儿子。



绵慥走入了书房,在还没打千行礼时就被颙瑛给拦住了,他看到自己五儿子眼底下的浅浅黑眼圈有些心疼:“小五,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朕?现在的朝堂很乱,你又一直保持着中立不肯参加党争,这次突然进宫,你不怕你的那些兄弟把你也当成了对手?“



“皇阿玛,您别说笑了,他们哪会把我一个残废当对手?”现年二十一岁的绵慥容貌是所有阿哥里最好的一个,在颙瑛废除了剃头令之后,额头不再光光的他更是俊美无双。颙瑛对他的宠爱很少会表露在其他阿哥眼前,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一个身有残疾又不得皇帝宠爱的平庸阿哥,这样无论哪个当皇帝都不会看他不顺眼,至少是比要夺皇位的兄弟要顺眼得多......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颙瑛扫了眼外面的天色对绵慥说道。



颙瑛在这两年里一直都喜欢在处理完奏折后去御花园里坐一会儿,只是他不喜欢在这时候遇到他的妃子和儿子,在去御花园时会先下令清场,因此这时候的他还是比较清闲的,如果真有什么事自会有人来通报。



“绵慥,你是所有阿哥里画工最好的一个,替朕作一副莲花图如何?”此时正是夏季,水池子里的莲花开得美丽无比,喜欢莲花的颙瑛几乎年年都可以收到莲花图,但他却很少会收到儿子亲手绘制的图画,只有绵慥才会在每年他生日的时候作画。



“儿臣遵旨。”站在水池上方亭子里的绵慥在已经摆好的桌前站定,他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满水池的莲花在他眼前妖娆地盛开。绵慥没有被颙瑛给予太多的职务,往日在闲暇时他都喜欢画画,在父亲面前作画更是让他更加仔细与认真。



不到半个时辰,一副莲花图便绘制完成,颙瑛等到墨迹干了之后将这幅画拿起,脸带笑容地打量了一会儿,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一首他最喜爱的描绘莲花的诗,接着将画递到了一旁伺候着的太监手里:“你画得不错。”



颙瑛拉着绵慥又在御花园里坐了一会儿,就叫他回去了,在那之后他自己也回到了御书房。他将绵慥画给他的画放在桌上,没有打开,而是将那个沙漏拿起——上方的沙子又一次开始下落,直到开始见底了才再一次停下,似乎......真的等不下去了。



叹了口气后,颙瑛叫来了太监:“派人传召和亲王永壁、仪亲王永璇、成亲王永瑆、领侍卫内大臣和珅......”说完这些后,他还陆陆续续地报了几个目前朝廷重臣的名字,“叫他们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入宫。”



听到那么多宗室王爷和大臣的名字,因近身服侍皇上而对宫内风向了解得无比透彻的太监立刻明白了皇帝要做什么——这架势,八成是要选择储君了!作为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他们即使不可能被彻底拉拢,但私底下收到的好处却一点不少......恐怕这个消息,没等那些王爷大臣们入宫,就会一些阿哥提前知晓了。



随着门被关上,颙瑛撑着桌子站起来,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慢慢地滑下,但他却不在意地用袍角一抹,在衣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同时嘴里念念有词的:“皇阿玛,皇额娘,五叔,绵怃,皇后,淑妧,三哥,四哥,六哥,十二弟......”他一个个念出他已经逝去的这一辈子的亲人,眼里的泪静静滑下:“希望......我死后可以来找你们,即使我的魂魄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即使他自己活得不算长,但也有比他更短命的、比他更早逝去的存在。



乾隆因他的计谋提前多年驾崩,临死前嘱咐他当个好皇帝......



太后在恪光七年时,因为旧疾突发骤然去世,当时的他在木兰围场,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来得及去看......



弘昼在恪光十年时已病重到无法下床,可是在他去看他的时候还是挣扎着爬起给他磕头,手在头上比划着帽子的模样,知道他想做什么的颙瑛允诺让他的亲王爵位世袭罔替下去......



绵怃说他是最年长的要给弟弟们作表率而上了战场,结果回来的只是他的尸体和他死前写下的一封血书,常妃赫舍里氏悲痛自尽,追封荣亲王与常贵妃,他的长子继承亲王爵......



皇后钮钴禄氏在恪光十三年时身体开始不适,最后严重到无力回天,在死前她求见了他最后一面,只请求他不要再立皇后......



淑妧因为他的私心和本身的体弱而一直无子,在恪光七年时她瞒着所有人偷偷服下了禁忌的药物怀上了孩子,又以生命为代价将孩子生下,可这个仗着他额娘是他的“第一宠妃”而成为他所有子嗣里唯一败类的儿子到头来却被他亲手赐死......



永璋,永珹,永瑢,永璂,他们四个早在皇宫时就着了道,在几年前就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最小的永璂死时不过二十岁,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留下......



在登基之后,颙瑛不再在国事以外的地方使用自己的金手指,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生命力已经经不起在其他地方消耗、而当时的他还有事情没有完成......所以他最终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自己,到现在,他自己终于也可以离开了。



他不是生来的皇家人,即使心肠在皇宫里一点点变冷变硬,但心态到底有所不同。



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暗,那副阴沉沉的样子似乎是要下雨了,颙瑛向来不喜欢在自己批阅公文时身边还有一堆的人站在那里,只是在他身体开始渐渐衰弱之后,为了以防万一,这里的人才开始多了起来,但也是站得远远的。



“真的......”要结束了。



颙瑛露出了微笑,但他的身体却突然栽倒在地......



“快传太医!皇上晕倒了——!!!!”



而不远处的桌案上,沙漏的沙子缓缓流动,上方为数不多的沙粒开始下落......



当颙瑛模模糊糊地再次有了意识时,他发现已经被搬到了床上,一堆太医战战兢兢地待在远处商量着什么,而离他最近的太监看见他睁开眼睛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皇上,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才们了......”随着他的这句话,那些太医外加其余的宫女太监纷纷下跪,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被他们的动作和磕头声弄得心烦意乱的颙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慢慢地坐起身体,才看向那个太监:“朕叫人去传仪亲王等人,他们现在可是来了?还有朕的妃嫔和儿子们,他们是否也来了?”



“都来了。皇上,是否要奴才......”



“去把朕之前招来的王爷和大臣给叫进来,叫妃嫔们都回去,至于阿哥们.....叫他们留在那里。”说完这些,颙瑛又召来另一个太监:“去把朕放在御书房桌案上的画还有那几个乾清宫内的红木大箱子给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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