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们说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也许是法语,或者是其他什么的语言。

在我来得及想出什么好的解释方式之前,我已经被他们推进了岛上的别墅内。

这里似乎和许多年前我来的时候差不多,他们把我推进去之后马上便关了门,在那如同城堡一般的大厅内,悠扬的钢琴声也就此响起。

我记得这个曲调,在很久以前,我听阿尔哼唱过。

带着淡淡悲伤的钢琴曲在暴风雨中吟奏着,我顺着音乐传来的方向走过去,在钢琴的前面,那个金发男子正将脸贴在钢琴上,一只手熟练的按下琴键。

“你居然回来了……我很惊讶,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雷德菲尔德。”

他的声音很轻,就好像困倦了的孩子一般。

“我只有一个人……这个海岛……”他停下了琴键,抬起头看着我,“我杀了你吗?”

“你朝我开了几枪,”我勉强的笑了笑,“不过看上去我现在还活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哼唱着那首曲子,接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滴答。

一滴血顺着琴键落在了地上,然后,阿尔弗雷德的身体也随之滑落。

“阿尔!”我冲上去扶住了他。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我……”他恍惚的抬起手,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

“你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没事……看上去只是割伤,你有医疗包吗?或者是牙线什么的?”

他看着我,蓝色的眼睛轻轻的眨了眨。

阿尔弗雷德显然很喜欢玩医生游戏,在他的房间里,我几乎找到了所有的医护用品,不过他手腕上的伤口只是一般的割伤而已,怕是他这样子在屋内走了已经有大半天,所以才有些失血过多的眩晕。

“那么……”我一边缝合着伤口,一边笑了笑,“最近怎么样,阿尔?”

“……”

“最近怎么样?”他睁大眼睛,倏地抽回了手,一把拽起了我的衣领,不顾所以的就是前后一阵摇晃,“你消失了整整一个礼拜,这就是你要说的,最近怎么样?!我以为我杀了你!”

一个礼拜?

我上次来洛克福德岛至少已经是数年以前的事,不过,对于有着间歇性失忆症的某人,这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只是……在养伤,阿尔,你知道的……被子弹打中可不怎么舒服。”

“对不起,克里斯,我只是……我太害怕。”

我心里几乎要笑出来,看上去像小绵羊一样的阿尔完全处在记忆缺失状态,他不记得为什么开枪打我,不记得我离开这个岛已经快十年,这样也许会对我拿到那本日记要容易很多。

“别担心,阿尔,我就在这里。”我握住他的手,认真道,“别把伤口又弄裂了。”

“……唔。”

“我给你买了个熊,我想威尔森先生可能需要一个伴……不过一起在飞机里爆炸了。”我勉强笑了笑。

“你这次会留下来,对吧?”

“是啊,我会留下来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笑的人畜无害,不过,如果我知道我后面将要付出的代价,我大概会马上对阿尔坦白道歉,不过,有的时候,人做起蠢事来,是不会多加考虑的。

阿尔似乎没有多大变化,他那张玩偶似的脸总是精致的,甚至有几分男女不辨。他的房间里依旧是那些旋转木马和玩偶——简直和我记忆中的没有一丝差别,如果不是看到那隐约陈旧了些的玩偶,我真的也要以为我是上个星期刚来的。

我的计划很完美,只要等到阿尔弗雷德走开的时候,我就去拿日记,然后走人。

不过,我显然低估了他的粘人程度。

“你的头好像出血了,克里斯,我想你需要包扎。”他的声音温柔的几乎可以溢出水来。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处理……”我对此有相当不好的预感。

“不,我想帮你做点事。”他的脸上带着坚持和认真,”真的。”

“阿尔,真的没必要!”

“我很擅长包扎的,相信我。”

“……”

半个小时后,我顶着锅盖头似的包扎,沉默的坐在那里,直到阿尔弗雷德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好像包扎的不怎么好,让我重来吧。”

“等等,阿尔,我真的……”

我开始觉得阿尔弗雷德似乎很享受这个医生游戏,虽然其中并没有带什么色情的成分,但是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按在床上玩包扎实在不是我的爱好。

但是阿尔弗雷德却乐此不疲,终于等他弄出了一个他自己还算满意的包扎结果之后,我也困得快要睡着了。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阿尔弗雷德嘟哝着抓住了我的手腕,像个孩子似的来回晃着,低声道,“雨停了,跟我去沙滩上走走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这位大少爷拽了出去。

……

雨的确停了。

空无一人的沙滩上,我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跟在阿尔弗雷德的身后,他像是心情很好的拿着一把雨伞,哼着曲调,然后转了一个圈。

阿尔弗雷德有一双海蓝色眼眸(即使布鲁斯的眼睛也没有这样漂亮的颜色,而里昂的冰蓝色,则显得有些过于冷漠了),带着迷人的英伦风度(在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分阴柔气息。

看到他那蠢样,我忍不住笑了笑,“看来你的生活很不错,自己的小岛、海滩……还有海边小屋。”

“我有我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是……有的时候,我的脑子有些模糊不清,很多事情我都记不住。”他低声道。

“嘿,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会记得所有发生的事,然后……继续你的生活。”我微微一笑。

他却疑惑的看着我,小声道,“你确定你没有脑震荡吗?为什么你说谎像个白痴?”

“哦……只是,我们美国人就是这么说话的,哈哈,和英国人比起来确实有点像白痴。”我说着无聊的冷笑话,只希望海岛上隔离的生活让阿尔弗雷德在文化差异上的理解为零。

“……”他一脸迷茫的看着我,显然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我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什么我们不回去喝一杯,或许,可以聊聊以前的事,这里很冷,干嘛我们不去……暖和一点的地方?”

话一出口,我几乎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个耳光,不过,好在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我的计划是——灌醉阿尔弗雷德,然后拿了日记走人。

这个计划很完美,但是我没有意识到这必须建立在一个事实上——阿尔弗雷德喝不了多少酒。

我显然错了。

阿尔弗雷德虽然不是个酒鬼,但是他房子里的藏酒却绝对不少。

凯文以前跟我说过,得罪什么人都好,千万别得罪英国佬,他们发起疯来就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狗一样。

趁着阿尔弗雷德将酒一口饮下的时候,我低头悄悄的把酒浇在了地板上。

可是,大半瓶酒下去了,虽然我没有醉,但阿尔弗雷德脸上的表情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经常喝酒吗?阿尔?”我勉强笑了笑。

“很少,我担心我会喝醉,不过,现在看上去还好。”他也笑了笑,然后脑袋一下子埋进了我的颈项间。

“……”

忽然间我发现自己被弄进了一个旗鼓难下的状况——我把这个脑子不大对的金毛家伙骗进了房子,我给他灌了几杯酒,要他来做“暖和点的事情”。

那一瞬间,我有点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那个……阿尔?”

“唔……”

“你想不想睡一会?”

“和你一起吗?”

“……呃,当然……我就在这里。”

“好吧,不过你可要按时叫醒我。”

“我一定会的。”

阿尔弗雷德睡着的摸样并不像个孩子,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清秀的男子紧紧的闭着眼睛,手指抓着床单,眉头更是搅在了一起。

我看了半秒钟不到的时间,马上翻身跳下了床。

阿尔弗雷德的音乐盒还是放在老地方,我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那熟悉的音乐再次飘出。暗门缓缓的打开,那里放着的,正是整整一箱子日记。

我快速的找到了第一本,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用孩子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因为实验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决定写日记来记下所有的事,防止自己忘记。

我轻轻翻过泛黄的纸张。

日记最早可以追溯到1979年,在阿尔只有八岁的时候,他写下了自己和双胞胎妹妹阿莱克西亚在海岛生活的过程,也提到了他们的父亲亚力克山大.亚西福德。

我大致的翻了几本,除了在最初海岛建立的时候提到过奥斯威尔.斯宾塞之外,我并没有找到更多与之有关的情报。

难道阿尔弗雷德不知道斯宾塞的下落?

翻了四本日记之后,我开始有些担心,如果找不到斯宾塞的下落,HUNK也许会把我扔在海岛上等死。

“SHIT!”我将日记放回去,又在那个音乐盒内摸索了片刻,依旧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东西。

就在我泄气的时候,藏在音乐盒底部一张小纸片出现在了我的眼帘内。

那是一张很老旧的照片,从纸张来看,也许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上面是两个长的一摸一样的孩子站在一名老人的前面,我翻过照片,上面写的是“阿莱克西亚,阿尔弗雷德和斯宾塞先生,1981年3月,格雷特斯宅邸”。

格雷斯特宅邸?

我查过关于保护伞内部董事会成员的资料,我很确定并没有一个叫做格雷斯特的人,为什么亚西福德家的后人会和斯宾塞同时出现在那里?

就在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一声枪响瞬间在我的头顶炸开,子弹几乎是贴着我的脸颊划了过去,烧得滚烫……在那瞬间,我本能的避开,一下子滚到了梳妆台的后面。

我看到拿着狙击枪、穿着丝绸睡衣的阿尔站在门口,一脸的傲慢……或者说是愤怒。

“你这该死的小偷,我要把你扔进海里去喂鲨鱼!”他带着英国腔的嗓音很尖,听得我耳膜一阵发麻。

“阿尔!冷静点!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叫什么阿尔!你是谁?”他没好气的嚷嚷道。

“克里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雷德菲尔德……”他眯起眼睛看着我,半天才嘀咕道,“才一会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我无言以对。

“不管怎么说,你答应过我要给威尔森先生洗澡的!”他拉动了一下枪栓,让空掉的弹壳掉落在地上,然后又拿起枪对准了我,“还不快点去!你这个懒骨头!”

“……”

我慢吞吞的站起来,一路走到房间外面,而阿尔弗雷德却是一点都不放松的拿着枪一路对着我,好像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似的。

那只巨大的熊好像什么路障一样坐在房子的中间,当初因为阿尔弗雷德觉得我在对他亲爱的威尔森先生实施性骚扰,还逼着我对它做了半个小时的道歉,以至于我现在看到克莱尔的泰迪熊还觉得头皮发麻。

我浑身僵硬的回过头,看了看阿尔弗雷德,他依旧拿着那把狙击枪,一脸傲慢的坐在沙发上。

“你真的要我洗这只熊?”

“你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不用了,只是……你有洗衣机或者洗衣粉什么的,我想……”

“你这笨蛋!威尔森先生会在洗衣机里洗澡吗?还不快点去放洗澡水!”

“……”

我发现要跟上他的逻辑真的是很难。

阿尔弗雷德的浴室是上世纪的装潢,铜制的大浴缸,比我房间还大的浴室内,在架子上还放着一整排淡黄色的塑料鸭子。

我打开了水龙头,四处环顾了一圈,除了通往外面的那个小窗户之外,这个洗手间没有任何的出口。

我向着房间的方向瞄了一眼,阿尔弗雷德似乎并没有跟着我进来的欲望,我打开了小窗户,然后探出了脑袋。

外面是万丈的悬崖,根本没有任何立足之处。

如果我带着一些攀岩的装备或许可以爬出去,但是……

我还没想得出跟好的方法,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了下去。

浴缸里的水早已漫了出来,我脚下一滑,便摔倒在了地板上。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着双脚拖出了浴室。

阿尔弗雷德抓着我的双脚,又是咬牙切齿的一阵叫骂,我抬起脚甩开了他,又爬到床边,还没打开窗户就被他再次拽了下来。

按道理说,我的近身格斗技能要比这个大少爷好得多,但是我的目的是逃出去,而他的目的是拖住我不让我走,事情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他咬牙切齿的抱住了我的腰,死活不肯松手,浸满了水的洗手间让我脚下又是一滑,我们两个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浴缸里不断涌出的水把我们两个弄得都湿淋淋的,我被阿尔弗雷德抱着按在地上,他骂骂咧咧的按住了我的肩膀,不客气的坐在了我的腰上。

“下去!阿尔!”

“别想跑,你这说谎的混蛋!”他喘着气试图去抓住我的手,我避开的时候,他竟然低下头去一口咬在了我的手指上。

我吃痛的松开了手,他竟然抽出自己的腰带,胡乱的缠住了我的双手。

我提起膝盖撞向了他的下身,阿尔弗雷德痛哼了一声,我翻身爬起,却被那腰带绊了一跤,脑袋撞在了浴缸上,接着我就没有了意识。

……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十一个小时。

我昏昏沉沉的在床上醒来,身上有些发冷,我没有多想的靠近了身边那个温暖的物体,习惯性的亲了一口,然后抱得更紧了些。我以为自己还在那公寓里面,和里昂一起在床上醒来,他吵闹着要起来做早饭,我却抱着他不肯松手的情景。我迷糊的睁开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公寓里的时候,就好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

一阵尖锐的头痛让我瞬间倒了下去,幸好脚下是软软的大床,我捂着太阳穴挪了两步,便再也不想动了。

“别动,你可能有了脑震荡,克里斯,我看到你在浴室里摔到了。”阿尔弗雷德一脸关切的看着我。

“……”

“吃点止疼药,你会觉得好受点。”

他好像又开始了间歇性失忆,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耐烦的拍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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