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什么以死明志!往后再不可拿自己的性命顽笑。”



琥珀不说话,姬发默了一会,道:“环儿的孩子没保住。”



“那她自己呢,她有没有事?”



“她没事,”姬发伸手把琥珀捞进怀里,“只是她现下一口咬定是珀儿推的,这可怎么好。”



琥珀听到茗环的孩子没有了,她彻底相信这一切都是邑姜的毒计。茗环的孩子没有了,虽然茗环活下来,但和她的关系是不会好了。而她自己又是这幅病怏怏的样子,何况还没有洗脱嫌疑,茗环又吃准了是她所为,真正是有苦难言。



琥珀的手指头绕着自己胸前垂下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她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去,我反正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姬发听完哈哈一笑,在她侧颊亲了一口,“你好生歇着,不必理会外界之人。孤晚上再来看你。”



琥珀顺从的在床上躺下,自己掖好被角,看着姬发离开。没一会儿线儿和琢衣就进来了,两人都是泪睫于盈的模样。



线儿就头一个趴在床边,哭道:“夫人,线儿还以为… …”



琢衣一记暴栗敲在线儿脑袋上,“再不许说了,没的平白折了夫人福祉。没看到大王对我们夫人多好,往后日子只有越过越顺心越过越好才是!”



线儿就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笑道:“是啊,夫人你不知道,这几日大王没日没夜的守着你,除了御医,都不许旁人进来呢!害得我担心死了。”



“喔。”



琥珀若有所思的点头,好像也没有很高兴,她的目光移到案几上的小碗,喉头动了动,“把粥倒掉罢。”



线儿就唤了外头的小婢子进来收拾,两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琥珀,“夫人,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这恰巧也是琢衣想问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等着夫人解惑。



还是不能告诉她们,最好她们什么也不知道的好。琥珀于是就说,“如今我的嫌疑还没洗脱,环夫人不知怎么就吃定了是我所为,往后少不了磕磕绊绊。毕竟是与刚来的时候大不同了。”



她沉吟着,“还有太后,王后,这次的事——经过这几日,你们想必也想清楚了。”琥珀叹了口气,“我不想步步维艰,谁会喜欢呆在后宫这种地方。幸而大王相信我… …”



其实无论是茗环,太姒邑姜,原先她们怎么样她都无所谓,她只是想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好好的,一步步的做好,給自己一个交待。现在看来,却是她自己把问题看的太简单了。

你在布局,殊不知已进入了别人的局。环环相扣,进了后宫还想独善其身,简直是痴心妄想!



姬发的宠爱还是要争,旁人的心计也要防。被邑姜逼迫成现在的局面,琥珀自知她再也不能坐以待毙。



后半晌琥珀午睡醒来,谁知太后宫里的老嬷嬷却来求见。



于嬷嬷请了安,就自动自发站起来,一双精明的老鼠眼在琥珀房间扫来扫去,最后才故作恭敬地垂下头道:“老奴是奉太后娘娘懿旨而来,宣您去雁碧宫。听说您病了。太后她老人家一向最是体恤后宫中人,这下更是担心越发为您担心了——”



琢衣帮琥珀把引枕摆好,扶着她坐下,琥珀靠在引枕上,斜睨了于嬷嬷一眼。



“如此,子珀真是受宠若惊了。”她朝线儿使了眼色,线儿就领着于嬷嬷往外边走,边走边道:“劳嬷嬷您先等着,奴婢伺候夫人梳洗穿衣便随您去雁碧宫面见太后娘娘。”



于嬷嬷若有似无的瞟了琥珀一眼,说道:“老奴还要回去回话呢,不急的,你们慢慢伺候着,打理妥当了便去罢。”她说完又看了琥珀一眼,哼了哼便扭着屁股下了楼。



琢衣朝于嬷嬷的背影啐了一口,才转身回房。



“这个老嬷嬷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琥珀见一向稳重的琢衣都动了气,条件反射问道:“怎么不见线儿?”



“线儿?”琢衣好像也很意外,停了一会她才想起来,“线儿这会子是在小厨房…还好,不然不知她见了于嬷嬷这副德行要生出什么事来。”



“你们说我什么呢?”线儿端着碗皮蛋瘦肉粥进来,也不再问,只道:“奴婢听说太后娘娘派人来了,何事?”



琢衣结果粥碗,叹气道:“还不是借口担心夫人病情,这会子要传过去问话才是真的。”



“问话?!”线儿急的跳脚,“这怎么成,夫人正是身体最弱的时候!”



琥珀推拒开琢衣递到唇边的汤勺,朝线儿道:“不许莽莽撞撞的。服侍我更衣,不可去晚了,否则…咳咳咳…”她话没说完就捂着嘴咳起来,脸上带起两团诡异的红霞。



线儿憋了嘴,上前一步就轻轻拍着夫人的背給她顺气,眼眶悄悄的又红了。



琥珀抿了口热茶,缓缓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行的端,就不怕别人栽赃。”她说着掀开被子,线儿搀住她下地,脚方一踩地就像是踏在一团软棉花上,虚软无力。



定了定,琥珀咬牙站稳,她歪着头微微的笑,“还愣着做什么,去晚了可就真不好了。”



线儿和琢衣就吞下心里的话,一件一件为琥珀穿戴。



琢衣看着夫人瘦削的身形,穿戴完好的她,移动间越发显得宽大的袖袍空空荡荡,素色裙裾在脚边绽开,恍若一朵洁白的莲花。头发盘成柔婉的云髻,斜插一支南珠发钗,又在苍白的唇上抹上胭脂,气色这才稍稍见好。



这一去,真让人心里悬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些时我要去军训了,于是决定折腾着自己存稿,5555555乃们千万表抛弃文文

我爱你们 mua~~~~

还有楠竹的事情,我听大家的,这两天看评论,看来大家还是属意帝辛??我再观察观察,话说真的没人看好姬花?=-=

☆、若非缘起 酒宴之银面人



于嬷嬷一路高兴的扭回了雁碧宫,“太后,这珏夫人倒真不是装病呢!”



太姒坐正了身子,“快说快说。”



邑姜很看不上太姒这幅样子,她抿了口茶,看向下首的于嬷嬷。老东西脸上幸灾乐祸的。



于嬷嬷转了转眼珠,有意讨太后高兴,她说道:“奴婢看到那珏夫人连床都下不了了,啧啧啧,那小脸儿死白死白的啊,奴婢看了都心惊呢!就先行回来了,谁知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太姒掩口笑了笑,“倒是怕她来得太早,今儿哀家和她把帐结一结。”太姒想到她嫁去朝歌年纪轻轻就去了的女儿,心头袭来一阵揪痛。



琥珀从轿辇上下来,深吸一口气就要往里走。线儿却扶住她,“夫人,奴婢搀着你走。”



她摇了摇头,拂开线儿的手,径自跨过门槛。琢衣拉住线儿,两人一左一右跟着琥珀进了雁碧宫。



太姒手里端着茶盏,轻轻一下一下合着茶盖。琥珀若无其事的跪下行礼,脊背挺得笔直。



太姒呷了口茶,漫不经心问道:“身子可大好了?这几日都不曾去王后宫里请安啊。”



“回太后娘娘,臣妾已无大碍。明日便可按时去章台宫晨昏定省。”



见邑姜没有让她站起来,琥珀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外露,态度不卑不吭,你问我就答,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全身重量都压在膝盖上,膝盖确实是疼。



“那便起身罢,被大王知道还以为哀家有意为难于你。”太姒似笑非笑的,看着琥珀单薄的身形,心情都好了很多。



琥珀回道:“谢太后娘娘。”便起身垂首站立在一旁。线儿和琢衣也跟着站到她身后。



太姒朝邑姜看了一眼,邑姜遂道:“前几日的事情,还不曾有个着落。想来…妹妹也不想平白的遭人怀疑,”顿了顿,朝外面道:“来人,传紫婵。”



线儿不解的看向门口,琥珀暗暗观察邑姜表情,看到她摆出了笑容可掬的模样。



紫婵跪下道:“拜见太后娘娘,王后娘娘。”又转向琥珀,“拜见珏夫人。”



邑姜就摆摆手,“把你之前对本宫说的再说一遍。”



紫婵抬头凝了王后一眼,见王后对她点头,她就放开胆子了。“那一日我们夫人相邀珏夫人去园子里赏花,之后便是夫人落水之事。”



“奴婢虽不曾亲眼见着珏夫人推我们夫人,但是确实是珏夫人吩咐奴婢们退到园子外头候着的… …”她的声音清晰的响在殿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环夫人让我们退到外头的!是你们夫人自己策划的罢!”线儿蓦地尖锐地反驳紫婵,向前走了好几步!



“放肆!”太姒手猛地拍在黄花梨小桌上,“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贱婢拉下去掌嘴。”



琥珀慌然跪下,恳求道:“太后娘娘开恩,是臣妾教导无方。线儿只是关心臣妾——”她扭头对线儿喝道:“跪下!”



线儿和琢衣就一道跪下,琢衣道:“太后娘娘容禀,紫婵姐姐所说确实有误。那一日分明就是环夫人吩咐我们退下,应该是有话要与我们夫人细说。”



“哦?”邑姜看向琥珀,曼声道:“是这样吗?珏妹妹。”



额上布满冷汗,琥珀吃力地稳定心神,抬首道:“确如臣妾婢女所言。”



邑姜作出沉吟的样子,细细品着茶,不说话了。沉默着。



打破这份沉寂的是由宫人搀扶进来的茗环,她的头发只松松的绾着,看着虚弱,然气势是汹汹的。茗环进入殿中连礼也未行,竟是看到琥珀就一巴掌要扇下去。



琥珀一惊侧身让过,茗环却惯性使然险些摔倒。琥珀突然觉得一切都没劲透了!



“你以为你是谁?想打我?!”琥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挥手在茗环脸颊上留了五个细长的指印,她俯视着茗环,也不管她听不听的懂就骂道:“蠢货!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被人当抢使的滋味是不是很好,你听到你的侍女紫婵说了什么?她早便不是你的人,人家的主子是王后娘娘!… …你的孩子?今后你恐怕一个也生不出!”



茗环错愕地捂住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琥珀。一双丹凤美目不住的在琥珀和紫婵脸上流转。



所有人都被琥珀骤然爆发的小宇宙震住了,琥珀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脸上一白又咳起来,但是她心里是舒畅的。她高傲的昂着头,看着太姒和邑姜道:“太后娘娘和王后娘娘还有事么?臣妾身子突然又不好了,想要回去休息了。”她一会袖子,哼了声径自出了殿。



太姒捂住心口,连喘几口气才叫道:“反了反了!反了天了!于嬷嬷,快——快給哀家擒住她!”



“是!”



于嬷嬷五大三粗的人,小跑着追到殿外,不多时又回来了,捂着肚子哭道:“太后娘娘!大…大王把珏夫人带走了… …”



太姒猛喘几口气就晕厥过去,邑姜命人传御医。整个雁碧宫霎时乱成一团。



数月后。



琥珀倚着栏杆,一方素白的帕子盖在脸上,透过帕子看到头顶澄净的天空,耳边叽叽喳喳的鸟鸣不绝于耳。



“夫人,宴席快开始了。”琢衣和线儿走过来,脸上笑意款款,“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琥珀纤长的手指挑开面上的帕子,闭了闭眼,她才悠悠的随着她们梳洗打扮。



今日金迟国王子将带着十数名美女来京觐见姬发,姬发设宴宣明殿招待。自数月前琥珀“大闹”雁碧宫之后,她就过起了宅的生活。不出青门宫一步,不去邑姜那里晨昏定省,而姬发首肯了,因此没人来招她,她过起了一小段时间的清闲日子。



太姒却一气不起,成日缠绵病榻,昏昏沉沉。



宣明殿里宫人们忙忙碌碌了几日,终于宴席开始前准备停当。风徐徐吹着,琥珀坐在姬发边上,连王后都只是坐在下首。



席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金迟国的王子很是英俊,神采飞扬。姬发凑在琥珀耳边道:“原先珀儿不是要嫁去金迟,现在可悔了?”



琥珀娇嗔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大王打趣我做什么。你看姬欢妹妹,眼珠都不转了。若是能促成良缘,也是一门好亲。”



姬发捏了捏琥珀的小鼻子,“孤正有此意。”



琥珀笑了笑,抬袖饮了口青铜器中的酒水,无意间,她看到金迟王子边上坐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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