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这是端木阳必须要走和路。也是他在交出了自己的本命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那措达成最初的,和最后的协议。

这一日,是端木阳进入京城的第一天。这一天,盛京的天气,意外地放晴了。冬日的阳光,仿佛是隔着一层的薄薄的膜的发光体,在将整个大地照亮的同时,却没有泄露一丝的温度。

冰雪覆盖着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洁白一片。从半空上俯瞰而下,你就会发现,这原本繁华的京城之中,到处都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枝头压满雪,屋檐覆冰棱,整个盛京,变成了一个冰雪覆盖的琉璃的世界。

天空的浓雾,逐渐地散了。车马辚辚之声,从马路上轻踏而过。冒着寒雪而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们,都开始走出家门,然后,开始了忙碌的生计。

集市之上,也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的声音,还有计价还价的声音,在集市之上,此起彼伏。热闹的京城,有着其他的城市没有办法企及的繁华,而这冰雪的季节,似乎也没有办法阻挡人们走出家门的脚步……

因为极度的寒冷,前几日落下的雪,都冻成了坚硬的一坨,此时,跟随着随从,走在这京城的大街上,只觉得脚下“咯吱,咯吱”地直响。

端木阳走在大街上——他没有乘坐马车。只是让马车跟在身后,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着。违睽已久的京城,早已不是儿时记忆里的样子。又或者说,离开京城的时光太过久远,那样的记忆,又并非美好,所以,到了最后,整个京城,在端木阳的印象之中,就好象是一幅年代久远的图画,虽然,他还是可以回忆起那幅画里的大致内容,可是,画那幅画当时的心情,以及所有的缘起,都大概地不记得了。唯有记得的,就是那回忆之中血色淡淡的绯色回忆——

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阴谋挣扎——还有所有的取舍……这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烟消云散了。可是,仇恨烙下的印记,他都永远还记得——就好象是爱烙下的印记一般,只要他生在一天,都还生生地记得……

“殿下,陛下今日先是召见了太子殿下,想来不久就会召见您的——那么,现在您……”

跟在端木阳身后的查诺,轻声地在端木阳的身后说道。

端木阳微微地苦笑了一下。召见了太子而没有召见他,想来端木术是根本就不想看到他吧?

多少年来,那个望子成龙的父亲,和天下间所有的寻常的父亲一样,在充满了希望之后的极度失望里,显然的,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有深深地隐匿在内心里的失望——

302——端木兄弟的锦绣前程

302——端木兄弟的锦绣前程

那是端木术没有办法承受的失望。

他曾经认为自己的儿子之中,最有能力的那一个,他曾经认为,那个可以成为令自己骄傲的儿子,却恰恰地办了一件蠢事。结果呢,一件蠢事好象还不够,又接二连三地办了不知道多少件的蠢事,欲盖弥彰……

所谓一个父亲,他可以包容所有的儿子的幼稚,可是,他唯独容不下的,就是他的儿子在他的面前自作聪明,然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所以,端木术对于端木阳的失望,可以说是极点到了极点。

查诺望着端木阳唇边的那一抹苦笑,忽然觉得没有办法出声。要知道,对于端木阳来说,失去一个父亲的心容易,可是,想要重新地得到一个父亲的心,一个父亲的青睐,却是艰难至极的。

而更加要命的是,这个父亲,偏偏还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国的帝王,而是一朝的君主——是一个只注重能力和才气,而不重视血脉亲情的冷血君王,所以,端木阳这一输,输掉的,就是半生……

可是,查诺自然也是知道的,若是自己的主子不舍弃了帝王宠诸如此类的虚名,那么,他的主子,一定早就是黄土之下的埋骨,早已被人埋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然后,慢慢地腐烂变质,慢慢地,化为尘土——

人生在世,犹如荆棘急行,心不动,则不痛。

而当初的端木阳,在得到了帝王的偶尔夸奖的时候,几乎被皇后,还有禧贵妃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同时地划为异类,两个从来都看对方不顺眼的女人,第一次地同仇敌忾,第一次地联合同地阵线,然后,也是第一次地,将矛头同时地指向了另外的一个皇子——而那个皇子,或者就是可以威胁到她们的儿子地位的另一种存在。

也是在那一场角逐里,认清了形势的端木阳,毅然放弃了作为父亲端木术的宠爱,毅然割舍了他作为权利的温床的京城之地,然后,一个人漂流在外,辗转三年。

三年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可是,也只有端木阳知道,过去的那些事,其实,还存在于某些人的心里,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而那些人,再一次地看到他站在这京城之地,心里,都一定还存在着令人说不出的图谋。而且,经历过的事情,也只有他们心内明白。非但他们不肯忘记,就是端木阳,也是绝对不肯忘记的……

可是,在于端木阳来说,不肯忘记,又能怎么样呢?他终究还是站在了叶赫那拉家族的前端,他终究还是站在了皇后的对立的场面,他终究还是要和自己的嫡亲兄弟争个你死我活——当初,在当初的当初,他的兄弟,在可以放过他的时候,并没有放过他,那么,在此后的此后,他在可以放过他的嫡亲的兄弟的时候,真的就可以无条件地放任他们自流么?

这一点,端木阳是真的不知道,事实上,对于端木阳来说,知道一件事,和去分辨一件事,都存在着太大的差异,有时候,太多的真相,还真的会将我们的判断力都叉开,而端木阳,现在,更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单单是生存,单单是那措兄弟,还有禧贵妃,就足以令端木阳心力交瘁。

锋利的尖刀,自然有割伤手的危险,所以,对于端木阳来说,他更喜欢这种机遇与危险并存的武器——按照他们提前订下的协议,叶赫那拉家族,将会扶助端木阳登上那个九五之位,作为回报,成就了一朝帝位的端木阳,将要为叶赫那拉家族永远的荣华富贵,永远的高高在上的位置——

无可否认的是,这可是互惠互利的好办法。可是,却只有端木阳知道,人心的贪欲,是永远都没有止境的,今日,叶赫那拉家族,想要得到高高在上的尊荣人位置,那么,明日,叶赫那拉家族,想要得到的,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端木阳,并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所以,对于端木阳来说,叶赫那拉家族想要的,并不一定是他想给的。而他想给的,也一定是叶赫那瓣家族所排斥的——如此矛盾的存在,注定了这一条合作之路的坎坷,可是,站在端木阳的位置上,似乎是毫无选择——

端木阳一路静静地走着,踏着冰雪,踏着碎屑,冰的寒气,从脚下,从手心,从头顶,从脸颊,从身上的任何一个毛孔,席卷而来,令到端木阳就连呼吸,都艰难起来。可是,他还一直地挺着脊背,一直地,艰难地,朝前走着——

走地了这一种的冰雪寒冷,走过了这一季的泥泞坎坷,那么,此后的路,可否会平坦一些,可否会更加的好走一些呢?

不得不说,这一点,端木阳并不知道……

“爷,香满楼到了……”

端木阳的身后,查诺低低地说了一句。

端木阳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那个古朴而且古拙的“香满楼,”三个大字。

香满楼,在这京城之中,是存在了上百年以上的存在,而对于端木阳来说,他的所有的记忆,都只是记得,这一家的菜品,着实不错。

可是,任何不错的菜品,也只是存在于某一段时间的评价里,就如端木阳,离开京城之后,他经历了太多,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而他现在所能记得的,就只是那个老老的,旧旧的招牌,还有就是那一两款的拿手菜——香烧肘子,红烧豆腐……

一想起这两道菜,端木阳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意气风发,呼朋唤友地来到这里就餐,然后,对酒当歌,好不自在,可惜的是,而今的他,再没有了当年的轻浮,还有当年的英气,而今的三皇子端木阳,只有这满身的风尘,还有逐渐沧桑的容颜……

而今,端木阳来到香满楼,也不是为了追寻当年的风味,而只是为了赴一个“鸿门宴”……

由于三皇子端木阳,还有太子端木齐,早已是敏感人物,所以,那措的此行,只和端木阳约在了香满楼里,谈他们合约里剩下的一个一切,而不是让端木阳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叶赫那拉的家族里的任何的一个地方。

香满楼是一个与政治无关的地方,所以,他们约在这里,任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将他们联想起来。换句话,即便是将他们联想起来,捉不到任何的把柄,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位爷,您这边请……”

一看到端木阳前来,那个眼尖的堂倌儿已经从堂口里走了出来,然后,将肩膀上的不算是太黑,却也绝对不算是太白的那条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拉着个长腔,开始招呼起端木阳来:

“这位爷,请跟小的来……”

知道那措应该早有安排,又看到阿伦此时正站在楼梯上,端木阳朝着阿伦点了点头,就朝着楼上的雅座里走去。

一楼的大堂里,人并不是很多。而且,看那神情,都是些吃吃茶,聊聊天儿的闲散主子,端木阳一眼扫过去,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可是,就在他转过身来,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在那为数不多的人群里,快速地捕捉到了一束眸光,那道眸光,显然是追随着端木阳而来的。他暗中扫了一眼,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

不过,当端木阳转身,朝着楼上走去的时候,那道眸光,又开始追随着他,直朝着二楼走去——

那首眸光,甚是刺眼,似是窥探,可是,那窥探之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十分不舒服的锋芒,就仿佛是针的刺,正刺在脊背上,令到端木阳的脊背上,有冷汗,直流而下——

303——端木阳的靠山

303——端木阳的靠山

端木阳微微地侧过头来,可是,却并没有再刻意地寻找什么。他只是微微地对着查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径直地朝着楼上走去/

阿伦在梯口迎接,一看到端木阳过来,就立马上来迎接,两人也不多话,彼此点了一下头,就一前一后地朝着雅座的最后的一间走去——

雅座的里面,空间很大,名人的字画,酸枝的桌凳,屋子里点燃着柔柔的檀香,醒神而且令人心旷神怡。

看到端木阳昂首而入,坐在里端的那措站起了身——

“见过三皇子殿下……”

任何时候,礼仪不可废,端木阳是皇子,他就是天生的主子,而那措,虽然掌半朝兵权,可是,他是臣子,臣子见到主子,也是一定要行礼的。

看到那措下拜,端木阳缓缓地伸出了手去:

“那措将军,不必如此多礼……”

端木阳在上首的位置坐下了,而他坐下之后,就示意那措等人,都可以坐下了。当大家分宾主坐定之后,端木阳才缓缓地开口了:

“此次在京,多亏了那措将军,还有阿伦将军,在情在理,端木阳都无任感觉,那措将军,请受本殿一礼……”

端木阳说完,就从自己的座位上长身而起,然后,对着那措,微微就是一礼……

那措迅速地上前扶住了,他的话里,带着令人听得清楚的感动:

“微臣受不得三殿下的这一礼……”

不得不说,这照面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政治——

而端木阳和那措的这一举动,则又是在说明着令外人看不明白的道理。

那措之所以拜端木阳,一则,端木阳的身份是个皇子,臣子看到皇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见礼,所谓,礼不可废弃。

端木阳坦然地接下了这一礼。

那是因为,端木阳明白,端木阳永远都会是表面的主子——不理今日的皇子之争,还是他日,端木阳可以登上大宝之后的荣耀三生,叶赫那拉家族所有的荣耀,都需要端木阳来给予,所以,在情在理,那措看到了端木阳,不得不拜。

当然了,现在的端木阳,除了这个皇子的身份,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而他,若真想和太子决一雌雄,那么,除了他自己的这个位分之外,还需要借助叶赫那拉家族太多,太多。所以,虽然那措这恭敬一礼,可是,他对于端木阳,却并不是心悦诚服的。

所以,端木阳还了那措一礼。

端木阳还那措的这一礼,是想借这一个举动来告诉那措。他端木阳没有忘记叶赫那拉家族对他做过的一切,而叶赫那拉家族所付出的一切,端木阳都会记在心里,然后,永远都不忘记……

不得不说明的是,这一拜一还之下,双方诚意尽显,那么,接下来,就是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和他们双方所需要苛尽的责任了。

这一次,首先开口的,是那措,他望着端木阳,眸子里的精光,在微微地闪烁着,他当然知道,在对于端木灼的遇刺的问题上,是太子端木齐的嫌疑最大,可是,眼前的这个三皇子端木阳,就真的是没有一点的责任吗?不得不说的是,这句话,即便是告诉了那措,那措也是不会相信的。

其实,事实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样,可能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若是彻查下去,那么,牵连甚广,这是许多人都不想看到的。所以,那措并没有就这件事情,再询问端木阳,真相等等的东西。而端木阳,对此事,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也并没有急着分辩自己的无辜与清白,只是,一直地对这件事情,保持沉默着,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而端木齐此次被召见,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虽然端木灼的死,在眼前来说,还是大家心照不宣地想要隐瞒的话题,可是,随着太子端木齐和端木阳的回京,这件事,还是无可避免地摆在了那措和端木阳的面前,令到两人,不得不再一次地就这件事情,做又一次的深刻的讨论。

那措的声音,并不是太高,而且,他坚持着自己的语调的平缓,以期自己的话,在端木阳的心里,不造成任何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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