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

里昂要走的时候,史蒂夫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脚,小声哀求道,“求求你……”

肯尼迪探员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很快的扫了一眼布鲁斯的脸,淡淡的道,“如果有什么消息,打电话给我。”

……

克里斯还活着。

这个答案并没有那样的给里昂带来安慰——也许,潜意识里,他一直都知道克里斯还活着,让他感到不解的是,为什么他要躲着自己。

以前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也有就这么跑掉的时候,但是,从来不会像这样的下落不明,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那些他问史蒂夫的问题,听上去根本没有任何的道理。

里昂疲惫的推开鉴定实验室的门,那里的负责人是一个叫做安迪还不知道什么的人站在那里吃着午饭。

他本能的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尸体,然后又瞥了一眼那饭盒里红彤彤的意面。

“我做了你们要的那些调查,抱歉,肯尼迪特工,你要的东西我没有找到。”

这只是猜测,里昂也知道能查出什么的概率很低。

“……但是你找到了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许什么都没有……我在你房间的地板上找到了一些花粉……”

“现在是春天,这没什么奇怪的。”

“当然,”安迪点点头,笑笑,“除了这花粉不是本地的,而且,可以说在整块大陆上都非常少见。这种花只生长在一个地方的小范围区域内。”

“在哪里?”里昂很快的问道。

“非洲,中部地区的一个十几英里的范围内。”

……

医院里,布鲁斯悠闲的坐在床边,将对面病人果篮里的水果拿来吃掉,还把果核吐得到处都是。

史蒂夫的伤口已经被医生包扎好,他气若游丝的躺在那里,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去看某个FBI探员。

“那么,”一边咬着苹果,布鲁斯一面慢悠悠的道,“准备好要谈谈了吗?”

“我可以先见见我的律师吗?”

“当然,你可以保持沉默。”布鲁斯将吃完的苹果扔了过去,砸在了史蒂夫的头上,少年郁郁的转过头去,一声不吭的。

布鲁斯只是微笑着打开口袋里的小盒子,取出了一只注射器,慢慢的刺进了他的输液管上。

“你要做什么!?”史蒂夫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哦,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史蒂夫。”

“我已经告诉了你所有的事!你还要做什么!?”

“你对他做了什么,史蒂夫。”布鲁斯悠然道,“克里斯不是那种会对人拳脚相向的人,更不要说在你身上开几个窟窿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布鲁斯很快的瞥了他一眼,“好吧。”

他转过头,正要推注射器的时候,史蒂夫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

“等等!”

布鲁斯放下针管,冷冷的道,“那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史蒂夫扭过头去,口中兀自嘀咕,“他看上去怪怪的,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布鲁斯皱起眉,“什么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上去根本不认识我,对于威斯克……他的反应也很奇怪,我以为他是吃了什么药的缘故。”

“……”布鲁斯轻笑了一声,道,“你觉得他失去了记忆?”

史蒂夫没有抬起头,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很好,听着,”布鲁斯一把拽起了他的衣领,低低的威胁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如果第三个人知道,我会亲自把一颗三十八毫米的子弹塞进你的大脑,明白吗?”

史蒂夫死死的盯着他,一字字道,“我要回去,离开美国,你得帮我走。”

布鲁斯笑了,那笑容让少年感到害怕。

“好的,我会安排好的,史蒂夫,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我会让你离开美国的。”

布鲁斯含笑着点点头,“接下去,首先养好伤,其他事,只要你闭紧你的嘴巴,一切都会顺利解决。”

“……”

……

克里斯喘息着撞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的手上还沾着史蒂夫的血,更加荒唐的是,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打开水龙头,他奋力的搓洗着手上的血迹,直到流水将红色的痕迹完全带走。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他需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是谁在说谎,他最终都会得到那个他想要的答案——前提是,他必须回去。

他把手枪扔在了洗手间的垃圾桶里,然后坐上了离开首都的第一班巴士。

什么事情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

他想。

越来越多的疑惑让他想要回去,回去找到那个人,然后把一切都弄清楚。

这一切都好像是个噩梦,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前面的路口处,警察正在盘问过往的车辆,克里斯按铃下了车。

他为什么要跑?

克里斯自己也不清楚,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要他离开……他无法解释这一切,但是,在危险缓慢逼近的同时,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什么东西即将到来。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离开?那个叫做里昂的年轻人又是谁?

他显然和自己有着某些联系,但是,克里斯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找他。

如果真的是威斯克杀死了自己的那些朋友,对于现在的克里斯来说,他根本不记得那些已经死去了的人,那么他们之间,是否也……

该死!

这些磨人的问题折磨着他,克里斯不确定自己还能忍受多久这样的日子。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在机场外面睡了一夜之后,他登上了返回非洲大陆的飞机。

“这是个疯狂的计划,你知道吗?”布鲁斯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的看着里昂。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已经决定了。”金发男子检查了一下手枪,然后将之一起收好。

“只是一点花粉,你就准备跑到一万英里以外的地方去?”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如果放掉了,也许他就会这样永远的消失。”里昂淡淡的道。

“好吧,那么你就要这么单枪匹马的去非洲,没有搭档,没有后援,也没有管辖权?就是说,如果你在那里被人打成马蜂窝,我可能也不能把你弄出来。”

“我知道。”里昂将外套穿上,“但我猜你至少可以给我弄到一个去那里的交通工具。”

布鲁斯撇撇嘴,不置可否。

“好极了。”

“你去哪里?”

“我回去拿点东西,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记得的吧,”布鲁斯不耐烦的叫住了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

肯尼迪特工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回头。

他当然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之前太多的酒精和止疼药让他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是,这一天,他却不会忘记。

——今天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葬礼。

里昂当然是不会去的。

克里斯没有死,他为什么要去那个愚蠢的葬礼,他们只是埋了一个空棺材罢了。

这一切只取决于你去怎么想。

只是,对于他来说,从十七岁认识那个混蛋开始,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就已经是他整个世界。

里昂在葬礼的那天迟到了,这是克莱尔的解释。

一直到葬礼结束,他才沉默的出现在了墓地。

他没有带花。

潜意识里,他总是以为这是一个糟糕的噩梦,当他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们会像住在巴黎时那样,睡在窄小、散发着霉味的旧公寓里。

精液,威士忌,香烟的气味在空气中消散,他虽然会抱怨,但是每天醒来,唯一想做的,就是再一次的抱紧对方。

那些时间好像怎么都不够。

克里斯要全世界到处跑,而里昂的工作却总是待在美国,他们一个月里,最多也只有七八天在一起的时候。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里昂摘下墨镜,从车里走出来。

他沉默的看着那个墓碑,蹲下,轻轻的摘去了落在边上的一片树叶。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人。

里昂呆住了。

就像在梦境中的那样,克里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

他走了过去。

他加快了脚步,然而,一辆巴士却阻断了他的视线。

当巴士开走的时候,站在那里的青年已经消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不是幻觉。

克里斯就在这座城市里,但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却只能是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他真的想要躲开自己,躲开所有的人……他会做到的。

……

在几个小时里,完成了麻烦的安检之后,里昂上了飞机。

他把报纸盖在了脸上,系上安全带,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十几个小时里,他希望好好的休息一下。

那个在俄勒冈州的大房子是他和克里斯在很多年前的约定。

他说起过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地方,而不是到处租房子,不用很大,只要有一个院子——里昂总是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养一只大狗,他们可以在院子里放一个很大的狗窝。

这也是克里斯的条件之一,他不喜欢家里有到处掉毛的生物走来走去,可笑的是,恐怕就算加上一只动物,他也还是家里最不注意个人卫生的那个。

没日没夜的喝得烂醉,他去阻止或者是说教,最后的结果总是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滚了床单。

这样也不坏就是了。

虽然要那个混蛋说一句“我爱你”比登天还难,最多只有喝醉了的时候傻笑着说些无聊的下流话。

恍恍惚惚的梦境让人悲伤,过去的一点一滴从水底慢慢浮起,把他内心深处最软弱的部分也撕扯的体无完肤。

“你没事吧?”

温柔而熟悉的话语从耳边传来,他惊讶的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克莱尔?”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还好吧?”

“我想……我还好。”里昂想要笑一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没有出席葬礼,”克莱尔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所以,我去见了FBI的人,跟他们谈了谈……也许,我殴打了几个联邦探员,然后,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里昂轻轻的笑了,“你揍了布鲁斯?”

“他如果再听话一点,也许不用挨揍的。”克莱尔撇撇嘴,那摸样和她的哥哥相似到了极致。

“谢谢。”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谢谢?我还以为你会要我回去呢?”克莱尔挑挑眉。

“有你在,也许我会安心点……”里昂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许,他这次不会看到我转身就跑。”

“里昂,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如果你找不到他,我希望你放弃……”

里昂安静的看着窗外的云,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

没有人能预料不久之后要发生的事。

至少克里斯这么觉得。

被从巴士上赶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身无分文,站在荒郊野外的小路上,他慢慢的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着。

天已经快黑了。

他得找个地方好好的睡一觉,到达研究所还有三十英里的路程,这里不是美国,偷车怕是没那么容易。

几辆悍马在路上开过,最后面的一辆停了下来。

“嘿,伙计,你还好吧?”克里斯回过头去,一个穿着军装的非洲人站在那里,他大力的挥了一下手,“你是美国人?”

青年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眯起眼睛,“我是不是见过你,你看上去挺眼熟的。”

“我不知道……”

“你为联合国工作吗?记者?”

克里斯笑了笑,“我只是……试着要去下一个小镇。”

“那么上车吧,我们有一个任务要去哪里。”

这人友善的似乎有点过了头,克里斯坐进车内,那人握了握他的手,“顺便说一句,我是乔什斯通,B.S.A.A.特工。”

B.S.A.A.?

自己似乎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但是……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克里斯已经做出了回答。

“克里斯……”他硬生生的收住了声音。

乔什等了一会,笑了,“只是克里斯?好吧,只有两种美国人会来这里,第一种,联合国的驻派人员,第二种,钻石走私贩子……那么,告诉我,克里斯,你是哪一种?”

青年耸耸肩膀,“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钻石走私贩。”

“我看也不像,我是个士兵,我看得出另一个士兵的样子……这么说,你是雇佣兵?”

“……只是来拜访一个朋友。”

“你有朋友住在这附近?”

克里斯移开了视线,“他是弄石油的,别的我也不清楚。”

乔什笑笑,“我听说有几家大的制药公司也在这里。”

“这是你们在这里的原因?你们B.S.A.A.队员,你们是为大制药公司工作的?”

“我们为联合国工作,现在第三世界国家已经变成了生化武器的实验基地,B.S.A.A.要做的,就是确保它们不会变成生化武器用在更多人类的身上……等等,我认识你,我看过你的资料,”乔什惊奇的看着他,“你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B.S.A.A.的创始者之一。”

“我相信你认错人了……”

“不,我没有,天哪,真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是有什么机密任务之类的吗?”乔什的脸上带着兴奋。

克里斯咳嗽了一声,“伙计,如果是机密任务,你应该知道,我什么都不能说。”

“是吗,那让我们都专业一点,如果需要后援的话,我在这里,伙计。”

克里斯很快开始意识到这会是个糟糕的主意,乔什斯通是一名B.S.A.A.队员,也就意味着,他也许会把自己的事情写进报告里,那之后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至少在他找到威斯克把事情问清楚之前,他不希望发生什么多余的事。

“听着,乔什,我真的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在这里,如果你……”

“你是说,别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士兵眨眨眼睛,笑道,“这只会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雷德菲尔德探员。”

“你们去镇上做什么?”

“哦,只是一次例行任务,没什么好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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