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帝辛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稍稍的用力,迫使她抬起头。她的眼泪顺着下巴的弧度从他的指尖流淌下去,打湿了他的手心,也仿若打湿了他的心。



她脸颊两边映着两道尚未干涸的泪渍,衬着芙蓉出水般清丽高洁的面容,异样的楚楚可怜。

因他专注的眼神,使得她的泪水更加汹涌。

他们久久的对视,有一瞬间,帝辛竟然觉得他是那么的渴望被她的目光凝视。



“告诉孤… …你因何流泪?”



听着他温软的声音,琥珀一瞬间的恍惚,她不顾一切的想要贴近这温暖的源头,她也那么做了。周围的宫人,以及容妃、端嫔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卑贱的奴婢竟敢公然扑进大王怀里!



琥珀把头埋进帝辛的胸膛间,她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帝辛僵着身子,然而终究没有推开她。琥珀贪婪地迷恋着他怀中的气息,他衣服的味道,他的一切… …



不论时隔多久,前进后退。

你相信吗?

有些东西当真是命中注定的。



琥珀哭累了,释放完了那些紊乱激荡的情绪,她突然有了丝浅浅的惧怕。她竟然这样不计后果得在帝辛的怀里放声大哭,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她分明只是个陌生人,而他竟然… …没有推拒她么?

她慢慢的仰起头,眼睫上仍挂着晶亮的小水珠,偷偷摸摸看了帝辛一眼,他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飘得很远,似乎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她要不要动一动呢,可是万一打扰到他的沉思怎么办?



琥珀纠结地摇了摇头,帝辛低头看她,幽幽道:“你还没告诉孤,你是什么人。”

“我是… …”她咬了咬唇瓣,蓦地察觉到两人暧昧的姿势,自动自发的退避开,小声地说:“我是偷溜出来的,秦嬷嬷不许我出来… …”

“秦嬷嬷?”帝辛念了句,一边的黄侍官忙凑上去耳语一番。



“哦?”帝辛重新审视面前的女子,半晌才道:“绾娽?”



琥珀怔了怔,帝辛连念出绾娽这个名字,似乎都带出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味道。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嫩白如玉的脸颊渐渐在帝辛的目光下羞涩地烧出了两朵红花。



琥珀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容妃却娇笑着拉过帝辛的手臂提醒道:“大王不是还要去王后姐姐宫里用膳么… …”

帝辛收回流连在琥珀脸上的目光,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大王… …姐姐,怎么处置这个贱婢?”端嫔不甘寂寞地问道。端嫔并不知道绾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冲撞自己的贱婢如今还好好的。

容妃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妹妹一眼。端嫔不解姐姐的用意,正待再开口,帝辛却复又看着琥珀道:



“传孤旨意,册封——”他微微朝她笑了笑,“册封绾娽为贵妃,三日后行册封大典。”

黄侍官愣了愣,惊异于大王竟然册封一个尚未侍寝的女子为贵妃!贵妃,后宫之中,除了王后,接下来便是贵妃了,其下才是四妃九嫔七十二世妇… …

可是大王对这位新晋的贵妃,那无名的宠爱到底源自何处?这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吃惊的还有容妃,不对,她应该是震惊才对。她一直以为贵妃是自己的囊中物!而现在,一个凭空而降的绾娽,她凭什么!

为什么一个一个都对她如此不公,不管是王后还是贵妃,曾经她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最后统统都不是她的!



众人表情各异,琥珀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才跪下磕头谢恩。

父王,是珀儿看不懂如今的你,还是因为占用了绾娽的身体,所以拥有了开挂的人生。



三日后册封大典如期举行,琥珀一跃成为商朝后宫王后与太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民间百姓也对这位一夕之间从天而降的贵妃津津乐道,传闻到了最后竟说这位贵妃娘娘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女,专门来下凡历劫的,更有甚者不知哪里传出的流言,竟说贵妃娘娘其实是蓬莱仙境旁边山里一只千年修为的狐狸精幻化而成… …



琥珀锦衣华服地侧躺在软塌上,听着采星采月有模有样地把外面的传闻趣事一件一件说给她,最后她搔了搔脑袋作下结语道:“又说我是仙女,又说我是妖狐,好么,这么说在别人看来我根本不是人嘛。”



采星笑嘻嘻道:“小姐当然是人,而且不是一般人!”

采月问道:“怎么个不一般了?”

采星又道:“你瞧见大王对小姐的恩典了?”

“可不是嘛——”采月附和。

“… …”



两人一搭一唱地唱起了双簧,琥珀看着好笑。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线儿和琢衣。也不知她们如何了?还有… …那个真正的子珀,她知道帝辛是她的父王么,她会爱上姬发吗,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出现在金迟国来使的房间里…?

更要紧的是,琥珀很烦恼。她现如今出现在过去那段时光之前,那么之后的一切,还会是存在的吗?



“小姐?你又出神了。”采月拿手在琥珀眼前晃了晃,“是因为晚上侍寝紧张吗?”

采星一听顿时也觉着了,小姐近日来频频的走神,总是说着什么的时候心思明显就飞到了别处,莫不是真的在担心侍寝这事情罢?可她也不懂呀,如何为小姐解忧呢。

她用手肘碰碰采月,后者额头突起青筋,拧着眉毛看向采星,好像在说“侍寝方面的事情你不懂我自然也不懂!”

采星竟然懂了她的意思,笑得讪讪的。



琥珀看在眼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里是后宫,但是观采星采月言行举止,她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后宫的诡秘之处,以为这里还是绾城吗?



琥珀算是个多愁善感的姑娘,凡是总是想的多,最后把自己逼近死胡同里。实际上,她应该试着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句话,不论想再多,这个后宫是怎样的难测,但是既然她已经身在此,而她心爱的人也在此地,那么今后的每一天都要竭尽全力的去过。

尽量的,让现实与自己理想的桃花源更贴近些。人要学会满足。



琥珀坐起身吩咐道:“采月,晚些时候把咱们宫里的人在东边堂屋集合下。”

采月点了点头,“那奴婢现在就去罢。”

采月走后,采星问道:“小姐是要敲打敲打宫里的人?”

琥珀特意瞄了她一眼,笑着道:“阿星变聪明了?若这话是采月问出来的我倒还不奇怪。”



采星晃了晃脑袋,不以为然道:“是小姐小瞧了奴婢,奴婢虽说平日里马虎大意些,大事上毕竟还是不含糊的。”

“那阿星说说,你觉得,”顿了顿,琥珀还是问道:“为何大王会突然册封我为贵妃呢?”

“因为我家小姐生的俊呗!”采星想也不想地回道。

“噗哧。”琥珀扯着帕子掩住唇,“哪有你这么夸人的… …不过阿星,你就不曾作过他想么。”



采星眨巴着眼睛看着脸色蓦地阴暗下来的小姐,她笑意盎然的唇角不知何时已抿起,低垂的眼帘下暗藏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觉这卷再这样写下去的话,可能不会是末卷也不一定。..。。。..。.。。.。

☆、春宵帐暖 洞房千金一刻



琥珀拿起案几上精致的瓷杯,浅啜了口茶香四溢的茶汤。几日前帝辛在朝乾殿前说出要封她为贵妃时的那一笑不期然的浮现在她眼前,她不懂,那样一个笑意味着什么?



原本她是真的陶醉在这样突然而至的幸福之中,可是愈是冷静下来她愈是心惊地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点,此时的他是不认识她的!他凭什么这样草率地将她册封为贵妃,置她于风口浪尖之上。



是夜。

微微的晚风带着花的馥香吹进房间里,长到漫地的帘蔓轻轻地飘动着,琥珀在窗边站了一会子,直到耳边传来来自帘蔓外的脚步声。

她回首的时候帝辛已经掀开飞舞的帘蔓进了来,琥珀反应了几下,才关上窗户,弯腰向帝辛行礼。



帝辛扶住她,带着她在床边坐下。细长的眉眼微不可觉的眯起,他在跳跃的烛光下凝视着她的脸孔。渐渐的,气氛陷入某种凝滞之中。

“你可知,有件事令孤不解。”

琥珀垂下的眼睫掀起,不避讳地迎上他的幽深的眸子,眼中透着疑问。



他的手指触上她细腻柔嫩的脸庞,细细摩挲着,感受着指腹下传来的温软触感。他喃喃道:“那一次,你为何要那样看着孤?还从没有人敢那样看着孤。”帝辛扯起一边唇角,眼中升起蒙蒙的雾气。



“你让孤觉得… …孤对你很重要。”



琥珀身子一颤,霎那间她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是在话行将出口的时候却全都消失无踪。

她的心又变得柔软起来,她试探着偎进他的怀里,头蹭在他的脖颈之间,深深的呼吸,满足地闭起眼睛。“大王想要知道吗?”



她抬起头,眼睛却盯着他薄薄的唇,她可以想象到他唇上凉凉的温度。脸红了红,她呢喃道:“是因为这个呀… …”



琥珀仰起脸,两个人的唇就紧紧的贴合在一起,那一瞬,她仿佛心跳也漏了一拍。慢慢的,琥珀感觉到唇上的压力加重,他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或许…孤喜欢美人投怀送抱。”



他撬开她的贝齿,灵活的舌头滑进去与她纠缠在一起,琥珀不由急速的喘息着,体内深处涌起一股异样的灼热,这使得她明净的脸上染上一层娇艳的酡红。



“唔… …”

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帝辛才闷闷的笑着移开了唇,狭长的眸子牢牢攫住她的脸。她脸上羞涩的红还未化开,一双翦水双瞳带着浅浅的□半阖着,微启的朱唇似在做着无言的邀请… …



他的凝视令她的心怦然剧烈的跳动,琥珀无措的伸手扯过床上铺叠完好的被子盖在脸上。她在被子里深深的呼吸着,然后看到一线光亮透进来,紧接着他也钻了进来。



“你——?我… …”她扯着被子往床里面爬过去,她只是有点紧张而已,她只是想要中场休息一下而已。琥珀这么告诉自己。



帝辛则有些无辜地重复道:“我——?你?”



天哪!琥珀急得快要哭出来,她这是怎么了,对方是帝辛啊,是父王,是她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

就在她慌神的时候,帝辛已经把她钳制在身下,随之细细密密的吻如春日的细雨般温柔而纷乱地落在她的眼睫处、唇齿间、脸颊上… …



他的唇移至她细嫩的颈间轻轻咬噬着,琥珀觉得脖子痒痒的、麻麻的,她闭了闭眼,修长的手臂绕上他的脖子,胸前倏的凉凉的,黑暗中琥珀的脸不争气的又是一红。



“婠婠,他是这样叫你的么?”他的声音沙哑浑厚,低沉得在黑暗中响起。



琥珀突然怔愣住,但她很快就作出反应,“父亲在家中确实是这样,称呼臣妾的。”



他似乎在笑,琥珀侧了侧脑袋,他的发垂落下来,凌乱的散在她胸前。被子里空气稀薄,她把头从被子里探出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朦胧的烛光映照在她一瞬间煞白的脸上。

她不确定,这样的发展和她所知道的是不符的。他应该是在绾娽怀着子珀的时候才知道绾城那桩旧事才对?



然而…她的出现又何尝不是意外,冥冥中一切都在悄然改变着。



被子重又遮盖上来,琥珀感觉到凉凉的触感贴上了唇瓣,他的脸那么贴近她,双唇上的摩挲轻柔间带着温存,他突的毫无预兆地伏在她心口闷闷的笑起来。



琥珀不解其意,但她听到他压抑的畅快的笑声,心里竟然有了丝微妙的喜悦。

他在笑,他笑了。在这之前她甚至从未听过他的笑声。



“别害怕,”他轻咬着她的耳珠细细吸吮,“孤只是听到一些关于娽儿的过往,孤只是,有些好奇。”

耳垂上传来阵阵的酥酥麻麻,琥珀冷却下来的□再次被点燃,像一把火烧在她心里。



他掌心的薄茧滑过她身上凝脂般的皮肤,激起她一阵不由自主的颤栗,她不禁绷紧全身,任他炙热的薄唇在她身上游移,那些腐蚀神智的快乐渐渐一寸寸的包裹住她,几乎无法呼吸。



在他进入的时候,琥珀的眼角滑下热热的泪。

她在大脑的一片空茫中,依稀回到了那个烛光摇曳的午夜,那时的她那么绝望。而命运终究是厚待她的,它让她回到他身边,允许他们重逢。



春宵芙蓉帐暖,他和她热烈的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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