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诸葛英武顺着唐方的眼神望去,只觉得陶心然的面色,的确好了许多,红润而且圆满,有一种珠圆玉润的奇异感觉。

心微微地动了一下,诸葛英武回过头去,却看到了唐方的微微带泪光的脸。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了诸葛英武的手上:“你去乔装一下,扮成小柳的样子,跟在师傅的身边,让小柳扮成你,跟我一起——这些药,是用来压抑神智的,可令人的心跳缓慢,所有的意识都变得迟缓。可是,也有一样,就是说,这一段时间,也是最有机可乘之时,你跟在师傅的身边,小心地注意着……”

“要知道,这个药,一个月内,不能超过三粒,你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用来给她抑制心痛吧……”

唐方说完,就将药瓶塞到诸葛英武的手里,然后转身向外走去。心痛,自是难当,可是,师傅,你可知道,若你的心痛是因为小唐,那么,小唐即便是痛死了,也会觉得无憾,

可是,师傅,就是不知道,若你心痛,可会是因为小唐?若你心痛,想起来的的,可会是小唐?在你的心里,你的这些个徒弟,究竟谁,才是你的心头好,才是你的心里埋藏着,就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人?

“去吧……”诸葛英武望着唐方因为痛苦而显得苍白的脸,微微地叹了口气,他没有爱过,自然不知道爱一个人,心里有着怎样的挣扎以及痛楚。可是,看到小唐这样,他忽然觉得,若真是为了自己爱的那个人,那么,即便是痛着,也是幸福着的吧……

轻轻地拍了拍小唐的肩膀:“去吧,和师傅道个别,然后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论在别的人眼里是否值得,只要自己无悔,也就是了……

“万一……”唐方还是犹豫着,迟疑了一下,才望着陶心然说道:“我是说万一,万一师傅想起来的那个是我,那么,你就告诉她,我回去邺城了,回去帮她看着邺城,然后等她回来之后,就会发现,她的陶家,还是好好的……”

“我知道,邺城那边,我也会让人看着的。”名满江湖的杀手,忽然露出一抹说不出的苦笑出来,诸葛英武点头:“去吧……这种毒,虽然没有见过人用过,可是,我也知道,中了这种毒的痛苦……而且,时间恐怕也不是太长吧……”

“一个月……”小唐的声音低是低低的,他望着自己的脚尖,不去看诸葛英武,轻柔的话里,是自己才能感觉到的柔软的伤:“在她的心血呕干之前若拿不回解药,就再也不需要解药了……”

172——解药

诸葛英武蓦地觉得心里难受起来,他当然明白小唐的话——是啊,已经呕尽心血,已经毒发死去的人,的确是不需要解药的了……

看到自己的两关系突然变好的徒弟,正在一侧喁喁唧语,陶心然只觉得好奇。她耳边听着小柳那些琐碎的小事,还有想念什么的,却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露出一抹说不出的好奇出来。

感觉到来自屋内的注视,小唐抬起头来,对着他的笨笨的师傅璨然一笑,那一抹笑,就仿佛是照在初冬雪堆上的阳光一般,耀眼刺眸,无以伦比。陶心然的心里,忽然有什么被憾动了一下。心口的某一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汗水,从厚重的衣衫里冒了出来,那一阵痛,只觉得惊心动魄……

勉强定了定神,陶心然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诸葛英武抢先想要开口,却被更快一步的小唐蓦地制止了。他望着自己的笨得不可理喻的师傅,重又换上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懒懒地说道:“我们只是在商量,谁要回到邺城去,帮师傅你看着你的大本营而已……”

陶心然又再呆了一下。要知道,掌门的令符,她已交给了陶心兰,可以说,在交出令符的那个瞬间,在她的心里,就已经不再是陶家的掌门——因为,她毕竟完成了陶谦和她的协议——那就是,剪除二夫人的羽翼,权利始终要归于他的独子的手中,陶心兰留不得……

而今,陶心兰身人深宫,自然无法再回到陶家,而陶逸飞终于成为陶家的一门之长,而二夫人……陶逸飞本就是她的独子,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必定会幡然醒悟,悔恨不已——当然了,这也只是陶心然想要陶心兰代她入宫的初衷之一。事实上,陶心然更加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是,真的能放得下吗?邺城,那个自己生活了数年的地方,还有自己所有的牵挂着的人……

于是,不自觉地喃喃:“邺城……”

“你放心,邺城好好的,你的陶家,也好好的……”唐方懒洋洋望着陶心然,竭力地不让自己的真实的情绪流露出来,他望着陶心然,说道:“所以,我会回去帮你看着……看着你的陶家,然后,等你回去之后,那陶家,还是你的……”

“可是,逸飞他……”陶心然犹豫不决,要知道,陶逸飞还在,那些个长老们,可真会对这个少年唐方,俯首帖耳?可是,无可否认的是,好象没有比这个办法更好的了,因为,她相信,只有小唐,才能将那些个不服管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小姐,你就放心好了,小唐公子可是厉害的紧呢,这一段时间啊,你不在,公子也不管事,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都是小唐公子在忙乎呢……”看到陶心然迟疑,小柳以为陶心然想要置疑唐方的能力,连忙帮他辩解。

然而,一听小柳的话,陶心然却疑惑不解地回过了头,问了句:“那么,正直呢?还有子青呢?”

“子青公子和……”小柳的脸色白了白,因为小唐曾经在一路上交待过她,若是陶心然问到其余的两个徒弟,一定要说,就在邺城,就在陶家……

虽然不知道唐方为什么要如此交待,可是,向来机灵的小柳也是知道,这个一心向着小姐的小唐,绝对是为了师傅好。可是,此时一字之漏,就差一点说错了话,一向不会掩饰自己的小柳,脸色一下子变得发白起来。

“好了,师傅,有我们两个在,你以为那个向来只知道自保的大师兄和那个闷葫芦的二师兄还会插手么?人越多,不就乱了起来了吗?”看到小柳的脸色变了变,小唐上前来,望着陶心然:“又或者说,在师傅的心里,大师兄,二师兄他们,能聪明得过你的小唐?”

“你的小唐”这几个字,被唐方分外地注明了,语气甚重。然而,陶心然却没有发觉,听到小柳说其他两个徒弟都在,心里却暗暗地松了口气——可是,她帮了小唐,始终没能成全自己的大徒弟,却是陶心然的心里的一条刺,于是,她隐隐地叹息了一声。这半年之期若满,她还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自己的大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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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心然的这一番表情,到了唐方的心里,却成了另外的注解。他的眼神微微地黯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了,师傅,有小唐帮你看着,你就放心吧……”

“不过……”他转过头来,望着诸葛英武:“这一段时间,小唐却不能留在您的身边了……”

“嘎?”陶心然只觉得心里一痛,有什么奇妙的感觉一闪而过,可是,待她要追溯时,却又不得而知。于是,她抚了抚心口,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去吧,去吧,路上要小心一点,天气冷的时候,要多添件衣服……”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感动,唐方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他在转身的时候,望着陶心然,静静地说了句:“师傅,一个月之内,小唐会再回来……”

“嗯,记得路上小心啊……”陶心然又再嘱咐了一句,望着小唐对着她挥手,强笑着走出门外,她的心里,忽然无来由地又是一阵发痛。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无端端地心痛呢?陶心然望着那个消失在阳光下的身影,不由地蹙紧了眉。

小唐走了,诸葛英武去送他了。那个一向憨厚的唐山,自然是跟着小唐走了——想来都是少年男女,他和小柳走得近些,陶心然看到,那个一向憨厚的小唐,在走出这个屋子时,对着还停留在她身边的小柳,深深地望了一眼,然后才决然般地离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小柳还有陶心然,而小柳只是沉默着,望着小唐的背影,若有所思——经知道,小唐在邺城,并没有停留多少的时间,另外的时间,一直就等在京城里,等待着陶心然,可是,现在的他,却是说要回到邺城去?可是,看他的神情,怎么都不象是要处理那些家头细务的小事啊……

又或者说,他有什么东西,正在瞒着她主子?可是,那个小唐公子,对主子的那个好啊……若真是瞒着她的,也一定是对她好的吧……

小柳转过身来,看到陶心然正望着唐方的身影,似是若有所思。于是,她连忙上前,问道:“小姐,你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要不要我给你拿杯水来?”

杯子拿在手里,陶心然依然没有一丝的表情,过了半晌,她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子青和正直,真在邺城吗?”

听了陶心然的话,小柳的心里一跳,她连忙答道:“当然啊……除了陶家,他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因为心虚的缘故,小柳的声音高了些,想想自己也觉得不妥,她想了想,又放低声音说道:“子青公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知道的,他和小唐公子一向不是很合得来……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来……”

听了小柳的话,陶心然想说什么,可是,动了动唇,却依然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半晌,她又闭了闭眼睛,积累着身体里所剩无几的力量,又叫了声:“小柳,少爷呢?”

是啊,即便是少了个陶心兰,走了个陶心然,可是,这陶家还有陶逸飞,难道逸飞就那么放心地让小唐接手陶家的所有的事务?而那个向来古灵精怪的小唐,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那些个向来面和里不和的主事人们,无话可说的呢?

“少爷他很好,只是不太管事儿……”小柳帮陶心然背后的枕头放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自己才在她的面前坐了起来。她一边望着陶心然的脸色,一边说道:“少爷说了,既然是小姐您的徒弟,就放手让他来就是了……”

陶心然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要知道,这的确是逸飞的语气——那个可怜的孩子啊,还是怕他这一接手,自己回去就什么都不理了吗?所以宁愿选择旁观,将一切都推给了小唐?

“二夫人,三夫人她们呢?”陶心然想了想,又再问道。要知道,陶家的二夫人沈月蓉,还有三夫人,都不是个省油的灯,想来即便是陶逸飞对于唐方的喧宾夺主没有意见,可是,她们眼看权利旁落,却一定是不肯的——二夫人失去了陶心兰这个主心骨,一定会转而极力地帮助自己的儿子,可是,三夫人同样,也想为自己的女儿争得一席之地……

如此复杂的局面,如此零乱的线索,真不知道那个向来没有什么耐心的小唐,是怎样的一一摆平的……

陶心然当然不会知道,当初的唐方,在陶家个个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利用了怎样的极端的手段,将那些不服气的人,尽数压服,她更加不会想到,因为她的离开,那些个二夫人三夫人们,又被唐方压制得如何的不见天日。只是,这些事情,小唐和诸葛英武,包括小柳,都是不会和陶心然说的。一方面,陶心然身体并未恢复,第二方面,也不想她为了这些个不相关的人,操太多的心。

173——小唐的改变

陶心然微微地叹了口气:“真想不到,才这短短的时间,小唐就变得如此的出息。”

小柳暗中的扯了扯唇,偷偷地看了陶心然一眼,却不肯再说下去。事实上,那一天,当陶心兰入宫,陶心然身中剧毒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少年,击重鼓,聚家众,然后,就站在祠堂之上,冷冷地说了以下的话。

他说:“只要在师傅还没有归来一天,陶家的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力所能及,当在自己的权利范围内解决,若是力有未逮,那么,就来问他。若是无心侍奉陶家的,在一柱香内,走出这个祠堂门口,以后生死自负,如果说想要居心叵测的,请不要怪他小唐心狠手辣……”

那一番话,说得并不得重,语气也并不是十分的严厉,可是,那些见多识广的主事人们,却在这个少年的这一番话里,感觉到了一种蚀骨的冷,还有令人窒息的狠。他们甚至相信,这个少年,不是心存仁厚的大小姐,也不是那个权利熏心的二小姐。充其量,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悍卫着大小姐尊严和陶家尊严的路过者。

可是,他却也一定是一个说到做到的,言出必践的人……

偌大的祠堂之内,寂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出来,那些主事人们商量良久,在前提是陶心然一旦归来,他们必定再一次听从陶家主事人的前提之下,而且对于唐方所说出的话,保留一定的追诉权……

然而,还是有心不甘,情不愿,居心叵测的人。当晚,在唐方进到房间后的不久,那把结实的大锁,被人无声无息地锁上了,而第二天,众人所听到的消息却是:唐方所住的厢房失火,那把火,将唐方的房间烧得一干二次。

于是,再一次齐聚于祠堂之上的陶家主事人们,有人惋惜,有人窃笑,有人敷衍,有人沉默。可是,就在这时,那个冷着脸的少年,却一步一步地从门外走了进来,那个少年,毫不例外地,没有坐那个主事人的位置,他就在陶家的各掌门的灵前站定,望着堂下鸦雀无声的各主事人们,冷冷地说道:“这一次,我只拿他一人说事,可是,若再有下次,那么,他的全家,都要陪葬……”

有的人听明白了小唐在说什么,可是,大部分的人,却不明白他言下所指。直到当晚,同样是一把火,可是,那大火里,却只有一个人的挣扎的声音,那是刑房的主事人陶业——只有他一个人在火海里,可是,他的全家,都被人扔出了门外,用极其狼狈的方法,拣回了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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