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清歌被宇文凌翌蓦地接住,他的出现挡住了她眼前的太阳,只觉得世界都变得清凉了许多,不再像方才那般酷暑炎热了,微微的眯起了眼睛,意识模模糊糊中朝宇文凌翌笑了笑:“恩人……”此刻宇文凌翌倒像是她的太阳了。

他嘴角噙着的阴冷不见,玩味不恭的笑也没有了,只是身上邪魅的气息依旧,拥着她,极不习惯这样的距离,有些亲近,但若他一松手,她就要径直跌倒下去。

宇文凌翌敛着眉,只能压下了心中的不适,将怀中娇小的女人抱起来。

第一次打横抱着女人,什么姿势都觉得不对劲,暗了眸子低头看她,只看到清歌傻望着他傻笑的模样。

“恩公,你真好……”

头已经晕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还在夸他,想找点什么词语去形容宇文凌翌。

宇文凌翌听着她的话,几分进到了心里头,这世上还从未有人说过他好,颀长的身影滞了一下,只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聒噪。”

清歌实在晕得受不了了,这才笑笑着不说话,脑袋一歪,躺倒在他怀里。

天天跟在宇文凌翌在外面跑,跑多了于是便就成了现在这一番样子,楼兰的盛夏,大漠中的欢歌,外头繁闹得很,可她却只能在屋里头呆着了,她这一呆着,宇文凌翌竟没丢下她。

放了些冰块镇暑的屋里头,清歌感受着屋内的丝丝凉意,抬眼看向宇文凌翌,清醒后的她躺了几天,虽然头还有些晕,但精神比倒下的时候好多了,整个人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恩人,你今儿是特意留在这里陪着我的吗?”

宇文凌翌正在屋内站着,整个人立在靠窗的位置,居高而眺远,看着窗外绵延成一片的金黄,那些大片的土胚房中还栽种着一些树木,绿意点缀其中,别有一番美意。

身姿贵气而俊逸,浑身散发着令人望尘莫及的邪魅。

听到了清歌的问话声,颀长的身影又微微一滞,只不动声色的藏起了被拆穿的尴尬,玩味讥诮的声音响起,又是不带任何感情:“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喜欢毒日头。”

言下之意,并不是为了她。

清歌躺在床上看着他,笑得更欢了:“恩人,你不要否认了,我就这样认为了……”笑容里是清澈的暖意,无所顾忌……

反正知道宇文凌翌是好人,纵然她无耻的与他笑闹着,他也不会真正生气的。

宇文凌翌站在窗台边,听着身后传来的清歌的话,藏在袖中的手只微微收合了一下,握到了一起。

干脆不再搭理她。

清歌看宇文凌翌不说话,径自在后头笑着:“恩人,恩人。”笑着喊他。

她开心得很,心里头有说不出的感觉……

宇文凌翌听着她在身后喊他的声音,似是想要他搭理她,陪她说说话,他沉了眸,受不了她的聒噪,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只留下了一句冷暖难辨的话:“好好养病。”

清歌这一场病好了以后,跟随在宇文凌翌身边,更是无所顾忌了,小日子也过得如鱼得水。

高兴起来,还大胆的在宇文凌翌身后笑闹着,偶尔甚至笑着扑上了他,在他的身后抱住他,贴在他的背上,与他说话。

起初宇文凌翌还不悦的躲得开,后来清歌这一毛病越来越频繁,他数次冷眼看她警告,她却总是不长脑子记着,渐渐的他也便无动于衷的随着她了,以至于到了后来,她的无所顾忌已经不分场合,甚至让他有些无奈。

清歌心血来潮便在大街上扑上他,贴在他的背后一口喊着一个:“恩人,你看那边好热闹。”旁人眼中看着他们,只觉得甜蜜,可这两人却浑然不知。

宇文凌翌数次停下了步伐警告:“好好走路。”

奈何清歌在家中与兄长已经这样闹着习惯了,知道宇文凌翌不会真的与她生气,只是笑着:“恩人,我只是抱一抱。”

宇文凌翌颀长的身形又滞了一下,嘴角边玩味不恭的笑容越来越难以维持。

有时会被她折腾得嘴角轻扯,真正的笑,有时又被她折腾得冷下了眸子,一点笑意也无,只觉得拿她没有办法,又没有处置她的法子。

大街上,他只把手抬起,伸向腰间,将她环着他的手剥了下来,冷声:“好好看热闹。”

清歌只是笑着点头,放开了他,听话乖巧的样子:“嗯,好好看热闹。”

说是这么说着,又随意的走在他的身侧,与他靠得极近,她在他的身旁小鸟依人般走着,与他一起看眼前的美景,街上走的人,买卖的物品,每一样在她眼中都那般的新奇。

而笑闹的她与楼兰的街景,也都一齐在不经意间,烙在了一双邪魅冰冷的眼里。

时间慢慢的过着,宇文凌翌原本打算在楼兰里小住三个月,便开始启程去西域三十六国中的大秦,可因为清歌的出现,不知不觉已经这三个月已经过完,不仅如此,还超出了七八天,转眼就要进入七月中旬,宇文凌翌终于决定离开。

大秦遥远,从楼兰过去的路也未知,又是一番探险。

是夜,天空繁星点点,天上星辰汇成一条河流,宇文凌翌上了居住的屋子的楼顶,清歌自然也跟随着,两个人又一齐处在了一起。

宇文凌翌只站着,身上的邪魅气息收敛了起来,只余一身不同常人的贵气:“清歌。”

他是极少叫她名字的,清歌听到了这一声低缓的喊叫,心里一喜,只抬头:“恩人,你喊我名字,有事吗?”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所以想要与她说?

此时清歌还不知道宇文凌翌决定要走了,整个人还处在开心的情境之中,时而抬头望着天上的繁星点点,也觉得欢愉得很。

“我明日离开楼兰,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宇文凌翌望着前方,直接的说道,声音平缓,让人听不出是喜是悲。

他已经习惯了漂泊,不收留她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贪欢的结果便是到了离别的时候,他的眉宇也紧拧着,几分潇洒与惬意不见,心里头只觉得有些沉闷。

但这样的感觉有些陌生,从未体验过,自然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清歌在后头听着他冰冷的话语,似是要赶她走,她一下就哭了:“恩人……呜……”

番外:梦里不知身是客(四)

清歌豆大的眼泪开始从眼角滑落下来,她平常总是笑嘻嘻的样子,没心没肺,不知世事的,从未在他面前哭过。

宇文凌翌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便让她哭了,还哭得这般厉害,一下子便无措起来:“清歌,你别哭。”眼眸里的玩味与讥诮不见,有的只是紧张。

眼眸暗沉,又再一次对自己奇怪的心情浑然不觉。

只知道一颗心抽疼抽疼的。

抬起了手,想去帮她擦眼泪,可是伸到她面前,还未触及她娇妍若花的脸庞,便就如触电般的停了下来。

清歌没发现他的变化,只知道他要离开了,还说不要她了,她还没有找到兄长,而且也不想离开他,一点也不想……

此刻只知道哭,眼泪哗啦啦的流个不停:“恩人,我不……”打嗝,“我不要走……我要跟着你,我不要离开你……”她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

“我……我不要。”说着说着,满眼的不乐意,哭得花枝乱颤直接就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宇文凌翌。

以前是从背后抱,现在是从前头抱,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胸膛里头去了。

炎热的夏,宇文凌翌穿的并不算多,一件单薄的衣袍立即被她大片的眼泪浸湿了,只觉得心口处温热温热的,一下子便让他拧紧了眉头:“清歌。”声音有些低缓。

他今晚是要与她告别的,明日他便启程去大秦,谁都不能阻拦他离开的步伐。

贪欢已经到了尽头,再留恋只能碍事。

清歌埋头在他怀里拱了两下,只是哭:“不要走好不好,要不然带着我走好不好。”去下下得。

宇文凌翌不愿给她任何希望,只沉闷了起来,闷不作声,抬手像是想要把她从他怀里带出来,可惜清歌抱他抱得紧,不能撼动分毫。

宇文凌翌也只能叫她抱着了。

清歌窝在宇文凌翌怀中,一口叫着一个“恩人”。

看他没有反应,她难过的咬了咬唇,只大胆的叫了他的名字:“凌翌,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宇文凌翌挺拔的身形顿时就颤了一下,整个人也僵直了起来。

浑身散发着邪魅的气息,却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意,终究……还是有了牵挂。

宇文凌翌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眸子有一些沉,只觉得自己是作茧自缚了,狠下了心来,将清歌从自己怀里扯了出来。

整个人身上敛着的气势也吓人得很,这会儿真是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就远离了清歌,转身径直走下了天台,丢下了漫天的繁星还有还在哭着的清歌。

清歌一下子被扯出了他的怀抱,宇文凌翌第一次对她这么狠心,原来恩人也是会对她发脾气的,这样一想,哭得更厉害了。

“呜……恩人不要我了。”清歌只觉得好难过。

这声音缓缓传入宇文凌翌的耳中,他虽然下了天台,但在房中还是能将清歌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的,拳头握起,只一言不发了。

夜深了,清歌似乎还在天台上哭着,她不想离开他,想到若是真的分别了,极可能一辈子就见不到他了,她忽然就觉得好害怕起来,好像心被紧紧牵扯着,好疼好疼的感觉……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不想:“呜……”

哭了整整两个时辰,这抽泣呜咽的声音在夜里极其的响,宇文凌翌听着她哭,彻夜未眠,若是从前定会嫌她聒噪,阴冷的呵斥她几声,让她止了哭,可现在,他也被她这伤心的哭声折腾得有些胸闷。

床榻上翻来覆去,最后倏而起身,只披了一条单衣,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清歌缩成了一团,自己抱着自己,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娇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的模样只让人觉得心疼,惹人生怜。

宇文凌翌一下子就沉了眸子。

夜风有些凉,将清歌扎好的小髻都吹得有些乱了。

“起来。”闷了声走到她的身边,他极不习惯的放下了姿态。

清歌只在哭着,呜咽声断断续续,听到了宇文凌翌的这一声“起来”,只觉得好像是在梦中一般,呢喃出声:“恩人……”缓缓的抬起头,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直望着他,“恩人,你改变主意不丢下我了么?”

宇文凌翌不说话。

他的决定从来就不会因谁而改变。

“起来,再不起来吵着了别人,上来将你赶下去,我顾不了你。”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语,假得也像是真的一般。

清歌是真的被他唬住了,害怕被人赶走,连这最后能与宇文凌翌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了,只能缓缓的站起了身:“好,我不哭。”虽是答应了,但因他后半句“顾不了她”之语,心更加的难过。

宇文凌翌看她站起来了,转身就想走,继续回房去。

他知道他一走,清歌自然会跟着他下来的。

果然,清歌看他转身欲走的样子,她也着急了起来:“恩人,等等我。”语罢,抬步就想追上去,奈何自己蹲着哭久了,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了,两脚一绊,差些就倒了下去,“恩人……”

带着哭意的惊叫声。

宇文凌翌没了法子,不知道她又出了什么事,紧急回头,这才看到她腿软跌下的身影。

这一刻才将心里头那莫名其妙的感觉感受得清晰了起来。

眼底哪里还有玩味不恭,哪里还有讥诮,哪里还会无动于衷……直大步走回到了清歌的身边,清歌原本摔得极疼,心里头难过的想哭得大声点,结果看到宇文凌翌担忧她紧张她的眼神,她不哭反笑,腿上的疼都不算疼了:“凌翌……”

宇文凌翌的潇洒倜傥的身姿又滞了一下,这会儿沉了暗眸直将清歌从地上抱起来,似是怨她没有照顾好自己,有些生气:“闭嘴。”

清歌一下子又被他喝得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宇文凌翌这样紧张她的感觉好得很,方才的难过都不作数了,现在只剩下开心。

噙着一抹幸福的笑窝在他怀里,又不自觉的开始蹭起了他的胸膛,只觉得夜风再冷,但在他的怀里暖和得很,一点也不想离开,不想……

宇文凌翌听她又喊他名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有种奇妙的感觉,原本就不太好的表情,更加差了起来。

不回答她的话,直将她从天台上抱了下来,抱到了房中,直把她丢进了她的房间,扔到了床上。

清歌这会儿不止腿痛,屁股也疼了,一双清亮的眼睛溢着水,像是又要哭。

宇文凌翌生气的出了声:“不许哭。”

清歌瘪了瘪嘴,好凶的恩人……她不过是没站好,所以在他面前摔了一跤而已,她也不想的……

宇文凌翌只敛了眼中的邪魅,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堆纱布,开始替她包扎。

撩起了她的裙子,一截白玉般的腿就这样呈现在他的面前,宇文凌翌的心有些闷,低头细心帮她包扎着,就像是对待自己身上的伤口般。

什么时候起,他也在乎起这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胡闹傻笑的女人了,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家在哪里,从何而来,又是要到哪去,为什么是景台人,却会出现在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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