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循着话音,脚步轻俏之间,那个身手向来敏捷的大长老,已经飘若流云一般地来到了落照的床前,他伸出长手,想去按落照的脉腕,想去看看拉那个躺在宽大床上的瘦弱的人儿,是否真的如他所料一般。

卧室之内,大长老的长影子仿佛一只巨大的幽灵一般,将床铺覆盖。可是,就在大长老的手,刚刚触到那个侧卧着的身影时,那个身影,蓦地动了一下。缩手,闪身,黑色的长发,仿佛墨云一般地腾起——下一秒钟,一把闪亮的蚊帐钩子,已经勾在大长老的咽喉处,因为短距离的摩擦,而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仿佛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仿佛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如此冷静的、柔顺的小人儿,会做出如此的夸张的行为。

大长老的整个人,狠狠地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慢慢抬头,正触到一给苍白得仿佛初绽百合的、冷漠冷酷得仿佛一块坚冰一般的、面无表情的脸。然后,大长老仿佛整个思维都被抽空了一般地,开始跟着那个苍白女子的仿佛花瓣一般的嘴唇一开一阖。

而那些话,则是好久之后,才传到她的意识里面的,那个他曾经栽培了数年,然后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长大女孩儿,就在他的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冷冷地望着她,冷冷地说了以下的几个字:“第一,三天之内,不要碰我,不要来吵我。第二,永远不要再对我说无用的话。因为,我不想听……”

触在大长老颈间的银钩子,冰冷得犹如落照的手一般。仿佛,站在那个半跪在床上的,并不是落照,而是一个煞神一般。

大长老顿时呆在那里。

然后,床上的女子手一松,从容地拉起被掀在一边的被子,继续的蒙头大睡。而那个可怜的大长老,那个苦心地栽培了落照数年,并一直地以师傅的身份屹立地落家的大长老,那个术法高深的大长老,此时却呆头呆脑地站在原处,恍惚间,仿佛刚才的一幕,都只是浅梦一场。

被验证了的猜测,以及未来的,那个即将接踵而来的巨大的灾难,使得大长老几乎说不出话来。一霎那间,他的心里,顿时乱如篷蒿——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223——落照的可怕蜕变

223——落照的可怕蜕变

事情,怎么会在霎那之间转变?

一个明明熟悉得就算是做梦,都可以清晰地勾勒出来所有表情的人,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就变成了眼前的这个样子……

这些,大长老都不能理解。更确切地说,此时的他,还在为落照突然改变的心性,以及她擅自动用了那个自古落家就禁用的咒术,而感觉到震惊,甚至是恐惧——落照的手,在勾上他的颈间的一个瞬间,眸子里,以及手心里所流露出来的杀意,以及无休止地蔓延的黑色气息,直到现在,令大长老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仍然觉得心里充满恐惧。

可是,落照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自己的仅存的智力,生生地克制了自己,才没有伤及大长老。

大长老知道,这个身上流淌着落家血脉的少年掌门,用落家的血,克制了内心的杀戮,可是,那杀戮,只要一个抬头,就永远再没有办法消失,这一次,落照克制住了。那么,下一次,在下下一次的时候,落照是否可以象这次一样的、可以及时地控制住自己的杀戮的欲望呢?

这些,大长老不知道,想必落照也是不知道的。

可是,无论如何,大长老再都没有胆量,再去打扰那个又转身沉睡的少年掌门了。事实上,从现在开始,掌门不是掌门,长老,也不再是掌门的心里,以前的长老了,那并不是因为身份的变更,更多的,则是因为充满了变数的心,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改变了……

忽然之间,有些怀念之前的那个脸色苍白的,不大言语的少年掌门。不管怎么说,那时的落照,最起码还是正常的,还是一个小姑娘一般的存在,在弱点,有喜怒哀乐。可是,而今的掌门,除了那一具躯壳之外,大长老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才是和以前的落照,一模一样的……

帷幕之内,静悄悄的,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几不可闻。屋子里的暗光,随着飘摇的帷幕,正慢慢地一扬一伏,仿佛要将那隐藏在黑暗里的巨兽,全部都引出来。

屋子里,有一种黑色的气息,正在渐渐地蔓延。仿佛对着大长作势欲扑——一瞬间的惊悚,使大长老微微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呆立了良久,他才轻轻地抚了一下火辣辣一般地痛的颈间,然后,转身离去了……

看来,他得赶快召集其他的四大长老,赶快商议个办法出来才是——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如此的发展下去的,而落家,也是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毁于一旦的……

而落殊呢?

他们是不是要分更多的力量去保护他,然后,令到他在那个日子来临之前,安然无恙?

太多的思绪,一起地浮上心头,令到大长老心乱如麻。可是,眼下的当务之急,却不是休息,而是要将落照的这件事情,彻底地解决,然后,绝对不可以留下任何的遗憾……

落殊,剩下的,就要看你的了……

盛京的夜晚,总是来得早一点。

当大片大片的阳光,还在草原上流连的时候,京城的屋宇之中,已经被整片,整片的暮色掩盖起来。

暮霭乍起,暮色深。当那一片浓浓的深黛完全覆盖整座城池的一刹那,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仿佛预先设定的一般,都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夜色渐深,灯光愈亮。

那一片氤氲的光华,透过萦萦绕绕的淡色夜幕,照着宽阔的街,灰色的墙。还有绿的树、各色的琉璃瓦,把这座城市笼罩得如梦似幻,一触即碎。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街角处传来,发出空灵的、有节奏的回响。明明暗暗的灯光下,一个粉琢玉雕的小小女孩儿的身影,慢慢地浮凸出来。

看她的样子,不过十二三岁的光景,身上穿着雪白的柔锻,脚踏流云小蛮靴。浅浅的发丝披散在身后,随着她一跑一跑的身影飘动着、荡漾着。那样灵动的美丽,就好象是青河之上的白色涟漪,只要微风吹拂,就会吹落一地缤纷。

转过了一个街角,再转过一个街角,再往前是一条更加宽阔的马路,以交叉口的形式向各方延伸。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张望,甚至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峨嵋的城墙还有密密集的禁军营地。

看到黑色的旌旗在夜风中淡淡飘舞,女孩儿的本来冷醒如灿星一般的眸子,忽然变得仿佛猫儿一般狡黠。她放缓了身形,停止奔跑,仿佛在细细地观察着什么。

正在这时,一阵马踏轻蹄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杂乱有序的马蹄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这路面的上空,冷冷地响起:

“京城禁宵,是谁敢在在此大声喧哗?”

男子的声音,冷漠且平板,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仿佛钝器在节铁上拖过一般,令人心惊。

那个小小的姑娘没有回答。

也可以说,她懒得回答。要知道,不说废话,不做无用的事,是她一向的原则,此次,她也不准备破例。

望着眼前不过是一个稚龄的孩子,将军旁边的男子微微地躬下身来,低声说道:“将军,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要么属下将她带回去,明天处罚她的家长,您看如何?”

那个被称做“将军”的男子忽然冷笑起来:

“衡若,你还真是悲天悯人呢……三年前的恒城,就是毁在一个小孩子的手上。前车之鉴,你不记得了么?”

声音蓦地严厉起来,仿佛冰雪兜头淋下。知道三年前的衡城之战,是这个将军一生的耻辱,而今他又拿这事来说道,明显是没有转弯的余地了。脸色白了白,求情不成的衡若倒退一步,一时哑口无言。

那个将军冷哼一声,用几乎是憎恶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半夜三更乱跑乱闯的不速之客,冷冷地挥手:

“将她带回去,若明日午时无人认领的话,就驱赶到城外去。”

一语毕,那个将军打马回转,准备继续巡逻。

身侧的兵士应了一声,伸手就要来抓那个小小的女孩儿。

谁知道,那个小小的身子一缩,再一闪,就灵活地躲过了兵士伸过来的手。怒道:“大胆,我是阿雪郡主,你们谁敢?”

“什么?阿雪郡主?”听到小姑娘的话,负责抓她的兵士哑然失笑起来:

“你若是阿雪郡主,我还是大将军呢!”

要知道,阿雪郡主就住在皇宫内的澜雪阁里,平日里是锦衣玉食,锦花团簇。而且,群主的每一次出行,都是在白天,卫士开道,前呼后拥,好不热闹。怎么这个小小的人儿竟然敢说自己是郡主么?

再说了,皇宫之中,戒备森严,阿雪郡主并未成年,又怎么会一个人在这深夜的大街上乱走的呢?

“大胆。你竟然敢对本郡主无礼……”

阿雪郡主一听到被对方耻笑,立时地不高兴了。她小嘴一撇,伸指一指那个准备打马离去的将军,怒道:

“那个什么将军的,你也给我站住。”

听了阿雪郡主的话,那个将军倒真的站住了。他勒紧马缰,头也不回地怒喝了一声:

“给我绑回去!”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反了,满口胡言不说,现在竟然说自己是什么郡主——若每个人深夜在街上乱走,都说自己是郡主的话,那么,自己的这个将军,还要不要做呢?

听到将令下,被阿雪郡主的气势所震慑的兵士,又再伸手去捉她:

“还是跟和回去吧。免得受罪!”

224——阿雪郡主之阿莫将军

224——阿雪郡主之阿莫将军

是啊,要知道,他们的将军的脾气,可真不算好,若是再激怒了他,还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枝节出来。所以,好心的兵士不忍心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受罪,于是,就反过来劝她。

“你们……放肆!”

不论是在父皇母后的面前,还是在端木玉哥哥的面前,天生被千人捧,万人赞的阿雪郡主,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折辱。

阿雪郡主看到那个兵士又来抓她,只不怒反笑。她小小的身子一侧,将手按在那兵士的手上,顺势借力,三两个翻身,就直接向着那个将军追去。

转眼间,阿雪郡主已来到将军的马下,她小小的身子一翻再一滚,在经过马腹的时候,她伸出了雪白的皓腕,纤长的小手指在马腿上轻轻一划。然后,在马蹄的下一步即将举步的时候,雪儿小小的身影再轻轻一闪,再一滚,就躲过了马蹄的践踏,在马蹄一踏而过的时候,她的人儿,也顺势站起身来。

看到阿雪郡主的身手竟然如此伶俐,只在一个举手之间,已经在自己的奔马之前滚了一个来回。不得不说的是,阿雪郡主这仿佛是示威性的动作,彻底地激怒了那个正欲扬鞭而去的将军/,他扬鞭一指阿雪郡主小小的身子,眉色一敛,大声怒叱道:

“莫说阿雪郡主未成年以前,是不能私自走出宫门的,即便真是阿雪郡主,就能如此的枉顾法纪吗?来人,给我绑起来。”

看到那个将军真的发怒了,一侧的士兵再也顾不得阿雪郡主的反抗,立时向前一扑,齐齐地对着阿雪郡主围了过来。

要知道,将军的耐性,可是极其有限的,他们若再不将阿雪郡主绑起来,那么,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没有人想遭受无妄之灾,正如没有多少人希望自己为别人的行为负责一般。而同情的最低限度,却是有个不能伤害到自己的前提……

“郡主,郡主……”

正在这时,年轻的侍女阿雅快速地跑了过来。

小小的侍女一看到阿雪郡主满身的土,还有散乱的发丝,登时就惊叫起来:

“唉呀郡主,您的身上从哪里搞得这么脏的?要是玉殿下看到您这样,一定又会发脾气了……唉,您看看,这天都晚了,您还是快一点和阿雅一起回去吧!要是玉殿下知道了,一定会怪您的……”

“啊……”

一看到阿雅的出现,除了那个将军之外,几乎所有的兵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还真的是皇上的掌上明珠,阿雪郡主啊!

要知道,郡主住在皇城之中,在未成年之前,是不能擅自走出皇宫的,所以,那个黑面的将军,并未见过阿雪郡主本人。但是,这个侍女阿雅,他们兵士之中,还是有人认得的。

仿佛这才注意到围在一侧的所有的军士,阿雅左右望了一眼,这才站到雪颜的身边,对着骑在马上的将军,礼貌地躬下身去,

“见过阿莫将军……”

阿莫将军,就是镇守皇城的千总,可是,因为刚刚从外防调回来的缘故,所以,并不认得阿雪郡主。可是,阿雅有个表哥,恰巧在阿莫将军的手下做事,所以,她才知道关于阿莫将军的事情。

阿莫将军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他坐在马上,望着那个粉雕玉琢一般的阿雪郡主,只觉得头都要痛了起来——

这个如此嚣张跋扈的郡主……

看到阿莫将军点头示意,阿雅轻轻地扯了一下阿雪郡主的衣衫,轻轻地说道:

“郡主,这位骑在马上的,就是当今镇守皇城的阿莫将军……”

阿雅的这句话,已经是在间接地表明两人的身份。可是,阿莫依旧坐在马背上,而阿雪郡主,却依旧黑着一张小脸,周围的兵士没有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阿莫冲周围的兵士摆了摆手,于是,片刻之前围上来的兵士全部都退了开去,空荡荡的场中,就只剩下阿雪郡主,还有阿莫将军对峙着。

看到雪颜依旧冷着脸,多多低声下气地说道:“郡主,这就是负责皇城安全的阿莫将军。”

阿雅一边劝着阿雪郡主说,一边对着多斯将军说道:“阿莫将军阁下,多有打扰您!我们郡主只是觉得闷了,所以,出来走了一下,现在,我们郡主马上就回去!”

看到阿雪郡主的身份得到证实,阿莫将军也不再追究,他在马上点头,冲阿雪郡主施礼,然后淡淡地说了句:

“既然是郡主出来走走,恕末将唐突了。不过,这禁宵之后,除了巡逻队,是任何人都不可以随便出门的。郡主还是请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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