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据说那一日,睿王爷在宫中派来的城门迎接的人马面前,第一次露出的倨傲的神情,只是微微抬眸,冷然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据说那一日,睿王爷冷然的出声,喊了当朝左将军:“拿上来”,于是当朝左将军还未下马踏入城门之时,直接就丢出了一个人头。

据说那一日,睿王爷是以一身风华带着众人不敢渺视的王者风范,目不斜视的越过当朝右将军的人头屹然进城的。

七年了,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睿王爷,知道睿王爷似乎是不傻了,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不仅朝野轰动了,连民间百姓也侃侃而谈起来,纷纷传说睿王爷那一身风华究竟如何如何,若是景台国有这样的王爷日后会如何如何,话题从当年的北夷大战一直说到承德宫那场大火,最后又再讨论回宇文凌晔身上。

此时,景台国的朝堂之上,明德帝正大发雷霆:“听说老九去泰山的路上遇到了埋伏,竟还是当朝右将军领的头!”

七年前的意外本已就让明德帝大发雷霆过一次,当年的事情他因为悲切过度,没有深究,只不过是命人将承德宫封起来了,而这一次,宇文凌晔因祸得福,听说因为刺杀的时候战况过于激烈,引带起了他深藏的某些记忆,从而记起了从前之事,恢复了当年的风华……

“整若不是看这一次老九变好的份上,你们当初与史磊交好的这些人,朕一个个都不会放过!”莫说他居庙堂之高就不懂这朝中结党营私之事,只不过是他常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管罢了。南那南出。

现在宇文凌晔回来了,为了日后,他也应当要敲一敲警钟了!

“皇上饶命!此事与臣等无关!”一帮大臣全都跪了下来,极力撇清这一件事。

史磊为宇文凌翌卖命,谁都知道,只是此时纷纷不敢多言,都怕引火烧身。

显然,朝中的大臣看着明德帝今日的愤怒,都知道谁才是明德帝的心头之好。

连一些平日里与宇文凌翌交好的臣子也紧紧埋着头,低头不语。

宇文凌翌今日亦是一身朝服身姿邪魅的跪在殿下,唇角边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如往常,眉眼轻挑,仿佛唇边带着讥诮,看着殿内跪倒的一片,自己也身在其中。

他虽是在笑,可若是认真看,却可以看到他眼底的寒意。

没料到,杀他不成,反倒让他彻底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鬼使神差的送了他史磊的人头,让他震惊众人,极有气势的回来了……

损了手下一员大将不说,他也要处处受忌,不愧是宇文凌晔。

“呵……”宇文凌翌噙笑看着身侧众人在求饶,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

像是与他没有关系一般。

明德帝在暴怒之下,仍在碧金龙椅上出言警告,骂完了一番,又一番:“与你们有没有干系,朕心里一清二楚,都给朕收敛一些,听到没有。”

“臣等听见了……”众臣唯唯诺诺。

宇文凌翌过耳却不入心,全当陪着一帮子朝臣跪在地上,一起听着教训,三王爷与六王爷们齐齐出声:“儿臣们也知道了。”

这声音传到了前头明德帝的耳朵里,只见明德帝看了这几个王爷一眼,扫了一遍。

最后却是将目光停到了宇文凌翌的身上,冷冷的出声:“老七,听到没有。”竟是特意的指了名。

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居的是什么意图……

宇文凌翌原本是掺和在众人中间,跪着的身形难以察觉的滞了一下,唇边溢着的笑终于缓缓收了一些,似没料到明德帝点名道姓,只好众目睽睽之下,回道:“父皇,儿臣听到了。”

明德帝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宇文凌翌,注视了他几眼,这才点了点头:“听到了就好。”

他在让他这个同样喜欢的儿子收敛一些……

宇文凌翌身形僵着,听着明德帝不算是赞赏的话语,笑了笑。

他从知道宇文凌晔携着一身风华回京的那一刻,就料终会有这么一日,七年了,风头尽出,一切不过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果然……明德帝知道宇文凌晔恢复风华了以后,就要开始不动声色的打压他了。。

有些事情,习惯了就好。

宇文凌翌还是那副玩味带笑的样子:“父皇若没什么事,那儿臣告退了。”说罢,神态不拘的直在众朝臣面前站起身来,从容缓缓的退出了这金銮大殿。

明德帝直看着宇文凌翌远走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朝堂动荡,睿王府中其实也不甚安宁。

这是从邺城密林回来的第三天,叶娉婷自受了伤过后,竟然直到了现在还未清醒,此刻睿王府的寝殿内,清音与幽兰正红着眼眶站在床边,两个人一起一言不发……



认清自己的心

2012-9-4 0:35:18 本章字数:3445

幽兰没想到,那天小姐出了睿王府后,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那一日躺在王爷的怀中,苍白得毫无血色,只见裙裳沾血,身上的衣裳还是那日出去的衣裳,只不过肩头裹了一层又一层止血的纱布。孽訫钺晓

看得她的心都微微一痛。

这样的小姐,她并不是第二次见,早在七年前叶娉婷坠湖被救起来,已经有过一次这个样子,那时的她也是一脸的苍白,面无血色,看起来就好像要死掉了一般。

小姐本就生得好看,沉睡的时候也沉静得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仿佛有涤荡人心灵的功效,可也正是这样,看不见她那双清濯的眸子,有时候包涵了许多的眼眸,看不见小姐的笑,会让人变得极其不习惯。。

于是就连她美好的睡容,也让人觉得害怕起来……

因为太喜欢那个清醒时的小姐,所以不希望她这样沉睡下去……

“清音,你先下去休息吧。”幽兰看清音一直站着一动不动的样子,缓缓出声劝道。

其实此时,同样在这寝殿之中守着的,除了她们俩,还有另外一个人……

无法让人忽视的风华,独绝的身姿不断透露出难以遮掩的王者之气,冷了一张惊为天人的俊颜,宇文凌晔此时也还坐在叶娉婷的身侧……

只不过她们还没法接受傻子王爷不傻了的样子,不知道宇文凌晔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心存了畏惧,不敢多加上前搭话。

幽兰劝着清音的同时,也默默的看了宇文凌晔一眼,斗胆的低低出声道:“王爷……你也下去休息一番吧。”三天了,他与她们一样,都是不曾合过一眼。

宇文凌晔听到了幽兰的话,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冷然的眸子落在叶娉婷身上,看她一张苍白的小脸,不时用手背去探探她的额头。

清音在幽兰的身旁,摇了摇头,似还是想坚持着守下去。

宇文凌晔则冷冷的出声:“你们先下去歇着吧,本王在这守着便好。”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们自称本王,自回京后,身上那抹袭拢的冷意还未散去,所以这一句话也说得让清音、幽兰心内惧怕,只能互望了一眼,默默的退下。

清音与幽兰走了以后,寝殿内只剩下宇文凌晔和叶娉婷了,不再有人打扰,殿内的空气也变得沉寂了许多。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宇文凌晔轻轻的呼吸声,与叶娉婷的酣睡声。

按理说她只是伤了肩胛,加之前些天从府中千里迢迢赶去救他之时劳累过度,所以让她一昏迷就沉睡了许久,想要清醒花的时间也兴许要比别人长,可同样的剑伤,也不至于三天了,还没有醒来。

“娉婷……”宇文凌晔低沉的出声,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寝殿内响起,缭绕了好久,迟迟没有散去。

她在昏睡着,什么都听不见……

甚至连纤长的羽睫都不见动一下,看得宇文凌晔墨眸紧敛,只能伸出手,去将她藏在被褥下的小手紧紧的握了起来。

暖呼呼的小手,这才让他微微安心。

一双英挺的剑眉微拧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将她宁静的睡颜摄入眼底。

心疼万分……

史磊已死,替她报了仇,但他仍然觉得不痛快,此刻握着她的手,也不由得微微加重了力道,望着叶娉婷这憔悴的样子,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只觉得心里难受,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仿佛是自言自语:“娉婷,我多想这些伤口,是伤在我的身上……”

那样,她就不会这样的痛苦,那一夜倒在他的怀里,她勉强挣扎着想要说话的样子。

蠕动了嘴唇半响,愣是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吱呀了半声才勉强的道了一句:“疼……”说完了便又没声了。

直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再听到。

此刻他深深凝望着她,多希望她能再苏醒过来,好歹再与他说一句话,哪怕是他最不乐意听见的“傻子夫君”也好,若是能换她回来,哪怕她心血来潮偶尔再把他当傻子般看待,忘记他的强大,时不时的哄一哄他,与他没心没肺同处一块,他也愿意……

只是……看着现在一睡就不醒的叶娉婷,这些念头顿时都成为了奢想。

从不曾叹气的宇文凌晔此时都有些怔忪了,竟然对着她,就轻轻的呵出了一口略带沉重的暖气,这样细碎的声音在盛夏的酷暑里显得格外的不搭,也让人觉得更加心酸。

两个人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在一起,因为路上的埋伏又让她白白糟了这番罪。

低沉的声音,带着痛意,宇文凌晔回忆起她曾经说过的话,又没来由的想出声:“娉婷,你不是说好了,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吗……”

一直就不曾失信于他的她,这一次怎能食言。

两个人明明还说好了,他若为王,她陪他永居那高不胜寒之处,陪他为后的。

可是现在迟迟不肯醒来,到底算是怎么样一回事……

宇文凌晔望着她,寥寥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却让他难受得心思千回百转,从前和叶娉婷在一起的那一幕幕也不断掠回眼前,她在乐茗居前花圃中将他紧紧护在身后紧张的样子,她在这寝殿中被他压倒在床榻上的样子,他还未肯从心底中承认她时,玩弄她的样子,她被他骂笨蛋时微微委屈的样子,她第一次与他共赴云雨,有些不甘愿问他为何只脱她衣服而不脱自己衣袍的样子,小阁楼中看到他替她抄写那些《女孝经》时,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每一个模样的娉婷都那样的动人,而他之前却曾想着,他爱得沉重,爱不下去了……

明明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却还是逼着自己不去回应她的爱。

两个人在一起,明明彼此都已经将彼此刻入了骨髓之中,可是有些事情,他竟然到现在才如此透彻的明白过来,哪怕他一直知道她的好,明白自己对她的爱,却没想过,这一份感情,她是这样毫无保留的付出着……

也许冥冥之中,他还做不到她这样……

于是只能心疼的看着她,恨不得痛在他身,而不是此时的痛在他心。

“娉婷。”宇文凌晔声音低沉得眉宇间都蕴着沉痛,牵着她的手也越发的紧,极是害怕在哪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她就这样离开了他……

看着她沉静的容颜,光洁如瓷的皮肤,他另一只大手就不自禁的抚了上去。

“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喃喃的问,不知是否是在向她讨要一个答案。

叶娉婷还在晕晕沉沉的睡着,根本就听不到宇文凌晔的声音……睡梦中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好痛,仿佛是有什么曾穿过她的身体,留下了一个还未补上的窟窿,疼得她此生都不想再逞强了,可混沌的意识却在冥冥之中告诉着她:若是有下一次,她还是会这样义无反顾的冲上去,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剑。

宇文凌晔眉头深拧,看叶娉婷还是没有动静,敛在眉眼间的心疼终于慢慢变为了惧怕。

轻抚着她脸颊的手也停了下来,再轻轻的喊着她的名字:“娉婷……”如今在她身边,也唯有他一个人这样喊她了。

为何听到他呼喊的声音,她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宇文凌晔心中的缺口忽然越开越大,这一瞬间忽然就极怕她真的永远不醒来了。

略带暗哑的声音也添了几分杀意:“娉婷,你若再不醒来 我就要去将史磊的祖宗十八代的坟头都掀过来了。”略带狠意的话,说得格外的认真,仿佛是真的打算这样做一般。

叶娉婷听着他这样的话,依旧我行我素的沉睡着,罔顾他的担心,仿佛花多少时间,都没有办法补足她这些天的疲倦,身处梦中的桃源,不管世事。

出身出来。沉睡的人永远不懂醒着的人的痛……

宇文凌晔握着她的手,别无它法,只能让一身颓然的气势慢慢黯淡下来,又敛了身上的王者之气,眉眼间也有了淡淡的疲意。

其实守了她三天,整整三个日夜没有合眼,他也是极累极累了。

连呼吸声都变得有些沉痛,最后只能难受得低语哽咽出声:“傻娉婷,你怎么舍得我。”

低低的声音,席卷着浓重的悲伤,携着化不开的痛意,其实已经是他所能透露出的最大的软弱……

是宇文凌晔心内最大的害怕。

如此惊为天人的男子,已经在这床榻面前将傲然的心数次低进了尘埃里,紧握拢在手心的小手,眉宇间温柔得怎样都不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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