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郴却说话了,

“乐裕,让你们等很久了吧。”

客气而捉摸不定的语气透出一股疏离。

乐裕赶紧堆笑,回答,

“怎么会,你们的排练相当精彩。”

方莲觉得这句话绝对不是客套。

乐裕推了推她,方莲这才脑子清明,乐裕为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利索地像抻被子一样把事情抖顺溜了。

林郴听了,不冷不热,也没多大的反应。方莲心里有点悬,这也是个大忙人,看她晚上排得这么晚就知道,答应不答应也难说。

她着急,心里也乱七八糟,脑子一发热,脱口便说:

“如果实在不行,有没有合适的朋友呢?”

话刚出口,乐裕就瞪了过来,腹语道怎么说话呢。方莲也没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林郴正考虑着,听到这么一句话,心里被激得有些不舒服,是啊,你冲着我名声来的,我还受了你的奉承,挺不赖的,要是你转手就打发,讨要别的方便,我面子哪搁啊。

林郴面上不露表情,向来骄矜的心更是有些不服气。面上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把场面冷下去,又爽快地对二人说,

“不用找了,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来凑个数。要不明天找个时间,把稿子拿给我,让我准备准备,对了,服装有什么要求吗?”

看她这样客气,方莲还木讷着,乐裕就机灵多了,忙说:“服装倒是没什么要求,就是校服可能有点不合你的风格。”

林彬又抿嘴笑,摇摇头,“校服很好,那明天?”

方莲总算缓过来,也不正视她,只稍微看过去,说:“明天午休的时候,行吗?乐裕有空的。”

乐裕总算没瞪她了,还换了有些含蓄的期待的表情看向林彬。

林郴倒是有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垂下的眸子又瞟向了方莲,语气更加温柔道,

“方莲,你学习很忙呢。”

乐裕听到这话,见风使舵似的换了表情,说:

“她中午都不睡觉的,我可是要睡的,方莲,人家帮个这么大的忙,你这个当班长的,也得有点诚意不是,我看,明天,你就挑挑材料,和林郴谈一下吧。”

方莲总算见识了乐裕的伶人功力,不敢怠慢,顺着坡下。心里流着鲜血:我的时间。脸上快然的应承了。





3

3、第 3 章 ...





这天早晨,早读才结束不久。沈清的哥们儿就叫了一低年级的学生给林郴捎口信,说要是她还不和沈清复合,他们就把那小娼夫——也就是林郴的现任往死里整,直到他变成前任。

说实话,林郴玩了那么久,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明里暗里说她的人还真不少,不过嘴皮子再毒,林郴女王气场一压,什么流言蜚语,什么独眼恶语都作鸟兽状退散。

况且,和她玩的那些人虽然不说多有气度多高雅,最起码大家好聚好散,和平分手,这种死缠烂打,谁做谁掉价的事儿怎么拿得出手。就林郴对沈清的了解,此人表面温文儒雅,实则骄傲不羁,这事儿估计也是他那所谓的铁杆儿粉丝团背着他整出来的馊主意。

想通了这个,林郴又换了优哉游哉的心情,叫那个当了靶子的现任楚宋出来吃早饭,顺便让他遮遮风头提防点。让女王史无前例地面瘫了半刻的是,这个长脖子爱耍帅的现任居然肿着脸耷拉地出现在公众场合,看得出是不久前才被收拾,要不然,他绝对要上装遮瑕才肯来见人的。这件事对两人打击都颇大,林郴想给沈清招呼一句,让他管管那群狂热的纳粹粉丝,不过,想来,沈清表现得越大度,那那群哥们儿指不定恨得多么咬牙切齿,这不是激怒敌方嘛,她也拉不下脸去和前任说这么个有损风度的事儿,搞得纠纠缠缠扯不清,没完没了了不成。

林郴想来想去,没想到好主意。现任在本地也是弱势群体,而那群无聊的公子哥儿们不同,打了人,校领导呵护着,林郴虽然女王,可不愤世嫉俗,没傻到要为一个玩伴惹那么多麻烦,要不然怎么被潜的都不知道。

林郴的同性朋友,和她玩一块的极少,她心里清楚她们的敌意鄙夷或者惧意。这样,和她玩得比较来的那些大多也十分漂亮,但比之于他,不免要充当了壁花小姐,因而也不时和她暗地里较劲。幸好,林郴除了交友,其余方面的生活作风是比较低调朴素;否则这学校简直会变成宫斗的最佳场所。

因为知心朋友也无,遇上这样的事儿,林郴也只得自己谋划。

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林郴也烦闷,并未午睡,这才看见门口张望的方莲。

看到这个人,林郴也觉得有趣。

按理说,她们应该见过许多次,有几次都挺好笑的,蹲在门口听墙角,差点从楼梯滚下,还有之前看见她急匆匆地赶往于教学楼与食堂之间,在学校的路灯下踱步背单词,这个人,真的和自己不一样啊,她把所有的情感都投掷在了书本里,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笨拙木讷,不善社交。可这样的人不是也很单纯,很快乐嘛。林郴又觉得自己很纠结,干脆起身,找点事情来做。

“啊,林郴,你好。”

方莲有些拘谨地打着招呼,才发出声音,就看见四周的同学都伏案午休,林郴将纤长的食指竖起轻轻抵在唇前,摇了摇头。方莲有些尴尬地将声音落回无限小。

林郴这才觉得有些好笑,带着安抚意味地揽着个子比自己挨了半个头的方莲,方莲正沉浸在小低落里,并没有太大反应。从背影看去,两人正亲昵地依偎着走远。



踱步到桃花林的小亭子下,方莲把准备好的稿子拿出来递给林郴,林郴一看,那笔迹倒是不像她人那样老实规整的娟秀字体,确实行云流水,清俊遒劲的行楷,为了看上去更规范,似乎还特意在楷书靠近。学了几年书法的林郴不免赞叹,故事很快也看完了。尽管方莲对自己的眼光和文笔都是比较自信的,但,大腕当前,求人为先,她那啥打肿脸充胖子装淡定呢。

林郴故意沉吟了一下,看到方莲略带点紧张又透露出自信的混合表情,心里偷乐,好像一上午的破事儿全解决了似的。

“你觉得怎么样?”方莲终于按捺不住,探索着林彬的表情。

林郴慢慢皱起眉头,方莲的心一寸一寸凉下来,不禁悲从中来:难道自己的文笔已经差成这样?倏地,只见美人眉头舒展,笑涡点缀星眸,点着头,说:

“写的真不错!”

方莲透了口气,这才笑开来。

林郴觉得她的笑很治愈,又想让她多笑笑,就说:

“你放心,我会很认真地准备,绝不给你们掉链子。”

方莲有点不知所措,有点疑惑。纵使她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林郴不甚好听的花名也多少传到过她的耳中;三人成虎,于是方莲多少也带这点先入为主的偏见去看待这位校花。

但,至少从现在这些表象看来,她举手投足,言语中无不透露着真诚和善意。方莲就这样对林郴产生了好感,看起来这些好感是冠冕堂皇的。其实方莲自己都不清楚那天的绿扣带,红酥手给她造成了多少绮念和臆想!



两人商量好了彩排的事情,方莲觉得没什么可以和林郴说的了,心里也有点不大对劲,刚要撤退,林郴翩跹地起身,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了她,其实也不算抱,就是拥着,不过侧面看上去相当暧昧。

方莲没来得及震惊,又不敢挣扎,只听见林郴温柔似水道:

“莲莲,桃花林只有春天好看,夏天都枯了,虫也多,咱们不如去拂玉池,凉快也清爽,而且,你不是说那里很有情趣吗?”边说着,螓首微低,削尖的下巴靠在了方莲的肩上,撒娇的样子,又体贴地往前靠拢,没有硌着方莲。



没等方莲反驳,亭子外面响起一道声音,

“原来桃花谢,龌龊藏。”

有点戏谑,有点暗讽。

沈清知道了兄弟干的傻事,正想着这妮子会来颐指气使,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善后,他虽然知道兄弟做的不地道,可心里还是隐隐期待着她来,她来,他起码就不只是一个路人丁。

可等了一上午,她没有,连个传信也没有,不过,看她对现任挂彩反应也不大,他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些,那里料想,从桃花林经过的路上竟然看到两个女生在静谧隐蔽的亭子里卿卿我我,窃窃私语,本来这样的事稀松平常,沈青压根没空也没心情关注,奈何那个声音太有特色了,特色到他一听就知道是前女友的。聪敏的脑袋瓜子就这么一联想,一合计,一个震慑的真相被他侦破了。他几曾看到林郴对人(不论男女)这么殷勤,交往说得好听也就是找个跟班跑腿,脸色好点罢了。原来这个林郴喜欢女的,是个拉拉,怪不得她花名在外,全是掩饰,看起来还是个痴情种子的样,沈清一阵不忿,怨念暴涨,他英姿飒爽,玉树临风,家财万贯,才貌双全的南非真钻龟居然抵不过一个长相平平,痴呆无趣的丝毫不具备竞争力的异性情敌,太颠覆他的价值观了,太伤害他的自尊了。亏他一直以为林郴那双眼跟深潭似的,深不可测,原来跟本是错觉,那是瞎的,瞎的!

他这才忍不住自毁气质含着血泪闺怨了一句,这下自己的兄弟再怎么闹,那个长脖子也撑死也就是个替罪羊了,他真的失恋了吗?

这厢两人一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的样子,那头银牙咬碎,血往肚里流,半响,树在烈日下也没人搭理,不觉有些文艺地仰望烈日,在望出泪花花前黯然销魂地离去。



人才走了不远,林郴立马松了口气,这下成功解决了,心里更是欢快起来,却没注意到方莲的表情跟翻书似的,变幻莫测。

两人很快恢复了合理的距离,女王丝毫不觉气氛里有尴尬的成分,方莲心里头却从羞愧到羞恼再到羞狠渐渐升级,其实是始终摆脱不了羞之一字啊。她悄悄瞅了瞅林郴,心里有点酸有点闷有点愁,不知道自己是神经错乱了还是怎么着,为什么对着一个女的,还是不久前自己有点轻视的女的,生出这么多陌生的感觉来,方莲从没发现自己是这么一个情感丰富的人,有些害怕又好奇地发现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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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自从那件事以后,方莲就认定了这林郴和自己犯冲,却不是血光钱财之灾,是心理危机的那种,方莲都怀疑自己要人格分裂了。

正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因为方莲帮林郴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加上两人性格比较合得来,自此林郴遇上方莲就亲切地上前打招呼,弄得一群男生女生向方莲“敬礼”,正巧碰上方莲外表和内心非常和谐一致地选择弱势的时候后,林郴的行为这简直就构成了对她的间接伤害。



因为彩排的事,方莲才不得已再去找了这位美人。这回倒是林郴有点受宠若惊了,那天以后,方莲就有点冷淡,至少也没之前那样热乎了。不过,林郴倒也乐得帮她这个忙,索性也还个人情不是。

在彩排那天,蔡老师看到穿着校服扎起马尾的林郴声把故事讲得那是声情并茂,着实风中凌乱了一把。他都挺纳闷,没想到叫方莲去请,她还真这么能耐,把大佛请到不说,还安排得这么妥帖,看来,这个不出彩的班长平时也挺内敛的,殊不知,这其中的故事一言难尽,远非观者所猜测能及。



可,很多人比蔡老师更纳闷,这高高在上的林郴啥时候和藏在书里的班长好上了呢?这个异面直线难道扭曲了吗?可怕,其实这句话离真相不远了。林郴也实在表现得太热情了些,跟着方莲寸步不离,彩排休息的时候一直说着笑话逗她,想想,校花这等如花美眷在身侧一心一意地取悦你,多少男同胞女同胞们白日梦也不敢构思的情节给结结实实地现场上演一遍后,对这些深闺寂寞,八卦无聊的人们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啊。

唯一煞风景的是那个坐享福利的人居然一脸拿乔的小样儿,皱着忧郁的小眉头,撇着寂寞的小嘴唇,当这里是《最novel》吗?那是男同志的棚子;女同志,搞错节目了。

众人扫兴,暗暗龇牙不已。



录制算是完成了,乐裕死活拉着方莲去请林郴吃个冰激凌。方莲这段时间放在学习上的实在大大缩减,心里正自责,哪里顾得上这许多,塞给乐裕钞票,就忙埋回书里了。乐裕怪她不开窍,以后说不定请人帮忙的机会多了去了,如今不热络点,日后倒是要贴冷屁股的。

乐裕还是很花枝招展,春心荡漾地吃林郴的冰激凌,不不不,他是说,请林郴吃冰激凌,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副班长啊。

林郴倒是很关心方莲的,问她为什么不一起出来。

乐裕自然不能把那呆子的直肠子抖出来,圆通地说:

“她今天有点不舒服。”

本来觉得一笔带过就可以了,没想到林郴倒是拧了眉,冰激凌放在手上也没吃,又问道:

“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呢?”

乐裕苦笑了一下,其实是真的苦笑啊,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中暑了。”

这下好,林郴脸色一白,好像想起了什么,口气也不如之前轻松,

“她去医务室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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