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可是,这也不是陶心然想要和袁烈讨论的话题。自从三日前自己痛倒晕倒,这几日里,袁烈便整天的窝在家里,甚至连门都很少出一下。陶心然当然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事实上,她也没有兴趣知道,相对于所有的秘密而言,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四个徒弟,还有她什么时候能回到陶家。

当然知道陶心然的心不在焉,更知道她时刻都不忘记想要回到陶家——有那么一个瞬间,袁烈心里想的是,要不要将那个所谓的陶家,连根拔起,好让这个女子一心地留在他的身边——可是,他的决心却始终都没有下得去,且不说陶家还有他需要的秘密,更有甚者,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如若陶家不在,陶心然还会有被流落其他地方的可能——可是,这陶家是断然的不能留了,不但不能留,还在让他消失得合情合理,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几日,帝王病情缓解,举朝的欢庆之下,暗涌仍旧一波一波地涌来,而他赋闲在家,名义是陪心仪的佳人。暗地里,却是在筹划一切。

这些,陶心然当然无从知道,事实上,在她的心里,袁烈的时时纠缠也好,他的侍妾侧妃们的无所不用其极也好,都令她心烦,都令她厌倦。可是,虽然是游离于政治之外的群体,再加上生活在现代时,对于历史这物的了解,陶心然知道,袁烈并非一个容易妥协的人,而他此时的闲赋,只不过是在筹划着什么,又或者是躲避着什么。

不过,有一样,陶心然还是想不通的,那就是袁烈身为皇长子,而二子袁直,倚仗着自己的母亲是当朝的皇后,而李氏族人又甚多在朝,可是,身为二皇子的他,却能容忍自己的皇兄长长久久地存在着,不去打击,不去打压,只是漠而视之,不闻不问?

当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而生在皇族的人,天生的血统里都带着凉薄还有冷酷,所以,陶心然从来都不会认为,这二皇子袁直对自己的兄长的宽容有加,会是因为亲情所致。

微微地抬起了头,陶心然看到那个年轻英武的男子,极有个性的唇,极有棱角的五官,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的是百折不回的光芒——这样的一个男子,陶心然甚至无法想像得到,若是要屈居于自己的皇弟之下,他的心里,又会是何等的滋味——恐怕未必会等到那一天吧,这个向来遇强愈强的男子,本就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性格,怕没有等到那一天的前来,他就已经鱼死网破,大家都是一无所有了。

“你知道的,在这王府之中,你就是女主人,你可以想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我请你来的原因,也就是想你帮我挡下一件事。”两人相对之间,袁烈终于再一次的开口,这一次的话里,语音笃定,似是心中早有计较。

陶心然点了点头,反驳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让我来你的家里吃白饭的——说吧,大皇子殿下,你有什么是需要人微言轻的我帮忙的?”

人微言轻吗?袁烈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个女子不知道是真的妄自菲薄呢?还是真不自知?要知道,在朝在野,她的影响力都不是一般的大——这当然并不是她自己的本事,只不过因为,她有四个与众不同的徒弟——

不过,这些话,袁烈是不会说的,因为,那本是四人中的默契——互相针对着,却又不得不互相地打着掩护,有什么事情,靠自己的能力解决,却绝对地不将这个女子牵涉其中——不过,似日前那种挟持陶心然,用来威逼的行为,也只不过是他们的手段之一而已——只要这个女子还牵动着某一个人的心,那么,就是他的软肋,就会一击即溃。所以,大家都一直的非常的小心,不让自己的弱点暴露无遗。

“一个女人的作用,通常都是用来抵制另外一个女人。”袁烈微微地笑着,眼底的锋芒却是不言而喻。要知道,旭国使臣多铎代国主请求联姻,对象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说名不见经传也不尽然,最起码,袁烈就曾经见过那个女子,并有她有过交集——当日的他,是十分排斥这桩婚事的,所以不惜千里设防,诱这个女子去见端木阳,然后又苦心地安排了一场被人污去清白的戏。

185——揽月郡主

他的本意,是要那个女子看到端木阳之后,再也不愿意离开,那么,他有的是借口拒婚,有的是借口舍弃。

可是,事情急转而下,端木阳竟然劝那个女子回到多铎的笼子里去——原来,经过了这一番折腾,那个女子始终要被送到自己的身边来。

只不过,事有不同的时,当日的那个女子,是因为恨端木阳,才想要找到他,而今,却是因为爱,才想要走到端木阳的身边去。

可是,端木阳却并不喜欢这个女子,甚至可以说,他天生就讨厌女子——在他的眼里,最重要的第一是王位,最重要的第二,仍旧是王位。

只能说,如果说嫁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对于那个联姻郡主来说,是一件悲惨的事情的话,那么,袁烈相信,爱一个无心的人,更是一件万劫不复的事情。而更加令人难过的事,到了今日,这个女子,仍旧痴心不改……

而这个女人,袁烈也是断然不能接受的。放下儿女间的私情,先不说这女子忠于哪一个的事情,单单看这女子的背景,还有李皇后用于这一场政治联姻的目的,袁烈就没有办法接受。

因为,在他们凌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皇子大婚,就要别府居住,然后去往妻家省亲,一年方回——一年啊。眼下的帝王,朝不保夕,不要说是一年,袁烈相信,不用一天的时候,整个凌国的京城里,都已经是翻天覆地。

而且,旭国路途遥远,袁烈更不相信自己还真能有命走到旭国去——要知道,此去旭国,遇到了权力极大的完颜王,他就如虎添翼。所以,李皇后虽然鼓动赐婚在先,却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可以活生行地走到旭国,走到完颜王的身边去……

当然了,就算这一切都可以不在乎,袁烈也不希望自己的未来,自己心里最在乎的那个位置,由而今的皇后,他的杀母的仇人,帮他决定。

而这个位子,他本来是想要留给他最在乎的人的——或者是以后的皇后,又或者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挡一个女人?”陶心然望着终于向自己摊牌的袁烈,纳闷道:“你的意思竟然是说,那个女人,并非你的王府里的任何一个?”

印象中,袁烈并未将这一府的女人放在心上——具体一点说,他好象从来没有将任何一个女人放到心上过。可是,此时的他,却说要陶心然帮他拒绝一个女人?那么,这个女人就一定是帝王或者是皇后想要强加给他的女人了?

可是,身为一国的大皇子,通常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要么就是他国通婚的首选,单单看袁烈的这一府里的女人,就知道他的正妃,必须是由帝王指婚,又或者皇族安排所订——可惜的,那样的女子的身份,要么举足轻重,要么显赫异常,而这些个女子,陶心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在中间拦上一道。于是,向来有着自知之明的她摇头:“我想,大皇子殿下真是太抬举了我,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

心里感叹于陶心然的敏锐的观察力,袁烈一直都知道,这个大智若愚的女子,对于政局,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一种近乎直接的直觉,那一种几乎是天生的敏感,恰巧是袁烈需要和喜欢的东西,所以,相对于一个陌生的女人,他更愿意和陶心然好好地相处下去,因为,和她相处的这一段时间以来,袁烈更加的深信,若有这个女子在侧,他不论做什么,都会比平时更加的省时省力。

当然了,这一切,他是不会告诉陶心然的,即便话题到了这里,也是一略即过,从来不会多说哪怕是一个字。

不过,陶心然的理解,可算是对了,因为,这满府的女人加起来,袁烈对于她们的重视,都不及门外的那一队烈武营的军士。

可是,陶心然的反应,也真叫袁烈欣喜。总之一句说白了,和聪明人说话,不累。

“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呢?”袁烈微微地笑着。几分保留,几分神秘:“又或者说,有的事情,非你不可呢?”

是呵,若是寻常的女子,一定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场联姻,可因为她是陶心然,他相信,她行——因为如果说连她都不行的话,那么,这全天下的女人,就再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你这不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吗?”陶心然不客气地白了袁烈一眼,摇头:“若是越帮越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到时不准怪我……”

“不会,绝对不会……”既然无法将那个什么郡主拒之门外,那么,他就在这府里安插一个那个女子能说上话的人——他相信,那一场由他刻意安排的相遇以及相识,一定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更多的惊喜……

“那,说吧,要我做什么?”既然话说开了,陶心然相信,即便自己不做,这个阴险的袁烈,还是有办法将自己推入到事情的漩涡当中去,所以,倒不如大方一些,此时认了,那么还有退路一条。

袁烈笑了起来。那笑里,是对陶心然的明智的赞赏,是对她的懂得审时度势,却又不会矫揉造作的欣赏。他向后靠了靠身子,望着陶心然的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过了半晌,才淡淡地说了句:“什么都不做。等着她来……”

“嘎?”陶心然这下真被袁烈雷到了——这又是什么逻辑?说是要她帮忙挡一个女人,可是,这话说到最后,却又来了一句,什么都不做,等着她来?

“既然她的进门我挡不住,那么,最起码在她进门之前,你帮我拖着时间,这个时间,当然是越长越好……”袁烈的话,带着几分坚定,几分神秘——是的,他是没有办法拒绝帝王的联姻,也没有办法拒绝李皇后的,用心极其险恶的“好意。”

可是,最起码,他能拖延时间,能拖延这个女子入府的时间,以及她想要进门的日子——他相信,到了此时,那个女子还是不知道自己被诓到京城的目的的吧——若是她知道了原来是作为赐婚,想要将她嫁给袁烈的话,想来那个如此烈性的女子,是绝对不会任由多铎摆布的吧……

而那个女子,和陶心然,也算是旧识,到时,只要他带上陶心然在那个女子的眼前一出现,再加上他的旁敲侧击。他就不相信这两个女子凑到了一起,却只换来一个对命运低头的结果……

一想像起两个性格中有着异曲同工的女子,袁烈的心中,就忍不住地冷笑——你有你的千条计,他有他的过墙梯——想要他就范是吧?那也行,不过得等他愿意的时候——

那个期限并不长,要么是等到帝王薨,举国丧,所有婚礼延期,要么就是他帮他的父王一把,令他的苟延残喘的生命,早一点解脱……

然而,有一句话,叫做世事难料,袁烈的设想固然之好,可是,若真到了那一步,事情可真会朝着他的设想的方向去发展么?而陶心然,是否会真如他所愿,告诉那个女子一切呢?

而那时的陶心然,又是否人还在王府?

没有人知道明天可能会发生什么,你不能,我不能,有时,天也不能……

而计划,也永远没有变化来得快。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永远地在一个人的掌控之中……

二皇子袁直在发脾气,而他发脾气的原因,却是因为他的母后的一个决定——旭国使多铎来访,在半路接到旭国帝王的一道密旨,要将随之而来的揽月郡主完颜月,许于凌国皇子为妃。

多铎信使来,帝后一商量,意见竟然是一致的统一,要将这个揽月郡主,许给目下并没有正妃的袁烈为妃。

这下,袁直急了。他一气之下,立即来到李皇后的宫室,前来质问李皇后为何如此草率的决定要将将颜月许给袁烈,而不是他。

要知道,完颜王在旭国势力极大,若是袁烈和他联姻,那么势必会沆瀣一气,影响日后大局,而且袁烈岂是一个屈居人下的人?若是他日得完颜王相助,那么他袁直,岂能讨得了好去?

可是,李皇后的话,却是满满的自信。她说道:“皇儿,想来你是忘记了罢,我朝皇子婚嫁,有两件事是必须做的。一就是交出所有的兵权,卸下所有的职务一年,二就是去住妻家长居一年——皇儿,莫说是一年,就是一个月,一日就足够了吧……”

袁直摇了摇头,心道母后真是好胡涂。金壁辉煌的皇后宫里,倒映着这满室的奢华无比,她的眸子里,仿佛有一簇火焰在闪。可是,袁直却知道,火焰虽然可以点燃希望,可以代表自信。可是,在某一种程度之上,却也可以焚毁一切——

要知道,一个人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他被人所关注的程度,只是在于他的影响力,还有他手中所握有的权利以及背景之上,特别是皇子之争,那些大臣更加注重的是你身后所具有的势力,以及你以后的潜力——

186——袁直的怒

他有母后相助,本以为是胜券在握,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的母后竟然要将一块大大的障碍物放到了他们的眼前,而且还是一块巨石,想来只不过一念之间,若巨石相向,他,连同他的母后,都会粉身碎骨。

皇后的智谋,只适用于内宫的争斗,以及对潜在的危险的预测,很显然地,胸有成竹的李皇后到了现在,都还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都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可是,想像丰满,现实永远骨感,就好象事情永远都不会朝着自己希望的某一方面发展一样。越是觉得胜券在握的人,越是会忽略那些虽然细微,可是通常致命的细节——

“可是母后,你可知道,听说赐婚诏书一下,完颜王已经从他的领地出发,要亲自主持他的女儿的待嫁之礼……”

“怎么会?”李皇后一惊之下,竟然花容失色。向来端庄持重的她一拍桌子,蓦地站了起来。尖利的失声惊呼,仿佛琉璃的碎片划碎硬器,喧嚣刺耳。那样的与肃穆的皇后宫里的格格不入的惊呼,引来了袁直的侧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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