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支持下,沈澜同学光荣地完成了她的革命任务,把工厂老板的事儿给落实了,还争取了点设备支持。

沈父十分殷勤地挽留,兄妹俩五年来这才头一回留在了沈宅度过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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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听到沈澜头一次这样认真地讲到一个人,却居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方莲。沈清顿时坠进北冰洋,搜救船不见踪影,自己被全世界给孤立了。

沈清当初追着林郴,把自个儿轻浮飘荡的性子也收了许多,可到头也没摘得个不落窠臼的好果子。照他的个性,显然是会干干脆脆地甩手的逍遥客。毕竟拜倒在他脚下的靓女不说过江之鲫,从本校的前门排到后门是不需要提前组织号召也能为之的自然现象。

他做出些非常掉价的事儿,也不都是自尊心作祟。这里面,竟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他辗转着,倒不是因为认床而睡不着;眼睛自欺欺人地紧闭,那人影儿却顽固地窜进了他的脑子里,把那里面搅浑了,也仍旧看得清。

沈父和原配尚是鹣鲽情深、一家和睦之际,这兄妹俩性子一直是挺契合的。

沈清那时也孤僻内向,不大会对沈澜表示出亲热的样子;而沈澜几乎从娘胎里出来就是像一棵树一样,她就在那里,你向她招呼,她也不理。可这棵树却有种独特的方式,让沈清感到可以倚靠,像真正的亲人相养以共居。两人的相处,沈澜更像是照顾的那方,而作为哥哥的沈清却是被照顾的一方。

沈清小时候那会儿的样貌比如今还要阴柔秀气,身架子也不结实,比女孩儿还弱不禁风的模样总惹来男同学的挤兑捉弄。他却是个倔强、逞强的家伙,受了欺负从不肯和家里说,也不让家人知道。

头一次,沈澜发现他的糗样也是那时候。

沈父买给兄妹俩人手一只的手表,当时国内还要进口的品种。沈清戴着的那个被同学抢去肢解了,他虽然没有挣扎来捍卫自己的手表,却在放学后人都散尽时,折回教室的垃圾桶里。细白的手在垃圾桶里疯狂地摸索,也不怕脏臭,把琐细的表壳和表针这些小零件给一个一个儿地找回来。

可这么一找,天上一汪清水,不知何时染成墨池,潜伏的雷鸣像蛟睡醒时打的哈欠。教室里阴森森的,吊灯诡异地摇晃着,配合着风呼呼地拍着摇曳的窗。逞强的沈清也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攥紧了小零件的手也冒了冷汗,牙关紧咬,小胳膊小腿儿地不住地发颤儿。

他觉得自己走不动了,索性窝在了那卫生角,头埋在书包里,不敢看教室里的景象,任凭风雨作祟,肆意恐吓。

沈澜一向是负责黑板报的,因为这个星期就要评比,她就被留在教室完成这期的绘画。同学们见她也不多反驳的,这事儿也就成了惯例。

沈澜拍了拍满手的彩色粉笔的灰屑,还没把粉笔收拾整齐,教室里的电话就响了。

沈澜也不怕,几步就跑上去接了。

“澜澜吗?是妈妈。爸爸让刘叔叔去学校接你和哥哥,你们就一块儿在外面等着,别淋了雨,知道吗?”

沈澜皱了眉头,问道,

“沈清没回去吗?”她很少在非正式场合称他哥哥。

“是呀,教室里的座机也没人接,不知跑哪玩去了。澜澜,你四处看一下,要是没找到,赶紧给妈妈回电话,啊?”

沈澜背上书包,就去了隔壁的大楼。她从没去过那儿,但是看过学校的方位图,算是有点概念。

其实也挺容易找,一栋楼,就那层还亮着灯。

沈清狼狈地坐在那儿,还蜷缩在卫生角,动也没动。沈澜看见这幕,倒也没什么反应,在门口敲了敲,又冷冷地提高了声音,

“快出来,刘叔叔来接人了。”

沈清听见妹妹的声音,顿时脸色大变,想起之前的胆小鬼的窝囊样儿,脸红了个透彻,又瞬间涨得青紫,活像变色龙。

总算是把沈清请出了教室,沈澜还高他一个头,低头就瞅见他手里的表带子。沈澜稍稍联想,就猜测了个七八,她不是这么热心的人。只是看这沈清这个样子挺丢自己的份,就找了个空子把那些东西弄到了修表匠那里,弄得八成还原就悄悄地弄回了沈清那里。

沈清不敢再把修好的表戴去学校,把它好好儿地放在了床头,看它活生生地走着针,就有一夜好眠。

渐渐地,沈清就和沈澜亲近些。与其他人不同,沈澜的冷淡凉薄不会让这个哥哥觉得为难尴尬,他也是个嘴不巧、手不灵的生僻分子。反倒觉得这样的性子,和自己格外贴切,轻松而熟悉。

可沈清要讨沈澜的好,反而比以前担心在她面前出丑,越是不能自如自若,一言一行多捉襟见肘起来。沈澜见沈清奇怪的行径,大抵也知晓他的心态,也不想难为自己的哥哥,就勉强应和着亲近一些。

内心胆小的沈清可算找到了心灵强大的妹妹做依托,此后,就开始不自觉地明里暗里地当起了小跟班。

沈清越发开朗起来,却不是为了别的。只觉得自己得让妹妹更活泼些,他就勇敢地当起表率。

眼看一大家子越来越融洽,谁不开心呢。

就在沈澜的十岁生日宴会上,沈清大着胆子在大家给拍照的时候,凑上去往沈澜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本来十分童趣可爱的一张照片却成了沈清记忆中颇讽刺的一个印记。

闪光灯还没来来得及再亮起一次,沈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了一旁的座位上。沈澜面无表情,照旧吹蜡烛,切蛋糕,好像之前的事儿只是沈清的臆想了。

沈清却没再缩回自己的壳里。他笃定是自己的怯弱、胆小、自卑才一点没有男子气概,惹妹妹嫌弃,他就开始努力地健身锻炼,频繁地越野跑步;他参与到男同学的队伍中去,克服了许多的恐惧,甚至渐渐地表现出一些领袖风范;他变得自信,他在钢琴里让手指灵动地骄傲,在演讲中让声音自由地张弛,他摸索着学会优雅,积累着魅力。

沈清很想让妹妹刮目相看。

可他又不能自已地卑怯着再一次被冷冷地推开,他在他的片片桃花里寻找着快意的寄托,来躲避现实的冷清。

自从父母离异,沈清温顺地服从了过继的要求后,沈澜和沈清曾经激烈地争吵过一次,此后,兄妹反目。沈清也变了性情,更加古怪不羁,风流博爱。

林郴似乎是沈清从良的原因,可事实上并不完全如此。

林郴的个性无疑让沈清看到了沈澜的影子,在分离和背离的日子里,这种绮念对于他有着致命的超越禁忌的吸引力,他把自己希望展现给沈澜的好几乎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林郴,可终究“遇人不淑”,这种失败感不单纯是林郴的拒绝,在沈清的眼里,它多了一层寓意,是沈澜对他的不屑与鄙夷的所有隐射和暗示。

沈清近乎作践自己的尝试挽回也有了更加隐晦的解释,他在希冀什么?是不伦的禁忌得到变相的成全,还是自己的不甘得到妥协的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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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扭曲得不留体面,好像再也不期待深澜能回头,看他一眼。像那个时候,一棵树,站在那里,只要他想,可以在下面乘凉,在下面酣睡。如今,这棵树长了脚,自己走去了喜欢的地方,不在停留,更别想听见任何回应。

沈澜在自己的旧房睡,这里定时打扫,东西还是原样摆置,只是pc换了双屏。

她嗤笑,刮了刮那个炫目的logo,看得出是新近安装的货。

沈澜躺上床,没空去回想今天有点跌宕起伏的小遭遇,倒是不禁浮想联翩起别的什么来。

沈澜同八字胡去厂里的时候,没同队友们打招呼,她也没这个习惯,总是交待点什么,似乎在她想这么干的时候,对方却极少回应或是压根不领情。难道说,一个不好的开始是失败的一半,沈澜有点闷地想起那个木讷而呆板,可爱又可恨的人,让她自我全无,焦躁塞心,形象大损的混世魔王。

那个生着病也不依不饶的小魔王,无时无刻不挠着她的心;沈澜不禁猜测起什么,方莲是什么反应呢?凉薄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轻轻咂着:是急得跑去找救兵,是手足无措心忧似焚地奔来闻讯?沈澜有点自娱自乐地这么想着,只是渐渐又淡去了笑意,恢复了冷淡的神色。

她总是一个人自作多情地想,像个脑子进了银河水的傻瓜。

沈澜削减的下巴狠狠地揉进那个闷无声息的绒枕头,眼神里有些落寞和不甘。转头,就看到窗外云雾遮月,暧昧不明。

明天,就和她说清楚。沈澜伸手撩了撩半空,像是要拨开那层云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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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文艺晚会到十一点才结束,期间,林爸爸乐此不疲和同事聊着女儿的事情。

地税局的简局对林郴那是稀罕的紧,虽然这个领导一直爱摆摆官架子,打打官腔,可人家也是未到动容处不是。如今,被狠狠惊艳了一把的中年男人很快算起精明账,使出平易近人的招数,和平时也不算排排站的副局称兄道弟起来。

密斯特林人际头脑不甚发达,但待人一直热情,一聊起女儿更是关不上话匣子。

这谈着谈着,简直有向谈“娃娃亲”攀亲家的趋势。

简局就拐弯抹角地宣传起自己那个儿子。

简珛人如其名,是块有瑕疵的玉。

纵然瑕不掩瑜,这翩翩佳公子美少年的还是被爸爸嫌弃,还巴巴儿地指望给他凑对儿。

简珛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把靠在他肩上睡觉的同伴给惊醒了。

“你别是流感了吧。”

简珛眉语目不笑,手指往小情人的细颈上调皮地捏了捏。乔默嗔了他一眼,这么光天化日地毛手毛脚,你让人家给我挂破鞋挨批斗呢?

乔默朗月照花似的眼神比女人还多了点轻灵靡丽,简珛和他算是火热,也维持了许久。

简局完全没有乱攀亲家的陋习,这次既是机缘,又算形势所逼。

看这个好儿子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好事儿,要不是表外甥女撒着哭腔来告诉他,他还不知道简珛在外面是怎么无法无天,招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小姘头。

简珛压根不知道自己正玻璃玻璃着就这么把爸爸一颗三高心变玻璃心,差点碎满地;他还兀自逍遥快活,殊不知,鱼水之乐有时尽,后院失火救不及。

林郴让司机开了天窗,肆意地凭靠着宽敞的座椅。头顶的风呼啸而过,把伊人青丝衔起,夜色如墨地浸染,月华若水地泼洒。

司机把后视镜给扭了,生怕把方向盘转过头,也不敢多往那儿看。

密斯特林非常高兴地向女儿表达了同事们对她的赞许,也顺带就提了提简局的事儿。

“林林,爸爸看你这样儿,国内国外发展的,都不会走许多弯路。也想和你提一提出国的事儿。”

林郴的倦意渐渐消散,端坐起来,撑在下巴处的手放下,卡地亚的软玉袖扣被毫不怜惜地在窗边刮了一道,发出清脆的呻吟,好似林郴心里的声音。

她有点儿不明朗起来,一直是做好了出国的打算,可现在,它却像变一个遥远的靶子,能射不中,就让它再偏离地远点儿;甚至隐约的想,要是不提上议程,也是能让人舒口气的。

林先生见女儿十分难得的踌躇不前,犹豫不决的样子,也乐得顺势道,

“简局看了你的主持,如果咱们头几年预备的话,倒是可以去小简上的那所大学修课。”

林郴心意微动,预备?几年?那么,那时候她也该准备出国了吧?

简珛当年是以省理科前二十进的这所大学,照他的那钻石一样的成绩,加上本省向来是考霸全国,是有资格选大学选专业。不过,他为人懒散怠慢,居然退而求次,去了以艺术见长、文艺教育领域执牛耳的这所大学。

这方面,简局却是相当开明,不过也不是为别的。他希望儿子从政,那么文化政治的你就好好修,理工科的东西抛了也不打紧。

就这么地,林爸爸就回了简局的邀请。趁着休假,让简珛给女儿做做宣传介绍工作,如果时间上充裕,就让小简当回东道主请林郴过去考察考察。

林郴低了头,神色温柔。轻轻抚摸着切割精细的水晶尾戒,像是在抚摸情人。

苗舜这几天真是不爽,窝在医院就更是难受。

那个别扭鬼,不就是被刺了一句嘛,至于小心眼地接连好几天地都不来瞧瞧他,大过节的连粽子也不送几个来(他自家拿来的都起堆)。

苗舜撇了撇嘴,使劲儿挥了挥伤腿,向空气表达自己的不满。可捣腾了半天,也是空捣腾。想了想,苗舜觉得不能再憋屈自己,于是伸手就按了方莲的号。

方莲为着垃圾场采访的事儿善后到挺晚,自己还整理着文件和其他多媒体材料。第二天,也起得晚了些。

等到苗舜的电话打来,她还在吃着早饭。

因为嘴里正咽着东西,方莲就安安静静地听着苗舜在那儿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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