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至少和十八九岁时的里昂是两类人。

成熟、冷静、果断、优秀的观察力。

我想我可以找到一大堆类似的词来形容他。

不过最符合他的,应该还是讨人厌。

几个小时之后,这种讨人厌的趋势,在明显的上升。

“十四岁的时候我已经是一名狙击手了,理论上说,这不太符合法律,但是,保护伞公司向来不管这些。”

我抓着方向盘,没好气的道,“狙击手?保护伞公司都要你打些什么?生化怪物?”

“别傻了,你知道U.B.C.S.的工作,你不还有一个情人是保护伞的雇佣兵吗?”

“他是为了钱,你是为了什么?”

“哈?为了钱好像是多清高一样。”

“还有一件事,你如果再敢靠近我妹妹,我就打歪你的鼻子。”

“克莱尔?你知道她十五岁就跟人出去约会过了吧?”

“什么?”

“猜猜她第一个男朋友是谁?”

我扭过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放松点。”史蒂夫噗嗤一声笑了,脸上带着嘲讽,“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和自己的妹妹?你疯了吧?”

“怎么了?史蒂夫,前面还说我是同性恋,现在不想谈这个了?”我轻笑道。

“嘿,别以为我忘了你干过的那些恶心事。”

“好了,Mr. Sensitive,我们去墨西哥之后怎么办?也许你不知道,里昂他……可能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笨。”

“还有你那个联邦探员朋友,你知道他是政府的那种特工吗?”

“抱歉,我听不懂你的加拿大英语,‘那种’特工?”

“暗杀、审问……所有违反人权法的脏活听说他都干过。”

我失笑,“布鲁斯?”

“怎么?你觉得他那个年纪就坐上那样的位置是因为什么?他糟糕的发型还是那讨人厌的新泽西口音。”史蒂夫撇撇嘴。

“布鲁斯只是干这一行干的很早罢了,像你一样,而且他出生在纽约市。”

“随便了。”

我低头看了看车上的表盘,又看了一眼快速闪过的路牌,“车快没油了,我们歇一晚上吧。”

“呃,我不觉得现在浪费时间是件好事,你知道我们现在在逃命吧?”

“好吧,我只是想说,我饿了。”

“……”

在加油站,我咬着嘴里的巧克力棒,看着他忙活着将加油管塞进油箱内。

“要知道,雷德菲尔德,如果你有点脑子,你也可以去干特工那一行。”

我嘴里塞满了巧克力,含含糊糊的道,“注意你的口气,年轻人。”

他白了我一眼,“克莱尔说的没错,你就像是个八岁的小孩。”

“是啊,你像个敏感过头的小妞。”

史蒂夫猛地扭过头,睁大眼睛看着我,像是气的牙痒痒的。

我将巧克力塞进嘴里,悠然道,“不过,你有的时候是有点……”

“什么!?”他一把拔下管子,怒视着我。

我又拆了一包巧克力,笑着道,“三个姐姐?嗯?巴恩塞得,你知道吗,通常姐姐很多的男孩子,在家里会变的……”

我微笑不语,而史蒂夫却像是气的要烧起来了。

“不喜欢同性恋更说明了这一点,Stevie~”

在史蒂夫彻底爆炸之前,我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那么,我们出发吗?”

他脸色铁青的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我来开车。”

“……”

我们到达蒂华纳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我们在一间破旧的汽车旅馆住下,史蒂夫将背包扔在床上,拧起眉,“这地方糟糕透了。”

“我们只在这里睡一个晚上,我会去打几个电话,应该在几个小时内就可以帮我们弄到全新的护照,等等,你去哪?”

我刚走出门,就被那小子抓住了胳膊。

“出去抽支烟,”我失笑,“怎么了?”

“没什么。”他松开手,撇撇嘴,“别走太远了,也许他们就在外面找你。”

“放心吧,搭档,就算我被抓住了,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

墨西哥的天气要比华盛顿暖和许多,我喜欢空气中散发着的那种气息,像是伏特加和烟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我从旅馆老板那里买了一包烟,走出了旅馆。

“嘿!”

史蒂夫从房间内走出来,他脸上带着几丝犹豫,“我想,或许我们应该早点出发,你知道的,留在这里并不是那么的安全……”

我笑笑,“能等我抽完这支烟吗?”

“当然……当然。”他摸了摸鼻子,含糊的应声道。

“那么,想要跟我说一次实话吗?Kid。”我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微微一愣,然后耸耸肩膀,无所谓的道,“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实话了。”

“像是我们相处的那大半年,似乎你也并不完全是在说谎,有些事你还是说了实话。”

“好了,雷德菲尔德,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没兴趣想要听你那些冒犯天主教徒或者是姐姐弟弟的那些言论了。”他拧起眉头,不愉快的嘟哝着。

我忍住笑,“当然不是,我是说,你并不是什么经验十足的雇佣兵吧?”

“听着,雷德菲尔德,”他冷着脸,“我没兴趣跟你扯淡,如果你想要被抓,大可以留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你,如果你想要跟我一起走,我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

我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史蒂夫好像不喜欢主人的猫咪似的胡乱挣扎起来。

“放手!”

我撇撇嘴,放开他,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冷静点,我不是……”

“别碰我,你这恶心的……”

在他还没完成那个句子之前,我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将那小子狠狠的按在了绿怪外面的破旧围墙上。

他发疯一般的挣扎起来,我却毫不客气的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我冷笑的看着他,“我对你做过什么吗?除了……那次不小心亲了你一口之外?”

史蒂夫的脸瞬间红了,他更加愤怒的挣扎起来,不仅如此,他甚至口不择言的大骂起来。

事情或许是有些失控了。

我没想要吓坏这个孩子,但是,他眼睛里的轻蔑却让我很不舒服。

他是我的搭档,至少曾经是,或许我们不应该因为这种原因……

“嘿!”我不客气的拍了拍他的脸,“闭嘴!”

“……”带着侮辱性的拍打让史蒂夫像是快要发狂了。

“注意你说的言辞,小子,”我凑近了些,感觉到他骤然绷紧的身体,我轻轻一笑,在他的耳边低低的道,“如果你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现在也许已经杀了你。”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隐隐的有些苍白。

好极了,我现在成功的吓坏他了。

我松开手,烦躁的扭过头去,“对不起,我不是说……”

“……”他微喘着气,又惊又怒的看着我。

“你说得对,或者我应该上路了。”我低低的道,“如果你还想要一起来的话。”

克莱尔总是说,偶尔的旅行是有益身心的。

但是,如果你和同行的朋友之间充满尴尬,那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坐在车里,看着史蒂夫费力的跟另一个当地人在那里说些什么,我更是感到无聊。

当他回到车内来的时候,我忍不住道,“你真的会说西班牙语吗?”

“会一点。”

“那你没比我好多少。”

“……”他沉默了。

“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我们到底要去哪里,现在我们已经在巴拿马了……”

“你会知道的。”他淡淡的开了口。

我不置可否的挑挑眉,决定暂时不再去深究这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可以回去改对这个小子的评语,我一定会加上这一条。

大多数和姐姐一起长大的男孩子会有些女性化,不过像这小子这样的反应,与其说是极度的厌恶,不如说是非常害怕自己随时都会走到另一条路上去。

这还真是值得玩味。

“你知道吗?我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

他冷冷的道,“没兴趣知道。”

“在洛克福德岛的时候……”

“Don’t……”

“我吻你的时候……你好像感觉不错啊。”

“闭嘴!”

“哦,”我无辜的眨眨眼睛,“这么说,不是否认。”

“你想要说什么?雷德菲尔德。”

“没什么,只是,”我撇撇嘴,“只是觉得很有趣。”

他冷笑,“你真的很喜欢惹火我啊。”

我做了一个‘答对了’的嘴型,然后翻开了地图。

“知道吗?Stevie,我很感激你站在我这边,至少看上去,你还知道什么是对的。”我慢悠悠的道。

史蒂夫盯着前面的路,没有吭声。

“我也知道,你在洛克福德岛的时候……那是你第一次见到那些东西。”

“什么?”他冷笑,“当然不是了。”

“我看的出老兵和幼崽的区别。”我慢悠悠的道,“也许你对我说了很多谎话,但是,在那里……你眼睛里的那份恐惧,是真的。”

“……”

“史蒂夫?”

“我没什么好说的。”

“……”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惹火他了,史蒂夫不再说话,在这样诡异的安静中,我们一路远离美国,蒙得维的亚。

破旧的小船在寂静的海上航行着,我打了火,点燃了香烟。

“我以为你不抽烟。”

我瞄了他一眼,在散发着怪味的船上挪了挪地方,“里昂不喜欢,所以戒了一阵子。”

“你为了你男朋友还真是什么都做。”

我以为他会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几句,但是史蒂夫只是将一条毯子扔在了我的身上,然后递了一个银色的酒瓶过去。

我喝了一口,笑了,“伏特加?真的?”

他也笑了笑,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点我喜欢的那种轻松自在。

“也许你会暖和点。”

我扯了扯毯子,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还算不错。”

“你是对的。”他低下头,笑笑,“我虽然知道怎么开枪,但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种东西,那些怪物……在那里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你是怎么面对它们的。”

我撇撇嘴,“习惯就好了。”

“习惯?我想这种事情我一辈子也习惯不了。”他轻轻的触了触我的指尖,像是无意识的。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黑暗的大海,轻轻叹息。

“……我也是。”

他微微一怔,惊讶的看着我。

“你打算之后去做什么?”

“你是说,在我改名换姓之后?”

“也许。”

“嗯……找个靠海边的房子,然后开个冲浪店?”

“得了吧,这不是什么愚蠢的电影,我是认真的。”

我笑笑,不语。

“所以,你要和你过去的那些生活说再见?”

“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做那些愚蠢的事,直到被杀?”

“你觉得我应该逃走?”

“是我的话,我会逃走的。”他低低的道,“我是说,这个生活……这一切都糟透了,你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

“很多人都死了。”

“他们死了,即使你去继续做那些蠢事,也不会有所改变。”

我眯起眼睛,无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有的时候,我也希望我可以忘记所有的一切,忘记我是谁……我不能假装,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还很好。”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我已经打断了他。

“我想我该去睡一会了。”

很久么喝酒,只是几口,竟然已经觉得有些晕了。

我站起身,眼前的景象却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甚至有些摇晃。

我下意识的扶住了他的肩膀。

“克里斯,你没事吧?”

他问道,但是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担心的情绪。

“我没事……”

我想要推开他,他却毫不客气的架住了我的肩膀。

“没关系,我扶着你呢,想要进去睡一会吗?”

“你给我下药了?”我的大脑并没有就此停止运转。

“……”他没有回答。

呼吸有些不畅,他扶着我走到船舷边上的时候,我忽然猛推了他一把。

原本以为我已经乖乖就范,史蒂夫措不及防之下松了手,而我却也失去重心,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

当克里斯从海面消失的时候,史蒂夫才开始惊慌失措。

那些药虽然不至于让他失去意识,但是,却也绝对会让他在冰冷的海水中就这么溺死。

该死!

史蒂夫低咒了一句,他脱下了外套,纵身跳入了水里。

搜寻无果。

除了浑身湿透冷得要命之外,史蒂夫什么都没有找到。

是否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已经就这样葬身大海?

而自己的任务也就此失败了。

到达蒙得维的亚的时候已经是天明时分,史蒂夫沉默的坐进那辆停在码头的车内,坐在他身边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颇为不悦的看着他。

“我记得你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死了。”史蒂夫冷冷的道。

男子嗤笑了一声,“你指望我会相信这个?”

“这是个错误,我给他的酒里放了点药,然后……他喝下去,掉进海里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编一个更好些的理由,巴恩塞得,你失败了。”

“我试过!他完全相信我了!”

“在你完全搞砸你的掩护身份之后?”

“我照你说的做了!我的家人在哪里!?”

“他们都很好,巴恩塞得,但是,如果你继续编造这些可笑的谎言,事情可就说不定了。”

史蒂夫咬牙,“他死了,不管你们要他做什么,现在他都做不了了!告诉我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滚远点,巴恩塞得,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像墨菲斯那样试图杀了你。”男人微微一笑,“如果我是你,我会自己给自己一枪,现在从我的车里滚出去。”

史蒂夫沉默的拉开车门,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这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克里斯死了。

而自己却连自己的家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但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史蒂夫找到了一间破旧的小旅馆——在这未来的几年里,这恐怕是他常住的地方了,在自己从凯文身边溜掉之后,他依旧一直试图重新想办法找到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他是奥斯威尔斯宾塞想要找到的人,但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明白雷德菲尔德是个优秀的士兵,并且,他还掌握着关于保护伞公司秘密的证据,但这听上去似乎也太过于牵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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