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也分不清那猫是不是非正常死亡，尸体也有点儿腐臭。
方莲中午就刺激得肠胃不适了，这下胃里就抽搐起来，弯腰要吐。沈澜看她那倒霉样怪可怜的，就找了个落脚的地儿让她避远点儿，也顺便休息下。没说两句，就自己拿了盒子罐子的去取样。
方莲也没想到自己事到临头麻烦这么多，本来是照应沈澜的，却让她照顾自己。她有点难堪，也不甘落后，又猛灌了几口水，没犹豫地往沈澜那儿赶去。
这里的垃圾场和城里的垃圾场差别挺大，不光是处理简单粗陋，弊病多多，沈澜还在采样的时候发现生活垃圾比例不多，只在外面薄薄地撒了一层，棍子拨一拨，就看到里头起堆的煤矸石。本来这煤矸石也可以回收利用，这样日晒雨淋地堆在这儿。
可沈澜还是奇怪，这股子怪味不像是煤矸石的，也不是腐烂后的恶臭，反倒带点儿刺鼻的酸味儿。正像撬开那些煤矸石一探究竟，只听到方莲在不远处喊她。
“沈澜，你快来看，这是什么。”方莲的声音听上去活像是见到了什么宝藏。
沈澜抛了棍子，往垃圾场的低地一看，也愣住了。
流成了沟渠的水道里正淌着油光锃亮的酸味儿液体。
隐约从煤矸石堆里冒出，斗折蛇行，犬牙差互的，也看不清源头。
方莲戴着眼镜也不太能识认，就要弯腰去看，沈澜却出手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说，
“这东西估计有毒，别凑太近。我们考察地也差不多，呆久了，荒僻地方也不安全，先回去，明天同他们一块儿再来一趟。”
方莲想了想，又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
20
20、第 20 章 ...
沈澜凑近了她，勾起嘴角，又肆意地发挥着勾人的声音，
“亲一个，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方莲虽然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但很快就挪开了自己的身子，也不理会沈澜。
沈澜见她这么不经逗，长了蜗牛触角似的一碰就缩回去，有点儿扫兴，又接着劝说了几句，两人才一前一后地往城里赶回去了。
方莲回了趟家，把该备齐全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像是口罩、止吐药之类的也准备得分量十足。
刚忙完，要去洗澡，手机就响了。
“方莲，你快跟我说，你和林郴是不是真有什么？”
方莲只听得机身震动，那边的苗舜还在吼着，
“沈清今天来告诉我这事儿，都要和我绝交了！”
方莲忙捂了耳朵，心里乱糟糟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慢慢地说，
“你别着急，我来医院一趟，顺便看看你。”
苗舜听了这句话，才有点消停，又恶狠狠地催促，
“你动作快点儿，对了，带水果刀来，给我削苹果。”
亏他说得理直气壮地，不知道地还以为方莲害他失恋呢。
方莲还真带了水果刀去，不过，走得匆忙，一路就明晃晃地揣在手里，挺打眼。
赶到病房，苗舜脚还架在带子上呢，摆足了架子冲方莲瞅了瞅，见她还没点动作，嘴里不耐道，
“你带刀来刺我呢，还愣着干嘛，喏，苹果在那儿。”
方莲还惦着他那几句有点歇斯底里的指责，生怕他突然爆发，真就拿了只又大又圆的放手里削起皮来。
苗舜就等着这时候拷问她，不过语气倒是和缓了点，
“沈清今天跑来告诉我，林郴真在和你谈，问我我俩怎么回事儿。”
方莲下意识地跟上，
“我们没什么事儿啊。”
苗舜心思尖上了，登时问道，
“真没什么事儿？”
方莲点点头，
“我和你哪能有什么事儿，你这磕磕碰碰，总归，也不是我害的你呀。”
苗舜仰天，拿脑勺可劲儿捶枕头，又剜了方莲一眼，道，
“和林郴都学出师来了，瞧瞧，和我打太极呢！”
苗舜有点哀怨，想说又支吾了半天，这才涨红了脸，嘴压在枕头上，跟牙牙学语的小孩儿似的，半响才抖出一句，
“他是问我，我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莲这下更是听不明白了，也没跟他玩你猜我猜了，索性说自己的，
“苗舜，我知道林郴和沈清的事儿，他们之前就已经分了，这样生气真没有道理。”
苗舜听了这个，立即炸毛，就要鲤鱼打挺，边吼着，
“你甭管有没有道理，你就说清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就想听你说。”
方莲压根没心理准备，这样的事情她说，林郴那里好做人吗？苗舜心里会怎么想？学校里的人会议论些什么？眉头就止不住的皱起来。
苗舜看她这样，也因着自小了解她纠结的模式，以为她是被人误会在这瞎恼呢，心里大松口气，玩变脸似的抢白道，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沈清是被他那个妹妹给逗的，玩他呢，我就说。你别瞎恼个什么了，都什么事儿啊。”
方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沉默下去。
苗舜这下惬意地拿脸蹭了蹭他的软枕头，一边又开始数落起方莲，
“你瞧，我不给你打电话，你都想不起我吧，亏我们还友龄近十年，不带你这样儿的，赶紧的，我要吃了。”一边下巴翘起指了指方莲才收拾了一半儿的苹果。
方莲什么也不愿去想了，就把手里的苹果当成作业似的对付起来。
苗舜不自觉地把眼神儿悄悄往方莲脸上溜，看了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没一会儿，又跟火燎了似的，匆匆忙忙地把脸移向了窗外。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的病房，突然又推门来了一伙儿人。
“大哥好，大嫂好。”
方莲一个没拿稳，那苹果登时滚地上去了。
苗舜脸拉了老长，看向那几个肇事者。
这群就是上午和方莲一起去垃圾场的队友，转个场合，居然这亲热豪放地叫起同为队友的方莲，叫她委实惊悚一把。
方莲这才想起上次电话里他们也这样叫自己，心里一阵一阵地跟肠炎似的不舒服起来，活像是穿了件花枝招展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哥几个早知道苗舜豪放义气的小侧面底下还藏着小娇气，主动说起“好话”。
可正是尴尬的苗舜却不是想听这些撩拨话儿的时候，一张脸越来越僵。旁边的方莲本来还想再削一只，听到这些话，脸色先是震惊，再是难堪，最后就僵得和苗舜差不多了。和队友们摆摆手，也没再理会苗舜，方莲差点步子都忘了怎么走，可也硬是从医院里给逃脱了。
现在可真是热闹了，方莲一缸子纯净水顿时变成大染缸，搅一搅没准还能调和出真知棒来。
方莲正想把自己这乱七八糟的给澄清干净了，班主任总算传了个喜讯来。
那篇黛丝与安娜卡列宁的主题作文登了作文大赛主办方的报刊头版，这也就是说方莲的自主招生资格基本算是有着落了。
喜悦不管怎样还是冲淡了方莲一团乱麻的情绪。方莲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郴，这篇作文当初也是她提供了灵感和宝贵的建议。方莲不禁又起那首甜蜜中带点悲怆、温暖里有夹杂着冷冽的信体诗，那仿佛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两人的中间那道有如深渊的门。
没有任何犹豫地，方莲给林郴去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哪位？”
方莲屏了气，没敢出声。手里有点颤抖，她怎么敢出声，虽然不熟悉，但那个声音分明是沈清!
方莲告诉自己别那样敏感，可她刚想出声，又忽然记起了苗舜和自己说的话，立马顿住了，只听到那边又说，
“郴郴还在忙，如果你有事儿的话，请留个言，待会儿打过来也可以。”
方莲听着那头的挂线声，努力弯起嘴角。告诉自己，说不定林郴在训练，没空接电话。说不定她在睡懒觉，不知道来电话；说不定她把手机落下，接不到电话；说不定??????
方莲的脑子里一个一个“说不定”冒出来，总算把那根弦给挤断了。方莲突然非常非常想扑到林郴怀里，把自己那堆事儿都倾诉出来，她想着林郴肯定会笑话她，然后温柔地抱住她，用独有的气息环绕着她，然后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声的依偎。
大拇指没知觉得按着键钮，把手机关了。方莲忍住很多的想，很想的想，她用力地眨着眼睛，站在窗子前，给自己鼓劲，明天，明天的活动不能垂头丧气，然后，要让林郴看见快乐的自己，她不想那么软弱，去滋生出无谓的误会和裂痕。
林郴从洗手间出来，爸爸和沈伯已经上桌。
沈清就坐在沈伯的边上，一面礼貌地回应着林爸爸关心的问话。
林郴没空搭理，径直去拿了桌上的黑莓，习惯的翻开通讯记录。
沈清斜觑了林郴那一眼，见她正微笑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地一阵空落，又有点阴暗的快意。
林郴拿了手机就要门外去，林爸爸见了，笑嘻嘻地劝女儿消停会儿，这正和客人同席，总有点不符合淑女礼仪的。
林郴想了想，干脆吃了饭去方莲那儿见她，也难得乖顺地坐定了，心不在焉地胡乱吃了晚饭。沈伯还打算和林爸爸谈点什么，就想让沈清先把林郴送回家，急于脱身的林郴也就顺势答应。
沈清与其说是送，还不如说是陪。司机在前面开车，两人不近不远地坐着。
沈清正打算抓住机会开口说点什么，座椅还没捂热的林郴就让司机停了车，也没和沈清交代一句，把人和车给半路扔在那儿，径直搭了计程车往临江苑小区去了。
到了小区外围，林郴在车上响了方莲手机。
那边却已经关机，方莲极少这个时候关机的。林郴正想打她家里的座机，这会儿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小区外面游荡着。路灯下，那一张脸白得有点儿发青，晚风有点儿凉，她就这么穿着短衣地跑出来，活脱脱一游魂。
方莲本来是打算出来跑一圈散散心，可跑着跑着就不知不觉停下，脑袋跟演算纸似的被密密麻麻地乱画一通，简直不能思考了。
她低着头迎面撞上了候在那儿的林郴。
21
21、第 21 章 ...
正守株待兔的林郴，一低头就看到方莲的发旋儿。纤长的手臂一伸，就把那猎物给兜怀里了。
方莲当下吃了一惊，力气倒是颇大地要挣脱纠缠的登徒。林郴也不硬来，压抑着笑声，声音像羽毛似的落在方莲心坎儿上，
“是我，方莲。”
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像是给方莲施了催眠，她就此累地晕眩，就此倦地糊涂，恍恍惚惚就觉得自己看见了林郴的影子。
是影子啊，那也比空落落的好，方莲呢喃着；扑倒在林郴怀里，颧骨正和林郴的锁骨凹处严丝合缝地紧贴，仿佛原来就从此处分离。
方莲用力地吸了口那带点葡萄香味儿的气息，喟叹这幻象的真实。也因着是一个幻象，所有深敛于肺腑中、困囿在心墙内的情感像是侏儒般的植株，在蒙昧的黑夜里终于清晰而顽勇地抽节拔高，它的表情写着稚嫩和执拗，羞怯却坦荡。
本来主动的林郴一下倒是被陡大了胆的方莲紧紧地抱住，好在她也十分享受着宾主换位，半闭了眼，嘴角也放平，像是在晒着冬日的暖阳。
林郴索性将下巴轻轻搁在那可爱的发旋儿上，静静听着方莲有些急切地表白似的叨念。
路人已稀，灯光稍黯。
那些算不上情话的字眼儿散漫地混进了夜风里，跟着乌云去旅行，再也不见踪影。
“为什么关机？”林郴捏着方莲的小拇指，用讲着情话的调儿质问起方莲。
方莲半倚在床头，额头上还敷着冰袋，嘴唇上的白色和脸颊的绯红格外不搭调。忽然听到这么一问，更是抿紧了嘴，眼睛一眨不眨。
林郴笑出了声，“你倒是犟上了！”
方莲歪了头，冰袋滑向了颈边，激得她倒抽了口气。
眼疾手快地挪回了袋子，林郴顺势把手揉上了方莲的脖子，眼睛微眯道，
“凉吧，乖乖地交待，不然??????”
方莲没扫她的兴，伸手握住了林郴的，嘴巴愈加惨白，踌躇了半响，终于缓和了面色，注视着林郴，喑哑的声音道，
“那些话，你就当我烧糊涂了。林郴，你知道，我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在你面前变得年幼，需要依赖。”
林郴勾住了方莲散下的头发，往指头上绕着，打趣地随口应道，
“总算觉悟。我看你这样子，得重新收进托儿所去。”
方莲怎么也笑不出，继续着，
“是啊，那对你多不公平。你想，我烦了，我想你让我快乐；我累了，我想你让我轻松；我孤单了，我想你陪在身边。我理所应当地想着你去为我做什么，我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去回报你，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林郴的脸上辨不出心思，她对于自己的表情总是控制自如，此刻更像是一汪深潭。
方莲中午就刺激得肠胃不适了，这下胃里就抽搐起来，弯腰要吐。沈澜看她那倒霉样怪可怜的，就找了个落脚的地儿让她避远点儿，也顺便休息下。没说两句，就自己拿了盒子罐子的去取样。
方莲也没想到自己事到临头麻烦这么多，本来是照应沈澜的，却让她照顾自己。她有点难堪，也不甘落后，又猛灌了几口水，没犹豫地往沈澜那儿赶去。
这里的垃圾场和城里的垃圾场差别挺大，不光是处理简单粗陋，弊病多多，沈澜还在采样的时候发现生活垃圾比例不多，只在外面薄薄地撒了一层，棍子拨一拨，就看到里头起堆的煤矸石。本来这煤矸石也可以回收利用，这样日晒雨淋地堆在这儿。
可沈澜还是奇怪，这股子怪味不像是煤矸石的，也不是腐烂后的恶臭，反倒带点儿刺鼻的酸味儿。正像撬开那些煤矸石一探究竟，只听到方莲在不远处喊她。
“沈澜，你快来看，这是什么。”方莲的声音听上去活像是见到了什么宝藏。
沈澜抛了棍子，往垃圾场的低地一看，也愣住了。
流成了沟渠的水道里正淌着油光锃亮的酸味儿液体。
隐约从煤矸石堆里冒出，斗折蛇行，犬牙差互的，也看不清源头。
方莲戴着眼镜也不太能识认，就要弯腰去看，沈澜却出手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说，
“这东西估计有毒，别凑太近。我们考察地也差不多，呆久了，荒僻地方也不安全，先回去，明天同他们一块儿再来一趟。”
方莲想了想，又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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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沈澜凑近了她，勾起嘴角，又肆意地发挥着勾人的声音，
“亲一个，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方莲虽然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但很快就挪开了自己的身子，也不理会沈澜。
沈澜见她这么不经逗，长了蜗牛触角似的一碰就缩回去，有点儿扫兴，又接着劝说了几句，两人才一前一后地往城里赶回去了。
方莲回了趟家，把该备齐全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像是口罩、止吐药之类的也准备得分量十足。
刚忙完，要去洗澡，手机就响了。
“方莲，你快跟我说，你和林郴是不是真有什么？”
方莲只听得机身震动，那边的苗舜还在吼着，
“沈清今天来告诉我这事儿，都要和我绝交了！”
方莲忙捂了耳朵，心里乱糟糟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慢慢地说，
“你别着急，我来医院一趟，顺便看看你。”
苗舜听了这句话，才有点消停，又恶狠狠地催促，
“你动作快点儿，对了，带水果刀来，给我削苹果。”
亏他说得理直气壮地，不知道地还以为方莲害他失恋呢。
方莲还真带了水果刀去，不过，走得匆忙，一路就明晃晃地揣在手里，挺打眼。
赶到病房，苗舜脚还架在带子上呢，摆足了架子冲方莲瞅了瞅，见她还没点动作，嘴里不耐道，
“你带刀来刺我呢，还愣着干嘛，喏，苹果在那儿。”
方莲还惦着他那几句有点歇斯底里的指责，生怕他突然爆发，真就拿了只又大又圆的放手里削起皮来。
苗舜就等着这时候拷问她，不过语气倒是和缓了点，
“沈清今天跑来告诉我，林郴真在和你谈，问我我俩怎么回事儿。”
方莲下意识地跟上，
“我们没什么事儿啊。”
苗舜心思尖上了，登时问道，
“真没什么事儿？”
方莲点点头，
“我和你哪能有什么事儿，你这磕磕碰碰，总归，也不是我害的你呀。”
苗舜仰天，拿脑勺可劲儿捶枕头，又剜了方莲一眼，道，
“和林郴都学出师来了，瞧瞧，和我打太极呢！”
苗舜有点哀怨，想说又支吾了半天，这才涨红了脸，嘴压在枕头上，跟牙牙学语的小孩儿似的，半响才抖出一句，
“他是问我，我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莲这下更是听不明白了，也没跟他玩你猜我猜了，索性说自己的，
“苗舜，我知道林郴和沈清的事儿，他们之前就已经分了，这样生气真没有道理。”
苗舜听了这个，立即炸毛，就要鲤鱼打挺，边吼着，
“你甭管有没有道理，你就说清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就想听你说。”
方莲压根没心理准备，这样的事情她说，林郴那里好做人吗？苗舜心里会怎么想？学校里的人会议论些什么？眉头就止不住的皱起来。
苗舜看她这样，也因着自小了解她纠结的模式，以为她是被人误会在这瞎恼呢，心里大松口气，玩变脸似的抢白道，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沈清是被他那个妹妹给逗的，玩他呢，我就说。你别瞎恼个什么了，都什么事儿啊。”
方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沉默下去。
苗舜这下惬意地拿脸蹭了蹭他的软枕头，一边又开始数落起方莲，
“你瞧，我不给你打电话，你都想不起我吧，亏我们还友龄近十年，不带你这样儿的，赶紧的，我要吃了。”一边下巴翘起指了指方莲才收拾了一半儿的苹果。
方莲什么也不愿去想了，就把手里的苹果当成作业似的对付起来。
苗舜不自觉地把眼神儿悄悄往方莲脸上溜，看了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没一会儿，又跟火燎了似的，匆匆忙忙地把脸移向了窗外。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的病房，突然又推门来了一伙儿人。
“大哥好，大嫂好。”
方莲一个没拿稳，那苹果登时滚地上去了。
苗舜脸拉了老长，看向那几个肇事者。
这群就是上午和方莲一起去垃圾场的队友，转个场合，居然这亲热豪放地叫起同为队友的方莲，叫她委实惊悚一把。
方莲这才想起上次电话里他们也这样叫自己，心里一阵一阵地跟肠炎似的不舒服起来，活像是穿了件花枝招展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哥几个早知道苗舜豪放义气的小侧面底下还藏着小娇气，主动说起“好话”。
可正是尴尬的苗舜却不是想听这些撩拨话儿的时候，一张脸越来越僵。旁边的方莲本来还想再削一只，听到这些话，脸色先是震惊，再是难堪，最后就僵得和苗舜差不多了。和队友们摆摆手，也没再理会苗舜，方莲差点步子都忘了怎么走，可也硬是从医院里给逃脱了。
现在可真是热闹了，方莲一缸子纯净水顿时变成大染缸，搅一搅没准还能调和出真知棒来。
方莲正想把自己这乱七八糟的给澄清干净了，班主任总算传了个喜讯来。
那篇黛丝与安娜卡列宁的主题作文登了作文大赛主办方的报刊头版，这也就是说方莲的自主招生资格基本算是有着落了。
喜悦不管怎样还是冲淡了方莲一团乱麻的情绪。方莲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郴，这篇作文当初也是她提供了灵感和宝贵的建议。方莲不禁又起那首甜蜜中带点悲怆、温暖里有夹杂着冷冽的信体诗，那仿佛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两人的中间那道有如深渊的门。
没有任何犹豫地，方莲给林郴去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哪位？”
方莲屏了气，没敢出声。手里有点颤抖，她怎么敢出声，虽然不熟悉，但那个声音分明是沈清!
方莲告诉自己别那样敏感，可她刚想出声，又忽然记起了苗舜和自己说的话，立马顿住了，只听到那边又说，
“郴郴还在忙，如果你有事儿的话，请留个言，待会儿打过来也可以。”
方莲听着那头的挂线声，努力弯起嘴角。告诉自己，说不定林郴在训练，没空接电话。说不定她在睡懒觉，不知道来电话；说不定她把手机落下，接不到电话；说不定??????
方莲的脑子里一个一个“说不定”冒出来，总算把那根弦给挤断了。方莲突然非常非常想扑到林郴怀里，把自己那堆事儿都倾诉出来，她想着林郴肯定会笑话她，然后温柔地抱住她，用独有的气息环绕着她，然后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声的依偎。
大拇指没知觉得按着键钮，把手机关了。方莲忍住很多的想，很想的想，她用力地眨着眼睛，站在窗子前，给自己鼓劲，明天，明天的活动不能垂头丧气，然后，要让林郴看见快乐的自己，她不想那么软弱，去滋生出无谓的误会和裂痕。
林郴从洗手间出来，爸爸和沈伯已经上桌。
沈清就坐在沈伯的边上，一面礼貌地回应着林爸爸关心的问话。
林郴没空搭理，径直去拿了桌上的黑莓，习惯的翻开通讯记录。
沈清斜觑了林郴那一眼，见她正微笑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地一阵空落，又有点阴暗的快意。
林郴拿了手机就要门外去，林爸爸见了，笑嘻嘻地劝女儿消停会儿，这正和客人同席，总有点不符合淑女礼仪的。
林郴想了想，干脆吃了饭去方莲那儿见她，也难得乖顺地坐定了，心不在焉地胡乱吃了晚饭。沈伯还打算和林爸爸谈点什么，就想让沈清先把林郴送回家，急于脱身的林郴也就顺势答应。
沈清与其说是送，还不如说是陪。司机在前面开车，两人不近不远地坐着。
沈清正打算抓住机会开口说点什么，座椅还没捂热的林郴就让司机停了车，也没和沈清交代一句，把人和车给半路扔在那儿，径直搭了计程车往临江苑小区去了。
到了小区外围，林郴在车上响了方莲手机。
那边却已经关机，方莲极少这个时候关机的。林郴正想打她家里的座机，这会儿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小区外面游荡着。路灯下，那一张脸白得有点儿发青，晚风有点儿凉，她就这么穿着短衣地跑出来，活脱脱一游魂。
方莲本来是打算出来跑一圈散散心，可跑着跑着就不知不觉停下，脑袋跟演算纸似的被密密麻麻地乱画一通，简直不能思考了。
她低着头迎面撞上了候在那儿的林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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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正守株待兔的林郴，一低头就看到方莲的发旋儿。纤长的手臂一伸，就把那猎物给兜怀里了。
方莲当下吃了一惊，力气倒是颇大地要挣脱纠缠的登徒。林郴也不硬来，压抑着笑声，声音像羽毛似的落在方莲心坎儿上，
“是我，方莲。”
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像是给方莲施了催眠，她就此累地晕眩，就此倦地糊涂，恍恍惚惚就觉得自己看见了林郴的影子。
是影子啊，那也比空落落的好，方莲呢喃着；扑倒在林郴怀里，颧骨正和林郴的锁骨凹处严丝合缝地紧贴，仿佛原来就从此处分离。
方莲用力地吸了口那带点葡萄香味儿的气息，喟叹这幻象的真实。也因着是一个幻象，所有深敛于肺腑中、困囿在心墙内的情感像是侏儒般的植株，在蒙昧的黑夜里终于清晰而顽勇地抽节拔高，它的表情写着稚嫩和执拗，羞怯却坦荡。
本来主动的林郴一下倒是被陡大了胆的方莲紧紧地抱住，好在她也十分享受着宾主换位，半闭了眼，嘴角也放平，像是在晒着冬日的暖阳。
林郴索性将下巴轻轻搁在那可爱的发旋儿上，静静听着方莲有些急切地表白似的叨念。
路人已稀，灯光稍黯。
那些算不上情话的字眼儿散漫地混进了夜风里，跟着乌云去旅行，再也不见踪影。
“为什么关机？”林郴捏着方莲的小拇指，用讲着情话的调儿质问起方莲。
方莲半倚在床头，额头上还敷着冰袋，嘴唇上的白色和脸颊的绯红格外不搭调。忽然听到这么一问，更是抿紧了嘴，眼睛一眨不眨。
林郴笑出了声，“你倒是犟上了！”
方莲歪了头，冰袋滑向了颈边，激得她倒抽了口气。
眼疾手快地挪回了袋子，林郴顺势把手揉上了方莲的脖子，眼睛微眯道，
“凉吧，乖乖地交待，不然??????”
方莲没扫她的兴，伸手握住了林郴的，嘴巴愈加惨白，踌躇了半响，终于缓和了面色，注视着林郴，喑哑的声音道，
“那些话，你就当我烧糊涂了。林郴，你知道，我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在你面前变得年幼，需要依赖。”
林郴勾住了方莲散下的头发，往指头上绕着，打趣地随口应道，
“总算觉悟。我看你这样子，得重新收进托儿所去。”
方莲怎么也笑不出，继续着，
“是啊，那对你多不公平。你想，我烦了，我想你让我快乐；我累了，我想你让我轻松；我孤单了，我想你陪在身边。我理所应当地想着你去为我做什么，我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去回报你，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林郴的脸上辨不出心思，她对于自己的表情总是控制自如，此刻更像是一汪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