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远处的远处,灯光的阴影下,完颜月正在冷眼旁观着——她倒想看看,这个袁直是否有将自己的多铎哥哥灌醉的本事……

她刚刚用的,当然是激将法,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激将法——所以,袁直不但乖乖地上当了,而且还眼当得很惨。

那是因为,完颜月刚巧“不小心地”忘记了告诉袁直,她的多铎哥哥至所以有千杯不醉的本事,其实并非真的是千杯不醉,而所有的奥妙,就是他手中的那一只的玉杯之上——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多铎为什么总是用自己的那一只大杯喝酒,而且从来千杯不醉。所以,他所到之处,个个都将他当成了神话一般的存在,在在漠上,即便是酒量最好的汉子,都不敢挑战于他——世人只道他天生酒量惊人。

其实,这内里的原因,却只有完颜月以及少数的三两人才知道,那只看似古朴巧拙的玉杯,表面看来,和其他杯子并无两样,可是,就是因为那是在深海之中捞出来的沉香玉制成,所以,有解酒,以及醒酒人作用,所以,只要用这只杯子喝酒,那么,即便你喝再多的酒下去,也只是当喝水而已……

而这只杯子,举世只有两只,另一只,不巧地被这个向来“粗心大意”的多铎哥哥打碎了,所以,这普天之下,便只剩下这一只而已……

既然知道多铎喝不醉,完颜月自然也没有将灌醉多铎的希望,寄托在袁直的身上,事实上,当吉直和多铎喝下第三杯酒时,那个一直在一侧冷眼旁观的完颜月,已经疾风一般地冲了过去。她伸手一拦袁直要再帮多铎加酒的手,冷冷地说道:

“二皇子殿下是吧,你说说,我的多铎哥哥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没有看到他已经喝了许多了么?怎么还来灌他喝酒——说说看,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是不是看我多铎哥哥好欺负,所以你们就合着伙来欺负他?”

冷冷地掀了掀眉,完颜月发出自己的豪言壮语——“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二皇子殿下,只要是敢欺负的我多铎哥哥,我就不给……来,你不是很喜欢喝么?放开我的多铎哥哥,我来和你喝……”

“你……”听了完颜月的“打抱不平”,袁直简单开始瞠目结舌。他一下子迷惑了,这个女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啊?要自己来帮她灌醉多铎,可是,却又来指责他?

然而,完颜月已不理袁直了。她身子一转,就一把抢过多铎的酒杯,娇声说道:“多铎哥哥,他们欺负你,我不依,来来来,我帮你喝,我帮你喝……”

完颜月的满嘴的酒味扑面而来,令到多铎忍不住地用手拂了拂——他当然也不会想到,这其实是完颜月刚刚拿酒漱了一下口,然后,又“不小心地”将那些酒,洒了一点在自己的身上,于是,就成了现在的这半个酒鬼的样子……

满身的酒味扑鼻,向来不大喜欢女人喝酒的多铎狠狠地蹙了一下眉,这在这时,完颜月已经快速地伸手,将原本握在多铎手里的那只杯子抢了过来,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她纤手一挥,豪气万丈地冲着袁直嚷道:“来来来,我和你喝,不能再欺负我的多铎哥哥……”

“王爷……”一侧的朗查看到完颜月竟然来抢多铎的杯子,心里一急,就要再一次的抢回来。可是,多铎却伸手拦住了,他冲朗查摇了摇头,看到朗查无声无息后退了半步,多铎这才从一侧的桌上拿过一只杯子,又去找其他人喝酒去了——

要知道,那只杯子有用是有用,而今晚,也是以一对无数人的应酬,所以,多铎才特意地取了这杯子出来。可是,如此淡而无味的酒,如此没有后劲的酒,喝在多铎的嘴里,却是十分的别扭。

此时,这杯子被完颜月抢去了,看在她喝得那么醉的份上,就让她用一下,也无伤大雅啊……再看一下,已经微微有些醉意的大臣们,虽然个个都望了过来,但是一看到多铎依旧毫无醉意,个个都有些心惊了,一时间,没有人再敢上前来。

一杯酒喝下,完颜月凑近袁直:“你,现在去……”

袁直微微一愣,再望了一眼完颜月手中的明显大过他手中的那只玉杯,了然地一笑,令人换过一只杯子,朝着多铎走去——

多铎亲王是吧,竟然带了一只有问题的杯子来到这天朝皇庭,莫非这家伙将天下的人都当成了傻瓜吗?当然了,能识破多铎这个家伙,还得多谢那个一心想要摆脱多铎的完颜月,若非如此,想来没有人会相信,那个所谓的“千杯不醉”的神话,其结果,是真的只靠那一只杯子……

暗中地做了个手势,左右的大臣,都围了上来,本来都是醉意深深的,可是,二皇子殿下招手了,谁敢不来?

于是,那些早已喝得七荤八素的大臣们,你一杯,我一杯地对着多铎敬起酒来……

看到个个都向多铎敬酒,那个一直陪在多铎身边的,朗查,连忙去找完颜月,想要要回她还握在手中的那一只杯子——要知道,王爷曾经喝酒伤身,现在的胃里,已经不能再容下酒精,照现在喝法,只怕这一轮过去,他的主子就要大醉一场。

可是,不知道有心,还有无意,就在朗查就要靠近完颜月时,她的身后,有一个大臣从侧里冲了出来,一下子撞到了正在将酒往肚子里灌的完颜月的手上,只听“啪”的一声,完颜月一个没有站稳,手中的玉杯跌落在地,随即碎裂成处处碎屑。

“嘎……”一看到即将到手的杯子竟然碎了,朗查傻傻扑上前来,望着那碎掉的碎片,愣头愣脑地问了句:“杯子,碎了……”

完颜月也是呆呆的顺着朗查的话:“碎了啊……”想了想,觉得意犹未尽,又补充了一句:“不就是一只杯子嘛……”

是啊,不就是一只普通的杯子嘛——它的最珍贵之处,不就是因为被多铎哥哥用过嘛……

“一只普通的杯子……”朗查望着自己的郡主,自己的主子,双手使劲在摊了摊,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回过头去,一看到被成群的大臣围在中间的主子,朗查想挤进去,可是,却怎么都挤不进去……

完颜月一转身,就看到了远处的袁直,正得意洋洋地对着她举了举杯子,那眼神赫然是“怎么样?我这忙帮得及时吧……”

完颜月别过身子,望着那个在人群之中,开始喝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多铎,唇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来:“多铎哥哥,别怪我,我只不过是想要帮你找个台阶下,不让父王怪罪你而已……要知道,醉一场,总也好过被父王怪罪一场啊……”

……

于是,天时,地利,人和,逃婚郡主完颜月的逃婚旅程,正式开始……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若这一切,都是有人有意而为之,都是有人刻意而为之的话,那么,她的心里,又会作何想呢?

就在完颜月的身影,猫一般地消失在树林深处之时,她的身后不远处,有两抹黑影,正在静静地伫立——

看到那个逃婚郡主远远地去了,他身后的朗查这才轻声地说了句:“怎么?主子,就这样任郡主去了么?若是完颜王发现了,主子又要如何开脱呢?”

198——揽月郡主需要的真相[三]

“开什么脱?”多铎朝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小丫头的背影努了努嘴:“那,她不是留下了一个活的人证在吗?这件事,已经横竖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看来,这个完颜月还不算蠢,知道临走之时,还留下个人证给他,以免他受到完颜王的苛责。可是,若他日被这个女子知道,就是她留下的这个人证,才会导致她的父王最终丧命的话,不知道这个一心想要逃脱的女子,又会作如何想呢?

一看到那个还躺在地上的,昏迷不醒的小丫头,朗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失声地轻声说道:“哦,那个丫头,是郡主故意留下的?那么,也就是想要帮王爷您开脱之意了?”

要知道,郡主不见,完颜王必定问责,可是,若有这个小丫头的凭证,证明是郡主自己逃跑的话,那么,即便是完颜王想要迁怒,也无从怒起……

“那么,王爷,要不要属下现在将那个女子救起,然后带回去作证啊?”一听到对方是凭证,朗查立马就有一种想要将这女子救起,然后查作供词的冲动。然而,朗查的身体才只一动,多铎就伸手拦住了他:“不,留着她在这里,让她明天自己回去……”

“嘎……”多铎的话,令到朗查一愣,他望着自己的主子,疑惑不解——若是这女子死了,又或者说是不见了,那么,还会有谁肯帮自己的主子作证啊……

然而,多铎只是冷冷地望了朗查一眼,却什么都不愿意说了——要知道,这个阿奴如果死了,或者说是失踪了,那么,虽然短时间之内,完颜王会怀疑,可是,这个小奴和完颜月感情甚好,若是完颜月知道了小奴原来是被自己害死的,那么,她一定会忍不住地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而到了那时,完颜月的证词,好过任何人的证词。而他,多铎,恰好利用这个机会,将事情的下一步,提早计划出来……

冷冷地笑了笑,多铎慢慢地从牙缝里拿出一颗小小的珠子,放在手心里望了望,这才重新塞到了牙齿缝隙里去……

那粒小小的珠子,不过米粒大小,散发出来的光彩,也并不十分璀璨,在这如墨染一般的黑夜里,所散发的光度,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朗查的脸——可,就是这样的一颗看来这不起眼的珠子,却是价值连城,当世之中,仅有三颗之微,可是,这又是百毒的克星,它的名字,就叫百毒珠——

而这颗珠子,却是来自凌国的内宫,因为,送它的人,就是那个帮助完颜月的袁直……

有百毒珠在口里,感觉到全身舒泰,喝下了无数杯酒的口里,甚至连一丝的酒味都闻不到……看来,这个二皇子殿下,还真是个知心的人啊,不送贵的,只送对了——知道他不能喝酒,所以,就专程让人送了一颗这个个南海神玉的珠子给他——辟百毒,解酒力……

这也是多铎为什么在酒场之上,千杯不醉的最终目的。而那只杯子——嗬,嗬,还真被完颜月说中了——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杯子而已——

只不过,那只普通的杯子被他刻意地神化了,然后就变成了可以解酒,可以千杯不醉的杯子——那一番话,还有那一只打烂的杯子,当然也是“碰巧的”,“无意之中的”被完颜月看到了,然后,令完颜月相信,多铎若没有了这只杯子,就一定会被人灌醉,然后,就一定会放松防备,然后放自己走……

可笑那个女子,还觉得自己聪明,其实,她只不是别人手掌之中的一枚棋子,在棋手的手心里,翻转来去……

星沉月殒,天地间一片漆黑一团,而那个拚命地想要挣脱束缚的女子,却不知道,自己正在从一个口袋,跳到另外的一个口袋里去……

如果说,这个口袋是陷阱,那么,那个口袋里装的,却是兵刃——

“唉……”不知道过了多久,多铎忽然发出一声轻叹——这个傻得可怜的丫头,一定是离开这里,却找端木阳去了——莫说端木阳不在这里,即便是在,那么,她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的当初,是谁将她送到自己的身边,送到这一场赐婚的闹剧里去的呢?

如果说,爱情是女人的第二生命,若没有这第二生命的滋润,就仿佛缺水的花树一般,会瞬间枯萎,再也没有一丝的生机——那么,政治权利,就是男人的命脉——能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存在,就是可以和神祗并肩的尊者,接受万人敬仰。可是,没有那种能力的男子人就是蝼蚁,是天生就要被人踩在脚下的最低下的生物——一个男人,若真被人踩在脚下,若真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那么,他又要拿什么去爱自己的女人呢?

可笑的是,这些,女人并不理解,即便是理解了,也直接的无视……

“王爷,现在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对着您伸出了橄榄枝,而您呢,究竟选择站在哪一边呢?”多铎的身后,站着那个忠心的朗查,他同样望着完颜月远去的方向,宇眉中,都是深小便宜的叹息:这个女子可知道她这一去,会给自己,又会给自己的父亲带来什么吗?

“我们当然扶持二皇子殿下……”微微地冷笑着,多铎望着朗查,眸子里的光芒,是说不出的冷然,还有冷酷。他说道:“而且,你还得记清楚,袁烈并非对本王伸出橄榄枝,而对完颜王伸出的橄榄枝……”

倒背着双手的年轻王爷转过身来,用一双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的眸光望着自己的属下,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派人在凌宫之内潜伏十年,终于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说,曾经有一份诏书,上面注明了不准二皇子袁直荣登大宝的先皇的诏书——”

多铎望着朗查,眼神意味深长,可是,他的话,却只说了一半,然后,就戛然而止。然而,不愧是多铎的肱股,这只说了一半的话,却被朗查准确无误地接了下去,而且,他还将主子的意图,再细细地解释了一遍。他说道:“主子的意思是,我们先弃想要和完颜王结盟的大皇子袁烈不顾,转而去帮助那个扶不起的二皇子袁直……”

眸子里的光,随着话音熠熠生辉,那个跟随在多铎身边数十年的朗查,吞了一下口水,再望了一眼完颜月消失的方向,这才将刚才的话题又再接了下去:“可是,在凌国前皇帝的眼里,这个曾经杀死了亲生兄弟的二皇子,是没有权利登上那个宝座的——于是,大皇子被废,然后一个不小心之下,被人刺杀致死,二皇子登基大典即将开始之际,有人手持诏书,来到殿前,当众读出诏书上的内容……”

那样的完美无缺的设计,那样的筹谋千里的算计,使向来以心计出众的朗查,也不觉佩服之至:“于是,凌国准皇帝无法登上皇位,而大皇子已然死去……于是,群龙无首的凌国国众,自然就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分享……”

看到朗查能如此清晰地领会自己的意思,多铎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对朗查的机灵非常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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