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会怎么做?拿枪崩了我?还是什么别的更可怕的事。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背对着我,很快的道,“我知道。”

我呆住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恕我直言,你不是很会说谎的类型,克里斯。而且我也不是笨蛋,要把这一切串连到一起并没有那么困难。”

“……”

“在洋馆的时候,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她轻轻一笑,“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重要了,而且,我了解你,克里斯,你也许是个任性的大笨蛋,但你绝不是一个叛徒,而且我觉得你还没有那么聪明能够为保护伞公司做事那么多年,还弄得周围的人都一无所知。”

我在她的病床边坐下,低低的道,“凯文,他……”

“他跟我说过,我告诉他你绝对不会背叛任何人……不过我猜他应该挺生气的,毕竟你隐瞒了那么久。”她在我的身边坐下,轻哼一声,“我们都很清楚威斯克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是一样。”

“你觉得……”我小声道,“他还会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吉尔笑了笑,“你干嘛不自己去问他?”

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了,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凯文正一脸阴沉的站在门边。

“凯文……”我的嘴唇动了动。

吉尔走到门边,她拍拍凯文的肩膀,低声道,“我在车上等你。”

病房的门轻轻被带上,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看着凯文。

“五年了……我们中每一个见证了发生在浣熊市的一切都下定决心要结束这场噩梦,事实却是,我们没有人可以从其中摆脱出来。”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恍惚的看着楼下来回的车流。

我自嘲的轻笑一声,“如果你想要杀了我,我不会逃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等了这么久?还住到我的公寓里,假装……一切都像以前那样。”

“我很想假装一切都像以前一样。”凯文转过头,平静的看着我,“但是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忘记那些事,所有的人都死了,克里斯,一切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

的确,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记得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我们聚集在酒吧里,大笑着,听佛莱斯特弹着他的吉他,理查德说些无聊的脏笑话,然后被吉尔追打。对于我们的嬉闹,恩里克则是一脸无奈的连连摇头。

“凯文,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做点什么,我不能……我已经没有多少朋友了,求求你……”

“我知道,”凯文喃喃道,“我也是。”

“那么?”

“但是我不会忘记你所做过的事,克里斯,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心的。”

“我知道。”

“吉尔还在等我。”凯文从我身边走过,推开门走了出去。

“凯文,你还是会住回来的吧?”我忍不住道。

回答我的只有医院走廊的脚步声。

我深吸一口气,将脑袋抵在门上,想着所有在浣熊市发生的一切。

嘴唇上忽然一阵温热,我伸手摸了摸,那竟然是潮湿的一片。

我流鼻血了。

脑子里一样是混沌的一片,我伸手将血迹抹去,推开病房的门,摇晃着走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了医院的地板上。

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向我奔来,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的是凯文惊慌失措的脸。

……

克里斯……

遥远的呼唤声似乎正在一点点的靠近,我看到光点在眼前晃来晃去,弄得我无比难受。

克里斯,醒醒。

那个声音似乎离我越来越近,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正拿着手电筒的乔治。

“他醒了,凯文。”乔治悠悠的回过头,看了一眼某个站在床边,一脸阴霾的前警官先生。

我疲惫的道,“我在哪里?”

“你自己的公寓里。”乔治关了手电筒,“凯文说你一直迷迷糊糊的说不要待在医院里,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好在不是太严重。”

他掉头看着凯文,“这孩子的在爆炸中遭受了不怎么轻微的脑震荡,如果我是你最近就不要刺激他。”

我揉了揉刺痛的眼睛,低低的道,“克莱尔呢?”

凯文的眼睛陡然睁大了,他刚要说什么就被乔治用眼神制止了,无奈之下他只有忿忿的小声道,“她去递交什么文件了。”

我稍稍安心了一些,慢慢的坐起来。

“Easy, tiger!”乔治皱起眉,他连忙扶住我,“你要做什么?”

“我不喜欢整天躺着,”我疲惫的笑笑,“再说,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随你喜欢吧。”乔治转过身,板起脸看着凯文,“别让他出门,别让他随时受刺激,你要揍他,我建议等一个礼拜。”

“……”凯文沉默片刻,他低头瞄了我一眼,冷冷的道,“我知道了。”

我并不指望凯文能原谅我,他居然帮我叫了医生这一点我已经很感激了

乔治走后,我便从床上下来,站起身。

“你不躺着吗?乔治说你最好别下来。”

“放轻松点,我更糟糕的时候也没有躺在床上装残废。”我冲他一笑,“你的糖果做得怎么样了?”

“进度很慢,而且我也没什么心情。”凯文没好气的道,“你能不能躺在那里不要动!?”

我笑着道,“你要我躺着不要动过,恐怕你得试试别的方法,凯文。”

“……”

我的一句玩笑话让凯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僵硬,他怪异的看着我,好像我的脑袋上一瞬间开出了一朵花来。

“好了,伙计,只是说笑,不过,我真的是……”

也许是因为我脑子尚且昏昏沉沉的,也许是因为这次的脑震荡相当严重,我好像看到了幻觉。

我看到凯文按住了我的肩膀,用力的啃上了我的嘴唇。

我一定是有什么很严重的后遗症了。

“凯文,你……”

他的手臂穿过我的腋下,将我抱得更紧了些,更加疯狂的翻搅着我的唇舌。

然后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好像不是幻觉。

“凯文!凯文……你……呜呜呜……放手……”

我手舞足蹈的挣扎起来,一吻结束,他压着脑袋没有抬起头,我也丝毫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微喘着气,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呃……凯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吧?”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过去了。

凯文的脸噗嗤一下子红了,他闷着脑袋,慢慢的向下,然后压在了我的胸口上。

他就把脑袋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似乎决定就这么过下半辈子了。

“那个……凯文,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这么说,但是你有点重,压得我快要……唔……喘不过气来了……”我故意一脸痛苦的表情,而凯文则是迅速的跳下了床,跌跌撞撞的跑进厨房去了。

“……”

我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的感觉是这样的:我好像勾引了凯文,然后他扑上来亲我,然后我把他吓跑了。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站起身追了上去。

“凯文,对不起,是我不好……凯文?”

凯文一晚上没回来。

我给他留了言,但是他没有回我电话,一早上起来做了煎蛋,克莱尔吃了两口就匆匆的离去了。我拿着早上的报纸,坐在阳台上吃着煎蛋,享受着我无聊的假期。

上次的那笔交易,杰西卡说从史蒂夫在现场拿回来的文件中,她发现了关于那些交易的资料。我们并没有在任何的资料中发现关于弗瑞德里克.道因的消息,无论卖家是谁,显然他们把自己的秘密隐藏的很好。

介于乔治在吉尔面前告了我一状,现在,他们拒绝跟我讨论任何调查的事。至于布鲁斯,他的探员在克莱尔的公寓外面待了一夜,其中一个还被她喷了辣椒水。

虽然我对凯文能够暂时放我一马感到安心,可我却感觉到自己又陷入了另一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之中。

凯文回来的时候顶着黑眼圈,一声不吭的关上门。

“嘿,Kel……”我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还有别那么叫我,让我听上去像是个失恋了的大学女学生。”他忿忿的推开我,声音闷闷的。

我咳嗽一声,忍住笑,“听着,凯文,昨天的事……”

他的脸色一阵发白,“昨天的事,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谈了。”

“好的,”我撇撇嘴,“你饿了吗?我做了早饭。”

“……我不要!”他几乎想都没想的叫了出来,我拿着装了煎蛋的锅,站在厨房里,感到一阵莫名奇妙。

他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

“Com’on!”我忍住笑出来的冲动,走上去敲了敲门,“嘿,别这样,你只是……一时脑子糊涂了而已。”

没人回答。

“好啦,凯文……这种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放松点,也不用……”

门忽然被拉开了,凯文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嘿,Kel……”我忍笑真的是忍得很辛苦,“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因为……我真的觉得这很……”

他把我拽了进来。

他用的力气好大,我脚下几乎摔了一个踉跄,失重的情况下,我跟他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凯文有一个毛病,他总有本事把事情越搞越糟,最后无法收拾。

在很紧张的情况下,他甚至弄得所有人和他自己都就此崩溃。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被摔的七荤八素,凯文微喘着凑近了我,意识到某些问题即将发生,我连忙爬开了。

“凯文……”我咳嗽了一声,“我知道问题是什么,冷静点,我有办法解决。”

“……”他坐在地上,沉默的看着我。

“我有个主意。”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道,“保证解决问题。”

……

无数个让人爱上大城市的原因之一——无论是多晚,或者是多早,总是有开门的娱乐场所。

因为里昂的缘故,我至少有半年多没有涉足过这些场所,虽然现在时间早了点,但是没有窗户的环境,美味的自助餐,有的时候在红灯区过一天也不算太坏。

凯文坐在我的身边,脸色铁青,至于台上穿着性感吊带裙的女人抱着柱子,热情扭动着身躯什么的,都被他视若无睹。

“好好享受一下,”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

“你在开玩笑吧?”凯文的嘴角隐约抽搐,“你跟三个男的搞不清楚,你居然在大白天带着我来脱衣舞俱乐部?”

“三个!?什么三个……”

“吉尔告诉了我所有的事。”凯文瞄了我一眼,没好气的答道。

“……”

我开始意识到以后有些事还是不要告诉吉尔为妙。

“不是那么回事!”我咬牙切齿的笑着,“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凯文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没好气的道,“那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台上舞动着腰肢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我在听呢,克里斯。”

“……我……我都不是自愿的……”

“……”

我的小声辩驳显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凯文喝了一口他的苹果马丁尼(通常都是同性恋喜欢喝的饮料),慢悠悠的道,“知道吗?克里斯,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永远都不会找个女人结婚什么的。”

“嘿,我那是……”

“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他的眼神忽悠了一下,“是因为你和你的妹妹,克莱尔。”

“克莱尔怎么了?”

“她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了,克里斯,你不可能容得下第二个……虽然我觉得这种关系非常不健康,但是……”他轻叹一声,转头看着我,“我是在浣熊市长大的,我的父母、朋友都在那里,而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凯文。”

“这不重要了,克里斯,我挺羡慕你和克莱尔的……当然,也为她将来的男朋友感到很难过,毕竟要对付一个身为雇佣兵、以前是警察而且还对妹妹保护欲过强的……哥哥。”

“闭嘴吧,”我笑着拿过了他的酒杯,“还要再来一杯吗?”

“当然。”

大白天喝酒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让人觉得生活太过于颓废,或者是时间太长,让人喝醉的太快。

而凯文又是那种不能喝却要拼命喝的人。

傍晚的时候,我扶着已经连站都站不稳的凯文从俱乐部的后门走出来。

“唔……”凯文傻傻的笑着,他的脑袋轻轻的蹭着我的脖子,“知道吗?我其实一直觉得你很不错,克里斯。”

“嗯,我知道,多谢了。”

“你是个好兄弟、好朋友……你愿意为你的朋友、亲人做任何事……嘿,克里斯,你喜欢过吉尔吗?”

酒精看样子起到了什么奇怪的作用,似乎触动了凯文的八卦神经。

“吉尔?你知道我一向喜欢她,凯文,但是,友善建议,如果你不想发生家庭暴力,或者在晚回家的时候被老婆打得半死,我建议你换一个安全的选择。”

好不容易把凯文塞进了车内,这醉鬼却又不甘心的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醉眼迷蒙的看着我,“你喜欢我吗?克里斯。”

“当然喜欢你,Kel,我们该回去了……”

我刚准备上车,小巷内一阵打斗的声响让我停下了脚步。

这个街区的状况一向不好,发生什么斗殴事件似乎也并不稀奇。

我看了一眼倒在座椅上睡过去的凯文,将车门关上,向着声音的方向小步跑了过去。

……

小巷内,几个酒吧的打手正在踢打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嘿!你们在做什么!”我冲了上去,拽开了一个。

其中一个凶相十足的看着我,“管好你自己的事,小子。”

“哦?是吗?”我冷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证件在他面前挥了挥,“布鲁斯.麦克文,FBI,你们几个要不要跟我去局里坐坐?”

几个打手停下了,他们面面相觑,在地上吐了口唾沫,走进了门内。

我吁了口气,弯腰把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扶起来。

“伙计,你还好吧?”

那人咳嗽了几声,挣扎着爬了起来,凌乱的头发沾着血,眼睛边上也是乌青了一片。

“你是条子?”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看上去是被揍得很惨。

“不算是吧。”我耸耸肩膀。

那个警徽什么的是布鲁斯有一次丢在我这里忘记拿走的,反正他这种东西也有的是,我也没有急着还给他,看上去似乎也是有点用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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