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可是,陶心然却并没有在这里发现小唐的任何的踪迹。

陶心然在冰面上,因为站立不足,而再一次朝着谷的最底跌落。她落下来的位置,刚刚好,就是这潭水的中央。迅雷不及掩耳地落下的身形,带着犹如千钧的力量,将厚厚的冰层砸碎,然后,她的人,又生生地在这冰凉的池水里醒来。

可是,没有办法否认的是,陶心然自从落下之后,自从艰难地爬上这片岩石之后,她极目之下,却并没有看到小唐的半分的踪影。

有一些人,天生就是别人的目标,而有一些人的身上,通常系着别人的所谓的希望。而对于陶心然来来说,若是没有了小唐,她,也就没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

一想到全无足迹的小唐,心急的陶心然“霍地”一声,从潮湿的石块上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在这黑夜的岩洞里,极目四望。

太过猛烈的起身,使陶心然不由地“哎哟”一声叫了起来——多处的擦伤,被冰层损伤的创口,还有她跌落冰层时的伤痕,可以说,此时的陶心然,因为数次的坠落,不但全身擦伤严重,而她的身体里,更是受了极严重内伤。

只是,先是沉湎于回忆,再接下来,就是担心小唐,所以,在陶心然的心里,反倒把自己身上的伤,还有痛,忽略了。而她甚至到了现在,也还没有留意自己的身体,究竟是伤在了哪里。

也可以说,突如其来地恢复的记忆,如同奔涌不息的潮水一般,将原先空洞的脑海,瞬间塞满。而如此繁复的经历的涌现,更是很多原先并不明白的事情,顺理成章地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这个解释,若是放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身上,就需要一个重新定义的常理,来重新地判断,甚至是解释。

273——小唐在哪里?[一]

273——小唐在哪里?[一]

不得不说的是,陶心然有一瞬间的混乱——脑海之中,有太多的陌生的思绪需要理顺,有太多的、以前并不了解的来龙去脉需要重新知道得清清楚楚。还有以前的种种的判断,都变得偏差,或者是失误,这些事情,要重新理顺,需要的时间,并不短。更何况,现在的陶心然还处在这样的一个微妙的境地。

所以,那样的突如其来的千头万绪瞬间进入了脑海的瞬间。使陶心然的整个人的注意力,暂时性地都被移开了。然后,再想到小唐,再想到小唐的曾经的希望,以及失望,想起小唐所受过的苦,还有曾经忍受过的折磨还有委屈。于是,那些来自皮外伤的疼痛,也被陶心然暂时地没有心思去顾及。

可以说,在那个所有的记忆都涌来的瞬间的瞬间,陶心然的整个人,都沉浸在“未知”还有“已知”的庞大的洪流里,就连她自己,变得都有些不认识自己,所以,她需要对自己,对已经发生的事情,甚至于是对小唐,有一个重新的判断,以及衡量。

所以,完全将自己遗忘了的陶心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自己的伤痛,忘记了自己因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而那样的遗忘,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痛,还有更加的痛……

所以,直到现在,直到所有的站起来的欲,望,重新萌发的时候,陶心然的骤然站起的身体,才将所有的伤和痛所带来的折磨,瞬间扩大。而她的人,更因为内伤而带来的致命的虚弱,使她的完全不受控制的身体,只差一点,就要再一次地跌倒那冰凉的水潭里了。

疼,非常的疼。

陶心然咬紧牙关,倒吸着冷气。她勉强忍耐着全身的、由内及外的凌迟般的剧痛,甚至是彻骨到几乎麻木的冷。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然后,一寸一寸地、慢慢地攀上了岩石的中央。黑色的岩石,在崖边最突起的位置,在这个空间,已经是最高点,而现在,就连站立都没有几分力气的陶心然,也正需要如此的高度,借以俯瞰全场。

陶心然的动作以及速度,都是很慢,很慢。‘

她的已经严重受伤的身体,不允许现在的她,有更大幅度的活动。被拉伤的皮肉,刺伤的肌肤,几乎冻僵的四肢,都在严重地限制着她的速度。

陶心然正在一分一分地在巨石上坐起。

而她的坐起来,还有站起来的速度,则是更慢,更慢——四肢即将散开的疼痛,还有全身的冷、痛,甚至是坚硬的感觉,几乎将陶心然的思绪都全部冻结,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极其艰难的机械化。

陶心然靠着巨石站起,然后,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她正在努力地,想要将整个空间,全部都看清楚。将小唐可能的藏身之地,都尽收眼底。

可是,完整的黑夜,如同一块完美的黑色的幕布,完完整整地将这一片天地覆盖,仿佛光之源消失了,陶心然一望之下,除了四周一片的灰蒙蒙的巨石交错之间形成的丘丘壑壑之外,却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停留的半点的踪影。而她,甚至感觉不到半点的,关于有人存在的气息。

心里,忽然浮上一抹说不出的惶惑,陶心然的心,忽然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起来——怎么,小唐不在这里?那么,先自己而落的小唐,和她朝着一个目标直线而落的小唐,现在,他的人,又在哪里?

潮湿的、阴冷的空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那样的略带腥味的,略带着冰雪寒气的气味,呼吸在几乎被冻僵的肺腑里,令陶心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冷,极冷,整个人的感觉,除了痛,就是冷。

可以说,没有风的空间,是寂静的。只听到潭水静静地流过的声音,催动了浮在水面上的冰层——因为被陶心然的坠落,而被剧烈地撞破了的冰层。此时,正在极其缓慢的水流之中,发出令人几不可闻的碎响——

就是那样的细碎的响声,在这个如此寂静的山谷里,终于都令陶心然的静得令的窒息的心里,感觉到有一种生命开始流动的迹象。

陶心然的眼神,随着那突起的岩石,开始一寸一寸地搜寻过去,可是,令她失望的是,这个空间里,明显的,一无所有。

陶心然就站在那块突起的岩石上。她的手心里,握着一手的汗,她的心里,带着剧烈的期待和失望交织的奇异感觉,她甚至不敢想象下去,若是不见了小唐,若这方小小的崖壁底下,只剩下自己,那么,自己会不会就些疯掉——她不能忍受小唐不在身边的日子,她不能忍受,自己脱险了,可是,小唐的人,却仍旧不知道在哪里……

陶心然此时正站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这里,是群峰之间的小小的间隙,怪石突兀,山石叠嶂。黑色的岩石,在逐渐适应的陶心然的眼睛里,这里,并不是纯黑的。而是那样的泛着黑灰色的暗淡光线。在那样的稍为暗淡的光线之下。这里的山,甚至是这里的石,都闪着古朴的,甚至是沧桑的光彩。那感觉,就仿佛是一个历尽岁月沧桑的老人,正站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神情莫测地仰望着宿命的尽头。

这里,是没有冰雪的,甚至,水潭边的四周的大石,都泛着一股干燥,混合着潮湿的古怪的气息。那个水潭,则是山和山之间的凹地。想来这是群山因为地壳变动的时候,而没有突起的低凹地带。因为时日长久的关系,山上的冰雪融化,又或者是何处的水流凝聚而来,所以,就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水潭。而这水潭里的水,却是极冷的,冷到水的表层,已经结了一层的冰,虽然,那冰结得并不是很厚,可是,那水到的温度,却比之任何寒冷的冰雪,都更加的寒冷。

毕竟是在夜色之中,四周非常的模糊,并不是很大,约摸十几丈左右的范围,都是突起的黑色的岩石。

不规则的圆形的小潭的四周,都是略高的地势,就仿佛是一个小小的池塘的岸边一样,站在这里,甚至可以感觉到四周,还有这寒凉的潭水里所散发出来的寒气。

可是,陶心然还是没有看到小唐。

陶心然的眼光,开始急急地四处地搜索着,她急急地审视着这个崖底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自己落下的那一方小小的潭水。可是,她还是没有发现有关小唐的,半点的踪迹……

虽然从九天之上坠落,虽然,她是抱着无论天堂还是地狱,都要和小唐在一起的决绝的想法,可是,待到坠落的尽头。她还是没有那个她一心想要追随的小唐……,

那个从山顶之上,先她一步而落下的小唐,就仿佛是笼罩在这山谷里的空气一般,还没有落地,就已经消散,所以,到了现在,才会连关于他的一丝的踪迹,都不见了……

长长的黑夜,温度极低的崖底,将陶心然的身上的温度带走。体力的迅速的消失,再加上她身上的伤,长时间的不饮不食,使她只觉得又冷又乏。

因为没有办法知道自己落入崖底的具体的时间,所以,陶心然也没有办法计算现在的正确时辰。她更不知道,在经历了这么久之后,那个受了重伤的小唐,是否是昏迷着,还是清醒着。只要一想到小唐身上的伤,只要一想到到了现在,还渺无踪影的小唐,陶心然的心里,就觉得非常的难受。

274——小唐在哪里?[二]

274——小唐在哪里?[二]

在陶心然的心里,想要找到小唐的欲,望,超越了一切,想要知道小唐的下落,甚至是现在的情况是否危急的、陶心然的心里,涌上了无尽的担心和心疼。那样的凝聚,就仿佛是遮住了阳光和希望的乌云一般,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于是,寻找小唐,就成了陶心然的当务之急。

陶心然开始急急地四处地寻找着,她急急地四处查看着,想看看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又或者是说,有什么地方,是没有查看到的。可是,这里的空间,是如此的狭小,这里的空地,也是一目了然。她来来回回地搜索良久。仍旧一无所获。不甘心的陶心然,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固执的她,甚至将每一块山石,都敲打过后,仔细地倾听这山后的声音。可是,令她失望的是,当她从一片黑夜之中,找到了天地渐渐转亮,可是,她还是没有发现关于小唐的一丝的踪迹。

光线,从山的那一端,斜斜而下。逐渐明亮的日光,透过厚厚的屏障,将整个山谷照亮,陶心然的头顶,则是薄薄厚厚的、浓浓淡淡的雾气。那雾气,就仿佛是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头顶泄落来的阳光,分割成一层淡淡的白,既不眩目,也不会感觉到黑暗。

山谷中的一切,终于都看清楚了。

这一片山谷之中,全部都是黑色的岩石组成,而斜斜而上的山峰,将山谷中间的空间扩大,可是,由些及彼,却再也没有办法看到头顶的山顶去。

这山谷底下,也是没有冰雪的。只有泛着湿气的黑色岩石,就在这乳白色的光线之下,散淡着说不出的隐约可见的光彩。

陶心然低下头去,包扎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她的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了,被伤到了的地方,血液也干涸了。感觉到肚子里开始“咕咕”地叫,陶心然摸了摸肚皮,准备去为自己找些吃的。

她要找到小唐,她绝对不会让小唐一个人在不可知的地方+——又或者是远在山顶,又或者是近在咫尺的地方,独自寒冷,独自受罪。

她要找到小唐,生要和他一起生,若真要死,那么,她也要和他一起的死……

可是,饥肠辘辘的陶心然找遍了这一方天地,所有的可以藏身的、容身的地方,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发现有人坠落过的任何的踪迹。当然了,除了这一方小小的潭水上,被砸碎的的、一块一块的游移着的冰块——

那么,若是小唐跌进了这潭水里,若是他因为受伤而昏厥的话,他的人,可还在这潭水之中么?

一念及此,陶心然再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还是全身的说不出的疼痛,甚至,她的因为寒冷而逐渐麻木的身体,也远远地没有平日灵活。可是,一想到小唐很可能就在这潭水里,她还是想也不想地就跳下水去——

只要能找到小唐,这一切的寒冷,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冷,寒冷,冰冷彻骨……

陶心然的整个人,才一扑入水中,一瞬间,冰凉的感觉,将她的全身都包围起来。而她,因为跳得太急,整个人,都浸泡在这冰凉的水里。一种令人窒息的冷,从她的口鼻,从她的全身弥漫过来,令到陶心然有一霎想要昏厥的感觉。

可是,她还是没有看到小唐。

屏足一口气,陶心然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整个人,都沉入水底,她倒想要看看,这水底下究竟有多么的深,而这水底下,是否会有小唐的身影,那个遍寻不遇的小唐,是否就是因为被什么绊住了,又或者是说,被什么缠住了,在这水的底下再也没有办法浮上来。

被自己的预测,吓得心里“扑通,扑通”的跳,陶心然屏气凝神,更加用力地向下潜去。

可是,陶心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潭水,虽然表面看来平静,可是,内里,却是深不可测。而水性可以算是颇佳的陶心然试了这许多次,竟然都没有办法沉到水底去。

那水的底下,也是流动着的,那样的流动,更象是一股又一股的暗浪,正从水底冲起,即便是陶心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没有办法接近水底。

陶心然在水中睁开眼睛,可是,除了这漫天漫地的、几乎不能忍受的冷之外,她的眼前,只看到黝黑的一片空无一物。

[静水深流,波涛暗涌。在这水里游了良久,无从着力,也无从着地的陶心然,而那冰冻透骨的水里,又哪里可以看得到唐方的半点的身影呢?

感觉到在水里潜的时间过长,陶心然伸出水面,轻轻地吁了口气。可是,无论她潜下水多少次,都没有办法接近水的最底下,更没有办法发现小唐曾经存在的任何的痕迹。

冰冷的水,将陶心然的力气全部都带走。

无可奈何之下,陶心然才游上岸去,趴在潭边,静静地喘气——

小唐,你到底去了哪里?

感觉到肚子更加抗议起来,陶心然摸了摸底肚皮——再四处望了一望,又气馁地趴在那块巨石之上,一动也不动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