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看到陶心然同意了,诸葛英武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更远处的雪山:“师傅,我们就去那里吧……”

越是往北,天气就越寒冷,眼下的他们,已经成为跨过了大半个草原,走到草原的北方去了。这里,已经渐渐开始脱离旭国的土地,成了三不管的地界。而诸葛英武曾经听人说过,极北的雪山之下,有一处乐土。那里的人,世代生长在这里,对天而歌,对水而饮,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所以,当诸葛英武听到这些,就开始向往这里。而今,刚刚好可以带着陶心然和唐方,避开那些兵灾刀祸,躲到一个没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去……

唐方的伤,需要医治,而他心灵的伤,更加的需要治疗。俗话说,心病还要心药医。而陶心然的存在,就是唐方的心药——要知道,对于唐方来说,整个世界加起来,都没有陶心然的一句话管用。而那个向来背天逆命的少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陶心然之外,诸葛英武还没有见过,唐方听过任何一个人的话……

目标,就这样定下来了,细心的诸葛英武,甚至已经从牧民那里打听到了去雪山的那一端的路径。

而他的一直地收在身上的羊皮地图,就是绘满了整个路径的路线图,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转过身去,诸葛英武望了一眼那个还在沉睡着的小唐,眸子里,仍旧是满满的叹息——

不知道这一觉,唐方要睡到什么时候。他只知道,唐方是真的累了,需要好好地休息,好好地休息——

“他的伤怎么样?”陶心然没有看到唐方包扎伤口的过程,所以,她侧过头去,问诸葛英武:“他……伤得很重吧?那么,是否伤到了筋骨?是否……对他以后的身体,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是的,唐方的身体,看来十分的不好,一个成年的男子汉,却只有一个小孩子的体得,所以,陶心然觉得,唐方的身体,一定是非常的不好,一定是,非常的差——那么,他们现在在一起,不知道对于唐方的身体,可有什么扭转性的帮助么?

没有人希望看到自己所关心着的人受伤,就如没有人希望自己所关心着的人,会受到某种不可预知的伤害一样,不单单是因为人性自私,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私心里,都将自己的最美好的祝愿,以及最美好的希望,都给了我们最亲的人,我们希望我们所关心着的人,有一个美好的人生——甚至,那个如此美好的人生里,并没有自己的参予。

微微地叹了口气,诸葛英武将唐方身上的衣服又盖过了一点,这才又一次转过头来,望着陶心然:“师傅,您的伤口,想是裂开了吧,您还是去包裹一下伤吧——再说了,这一个晚上不眠不休的,对于您的身体,实在并不算是太好——”

诸葛英武指了指放在唐方的另外一侧的一张兽皮:“师傅,您也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外面,我有守着……”

是的,外面有我守着,最起码,我可以保得你们二人,在这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会有一个暂时的安稳的窝。我在这里守着,最起码,你们在睡梦里,不会被什么不应该到来的东西惊醒——所以,我会守着你们的……

“我不累……”陶心然轻轻地抚了一下心口的伤口,虽然疲惫不堪,可是,却依旧固执地说道:“我要等着小唐醒来……我想,醒过来的他,一定会有很多的话想要对我们说——我要等他醒来…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你说,他很爱我,那么,他一定会希望醒来的时候,会第一眼看到我。”

陶心然的表情,十分的坚决——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她却知道,在她的心里,也一定是非常的疼爱这个弟子的。若不是这样,她不会在看到小唐的身上的新伤旧痕之后,会觉得如此的心痛,而不是惊讶——那种痛,仿佛是穿透肌肤,仿佛透过心痱,又仿佛是一种由心而生的难过,还有无力——如此复杂的感情,将陶心然的心,都要生生地撕裂。于是,她知道,自己是没有……

知道自己的师傅,也是个固执的人,诸葛英武只是微微地抿紧了唇,然后,就放弃了继续的劝说——要知道,在陶心然的心里,对于小徒弟的关爱,最是深远,这些,他们三个,都看在眼里,可是,在没有明白自己的感情之前,却没有人,可以给他们一个明显的注解——心疼?关爱?疼爱?痛惜?

这些,都是没有人知道的,就如没有人知道,他们四人,都在朝着陶心然希望的反方向走去,那么,到了路的尽头,还有会谁,能够留在陶心然的身边,给她一份安然而又切实的生活,一生一世地,对她不离不弃?

没有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知道,就算是天也不能,就算是,佛也不能……

“那么,师傅,我们一起等吧。我们一起等小唐醒来。只是,在那之前,您得先运功疗伤——”

望着陶心然的想要反驳的眼神,诸葛英武的话,就在身后随之响起:“要知道,小唐已经受伤,师傅,若您没有比他还要好的身体,又拿什么却照顾他呢?”

诸葛英武的话,犹如醍醐灌顶,在一个刹那之间,将陶心然的所有的神智,都惊醒了。是的,唐方的身体,已经如此的不好,那么,若是她的身体,现在就已垮掉了,那么,她又要拿什么,去照顾唐方?终于不再反对了,陶心然坐直身体,然后,对着诸葛英武点了点头:“那么,小唐若是醒了,你可一定要叫醒我啊……”

诸葛英武重重地点了点头。

屋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通透得仿佛是水润一般的日光,照在那一片被血浸染过的土地上。死去的黑衣人们,已经被诸葛英武远远地拖开,挖了个坑,埋了下去,死者的亡灵,想必也已经离开这里,然后,去往彼岸投生了。

272——落殇,落殇

可是,活着的人的路,却还得继续,那些恩怨,那些情仇,是断断不会因为时光的消逝,而随之消失的……

那流到草原上的血,已经被黑色的土地吸干,那被践踏了一片的草地,平铺地倒在地上,血的腥味,早已被一流而过的风,吹散了开去,而昨晚,必定会和无数个以前一样,在这一片沙漠之上,悄无声息地淹没,消失……

不得不说,经过一夜的苦战,陶心然和诸葛英武,都还没有饮食。可是,此时的他们,哪里还有这个心呢?只是望着这个仍旧昏昏欲睡的唐方,无论是陶心然,还是诸葛英武,都没有提起这些——要知道,对于他们的眼前来说,没有什么,比小唐能够好好地醒来,更重要的事情……

远风,将夏的气息吹散,将秋的凉气,静静地吹来,没有人知道,这凉风的背后,又有多少的云起潮落,又有多少的风云变幻?

风来了,风去了,将这里的烟尘吹散,而那一对静静地等待着唐方的师徒,都在这静默的空气之中,心潮百起——

不得不说,这里,真是一片寂静的天地。清风,白云,如海一般的青草,波涛蔓延,相信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会感叹这里的风景秀丽,静谧无比。

可是,同在一片蓝天之下,南方的南方,却又开始了另一场,风去际会,风起云涌……

已经是初秋的天气,远处吹来的风,已经带了凉凉的意味。那风,吹在身上,仿佛柔软人鞭子在抽打着人们的脊背上一样,虽然不是很痛,可是,却有一点扯扯的味道。

落照站在这晴秋落日之下的风里,一直地抿紧着唇,眼睛望着远天的湛天白云,还有那天际之下,正在悠闲地吃着青草的牛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草原上的秋天很短。昨天,还是一片油绿的青色,今天,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黄,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些已经长老了的草叶,就不能够再果腹了——秋天来了,紧接着,就是漫长的冬天的到来。所以,这些赶着季节的牛羊们,都在猛嚼着那么些稍微鲜嫩一点的青草,仿佛在享受着最后一场草原所赐予他们的盛宴。

牛羊的叫声,仿佛是草原的一首久未听闻的乐曲,那样的轻袅而悠远的叫声,听在正从草原上策马奔驰的人的耳里,仿佛有一种久违的少年时光的悠长的乐趣。

“木老,落殇明天就要到了吧?”落照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在这一闪而过的流风里,才一响起,就已经被风吹散,然后,再也没了踪迹。

然而,能跟在落照身边的人,都是落家一等一的好手,此时,落照的声音才一浮出,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木长老就低下首去,静静地应了一声:“是的,掌门……”

落照的手心,握紧再握紧,她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唇,然后,再放下。

“那么,我们准备好迎接他吧……”淡淡的笑,淡淡的话,落照才一说完,就朝着帐蓬的方向,远远地去了。

木长老和一直地跟在落照身后的金长老面面相觑,却并不明白落照的意思——

要知道,掌门曾经在之前说过,不论是谁拿出了龙吟剑,那么,他就是杀害落扬的凶手,也是嫁祸于唐方的人。可是,到了现在——又或者说,自从听见对方竟然是落殇的时候,这个不论什么时候,都冷静淡漠,不论什么时候,都指挥若定的落家掌门,忽然痛苦地闭了闭眸子——

落殇……落殇。

为什么,不是别人,而偏偏是落殇呢?

那个失去不起的人,那个伤不起的伤……

“算了,掌门说准备迎接,我们就准备迎接吧……”过了半晌,一直地跟着落照的时间最长,和火长老一起负责教导落照的木长老忽然叹了口气——他望着金长老,静静地说了句:“就听掌门的吧……”

木长老说完,就朝着落照消失的方向,慢慢地跟去了——秋日的暖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而木长老望着落照的单薄的身影,一向严肃得仿佛结冰的眸子里,蓦地浮出一抹怜惜——

他在心疼这个年不过二十的女孩子……十四岁……

十四岁的时候,我们都在做什么?

挑针绣花?举剑争雄?又或者是在发着那些根本就不着边际的梦?

不得不说,那样的十四岁,留给我们的所有的人的记忆,都只是一片苍白的年轻,又或者是固执的叛逆,除了这些之外,对于那些生活里的所有的内容,我们可能,都不会再记忆起……

可是,落照的十四岁,却是一个刚刚受过严苛的教导的少掌门——她手里,握着一个庞大的落家,她的手里,握着复杂得仿佛人的血管脉络一般的了际关系。不知道有多少个人说,年轻的掌门如落照,实在是在难为一个孩子。可是,也只有接近这个孩子的人,才会知道,她的如此年轻的心里,有着怎样的雄心壮志。

可是,没有人知道的是,落照的所所谓的雄心壮志,并不是与生俱来,也不是后天努力修炼,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那个人,就是落殇……

落殇。就是那个自从少年起,就影响落照至深的人。他对于落照的影响,可以深远到落照的童年,落照的少年,甚至是落照不得不成为落家掌门,在接受着最严酷的训练的时候。

那时的落殇,在落照的心里,就是依赖一般的存在,就是信仰一般的存在——

仿佛,这个世上,只因为要成全落殇,才生了落照……

可是,两个人终于都踏上了一条不同的路,路的尽头,可有他们想要看的风景?

这些,木长老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落照,绝对不能倒下去——不单单是落家需要她,更重要的是,整个东羊氏,都需要她……

静静地跟随在落照的身后,六大长老之中,那个向来严肃得仿佛一块铁板一般的木长老,望着落照的单薄的身影,忽然静静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落家的少主,天资聪颖,决断凌厉,落家有落照那样的人的存在,实在是落家的福气,也实在是上天对落家的眷顾。可惜的是,上天在赋予落照的聪明才智之时,毫不吝啬,可是,在对于落照的命运之上,却是苛刻得无以复加。

木长老心疼落照,火长老也心疼落照——几乎每一个在落照的身边长处久待的人,都心疼落照——落照就仿佛是他们几位长老的心尖上的肉,无论什么时候提起,他们都觉得想要捧在手心里。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的心疼,却总是无法留住落照,就如无法留住她的渐去渐远的生命——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落照的寿元,没有办法度过今年的冬天……

自从十二岁那年,把落照从大红的身边带了出来,那个沉默如冰块,可是,冷醒若玄铁的少女,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高深莫测的感觉。

两年之后,她接任掌门,这一接,就是三年,在这三年之间,事无巨细,事无大小,全部都从她的手里,仿佛时光流水一般,轻轻地滑过。而几乎每一件事到了落照的手里,那个答案,那个结局,虽然并不是落照想要的,可是,她的决定,总能恰到好处地迎合到人的内心。

不凡的成绩,奠定了落照的做为一个掌门的威严,可是,却也在更快地消耗着她的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生命……

273——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273——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所以,对于落照来说,对于落家来说,时至今日,落照的路,已经快到尽头——本来,落照一直以为,生命的消失,会是最大的劫,毕竟,自己的心里,还有那么多的难舍难分的人。

可是,落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于她来说,最大的打击,才只是刚刚开始。

就如她同样地没有想到,那个她一心想要找出来的,那个三年之前,盗走龙吟剑的,杀害落扬的人,竟然会是落殇。

落殇……

有泪水,弥漫了层层地雾气,朦胧了落照的眼睛。而落照只是静静地感觉着眼眶里的温热,还有饱涨,那样的肿肿胀胀的感觉,就仿佛是塞在心里的,满心的惆怅一般,气透不出,呼吸没有办法顺畅,可是,难受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事到今日,覆水难收,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木长老和落照先后离去,空荡荡的草原之上,就只剩下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金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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