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是谁呢?究竟是谁,难道将她关在这里,只想饿饿她的肚子,然后杀杀她的锐气而已?还有袁烈呢?难道这一天都过去了,他竟然都没有发现自己不在的?

还有自己的四个徒弟们呢?小唐的筋骨,不知道彻底好了没有,也不知道,他的手从此以后,是否可以再一次的拿剑。而他的身体里的毒素,是否全部都清除了呢?要知道,小唐身子本来就弱,如果稍不小心,就会经常性的感冒发烧,而今,她又不在身边,那个向来粗心的朱英武,是否会按照她交待的方法,好好地待自己的最小的徒弟?

还有轩辕子青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个向来沉默的大徒弟,在向她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就径直昏过去了。直到她离开时,才慢慢醒来。因为他,也因为暖玉的关系,陶心然对他订下了来京之约,希望他在病好之后,和薛正直一起来京,可是,这十来天又过去了,陶心然还是没有看到她的两个大徒弟的影子。

轩辕子青的性命,她倒是不甚担扰,因为她当日也找人看过了,虽然那把剑几乎刺穿了身体,可是,并未伤中要害,所以,剩下的只要养伤,也就是了。

不过,由此及彼,陶心然忽然发现了一个令她奇怪的事实。那就是,随同袁烈进京的一路之上,她几乎没有怎么看过这个向来远谋深算的大殿下。她还记得,那一段时间,她坐在自己的马车上,通常人已经上车了,袁烈的人,还没有来,她下车时,那个人早已静静地坐在桌旁等她吃饭了。而起先的几天,都是陶心然一个人吃饭,他的饭,也都是送到房间里去的。

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天,他的饮食,都是极为清淡的,而且,几乎滴酒不沾。而且,那一段时间,那个人都不太说话,再加上陶心然也不甚说话,所以,这一路之上,不论有什么事情,都是由那个叫梁洛的侍卫过来传话。

那样的同伴,令陶心然觉得匪夷所思。虽然知道那个人就在身边,可总是给人一种远山迷雾,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的感觉。

现在想想,那时的袁烈,是否也因为某事而受伤了?可是,他那样的人,不但武功高绝,老谋深算,再加上身边高手如云,试问有谁,又有谁能在举手之间,伤得了他呢?

思绪不由飘出好远,陶心然坐在冰凉的地上,开始将这一段时间所经历的东西,理得顺顺当当。然后开始思忖,自己的下一步,究竟要怎样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一行人就逆着光,站在屋外,用一种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冷冷地望着这一个独坐在地下的女子,神情莫测。陶心然抬起头来,当屋外的刺眼的光线,直射而入,照在陶心然的脸上时,她竟然有一刹那的不适。

有多久,她没有看到过阳光的影子了?

“怎么样?还没有被冻死吧。”为首的一人,声音很冷,声音很定,那样简短的字里行间,有一种说不出是喜怒的微妙表情,直达陶心然的心底。

怎么样?还没有被冻死吗?

听到那样的几乎是明知故问的话,陶心然冷然扯了扯僵硬的唇,她抬起头来,望着屋外的声音的来源处,望着那个正冷冷地注视着她的男子,冷冷地说道:“要不要将你也关在这里,住上两天试试……”

仿佛那不是此刻陶心然应该有的表情,男子先是一怔,然后大声地笑了起来。原来,这个女子,真是如此的有趣?

陶心然却没有笑。一是因为笑不出来,而是因为实在太冷,几乎整个人都要被冻僵,现在的她,即便是想笑,也绝对笑不出来了。在离开那幢房子的时候,陶心然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在这两天之内,想尽了办法,也出不来的原因了。

明亮的日光下,那是一栋造得极结实的房子,精铁的窗,严实的长条的石块,任何一块,相信都有几百斤,甚至几千斤的重量——那样的铸造的房屋,在这京城之中,陶心然相信除了那些大户人家的府第,绝对是绝无仅有。所以,当时的陶心然甚至还在心里怀疑,这是不是专门用来关押犯人的。

就这样,陶心然随着那个颇为年轻的神秘男子,跟着那个主宰了她一切行动自由的男子,离开了这间囚禁她的牢笼,开始了她的真正的牢狱生活。

所以说是牢笼生活,是因为陶心然没有走出现在所住的那间房间的自由,只要她一走出那道房门,就有人礼貌,却坚决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礼貌但却也是坚决地要求她回去。

从来没有过过这一种被禁锢自由的生活,就如从来都没有做过如此窝囊的阶下囚一样。而且,自从那一天起,陶心然就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男子,她的生活起居,都是由要专门的侍候,可是,她却不能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去。

可是,就这样在这里坐以待毙吗?这天,独自坐在窗前的陶心然,终于狠了狠心,想要离开。事实上,这些天她一直都在想办法,可是,无论如何,却总在最后的一步被人发现,然后,徒劳无功。

这天,陶心然看看门外无人,终于按照这些天来一直观察的路线,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墙之下,想要偷偷地翻出墙去——五米以上的高墙,相信无论是谁,都不能在一举之间跃出。

然而,就在她准备攀上高墙之时,那个男子出现了。他就站在墙下,望着那个正准备爬上墙着的女子,深且黑的眸子里,有冷冷的笑意渗出。

他说:“原来陶掌门喜欢在夜晚时分爬上墙头看星星啊,可惜的是,今天的天气是阴的,没有星星可看。”

陶心然蹙眉,望着这个简单不可理喻的男子,冷冷地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这里?你究竟想要什么?”

那可是先说好了,她现在都是寄人篱下,别人若想要钱,她可没有,若是要命呢——她这一条,也是舍不得给的……

听了陶心然的一番话,那男子蓦地冷笑起来。他望着那个爬上墙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女子,阴冷地说道:“怎么,这不是陶掌门理想中的生活吗?衣食无忧,不问世事。又难道说,是我这里的伙食不好,所以陶掌门不满意了,就要翻墙而出了吗?”

“……”陶心然用力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这男子是她肚子里的一条虫,如果说不是的话,这男子又怎么会知道她心之所思呢?

可是,衣食无忧,不问世事,那都是要自己创造出来的,创造财富,然后享受财富——试问有谁,喜欢做别人的笼子里的鸟,天天过着毫无自由的生活呢?

看到陶心然不说话,那男子双微微地冷笑起来:“怎么,又或者说,陶掌门觉得我这窝不够好,不够大殿下的府上舒服?”

陶心然又愣了一下。

想当初,出了一个袁烈,对于她的生活习惯,还有一切的过去基至未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已经感到意外,可是,今日的这一个,对于她的一切,不但清楚,而且是了若指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边有如此多的人围绕在侧,而她,却浑然不觉呢?

陶心然用力甩了甩头,咳嗽一声,严肃地说道:“不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无缘无故地关了我这么久,又不肯说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所以我决定我要离开了——后会无期吧。”

陶心然一边说,一边站直身体,然后准备跃下墙着。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只见一抹黑色的身影就地一拔,瞬间来到陶心然的面前。然后长臂一舒,将她拢在怀中,两人就一起下了地。

回头看看,仍旧站在高墙之,而男子刚刚所坐的那张凳子,也还在原处,此时,就在陶心然的背后。半天才回过神来的陶心然,惊愕地望着那个男子迅若闪电的身形,还有未来得及逃出去,就被捉出来的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呆了——

自己是不是注定要成为这人笼子里的鸟,砧板上的肉,不论那男子什么时候想,都可以砍上一块下来。

这样一想,陶心然的心里,无端地怒了起来,她一把甩开男子的手,怒道:“你想要做什么,尽管说就是,要杀要刮,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不是,又何以总是关着我在这里?”

男子冷冷地,冷冷地望着被陶心然甩开的手,望着她恼怒起来的样子,只是冷冷地哼一声:“你若有本事能离开这里,我便放过你,怎样?”

152——谁是谁的劫?

这个女子,真真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那两下的功夫,就可以天下无敌?难道经过刚才的那一瞬间,她还没有明白,只要没有自己的允许,她就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而他在等,在等那个人前来,在等着看,那个人是否会用他手中现握有的那样东西,来换这女子的一条命,甚至是自由——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女子失望,甚至是绝望,然后还是否要决定留在那个人的身边,和他为敌。

你若有本事离开,我便放过你,怎样?

那样的极具诱——惑的话,说得陶心然的心动了一下。是谁说过的?有机会就要把握,没有机会就要创造,而现在,这个人将机会推到了她的面前,若她不给面子的话,是否有些太对不起他了?

一念及此,陶心然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

这可是你说的,别到姑姑我到时逃出了这个地方,你再费心竭力地将她捉回来才是。

“不错,这是我说的。”男子点头,用几乎是不自量力的神情冷冷地望着这一个可以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了,冷笑:“可是,陶掌门怕得拿出一点真本事才行了……”

陶心然冷笑,她转身离开男子所站的地方,然后用手一按墙壁,使出在现代所学了壁虎功夫,飞快地朝着墙着爬去,可是,仍旧和上次一样,那个男子只是轻轻地按椅背,整个人就长身而起,飞快地跃起上了墙头,于是和上一次一样的,陶心然又将自己的整个人,都暴露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

然而,陶心然是一个遇强愈强的人,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越是要做到底。于是,不等男子伸手来拉她,她就率先跃下墙头,望着那男子,冷笑:“这次不算,再来。”

“你再来多少次都没有关系,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男子的脸上,一点表情都不没有。他只是冷冷地望着陶心然,不知道,她在片刻之前使出来的功夫,究竟是什么。

陶心然冷笑,然后再一次地从另外一端,飞快地上了墙头,然而,令她气馁的是,无论她的速度有多么的快,那个男子,总是能比她更快地跃上墙头,然后站在她的面前——

如此三番,当陶心然终于力竭,那个人却仍然站在墙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冷冷地睨着陶心然,那表情活象是,怎么样?还来吗?

“算你厉害。”陶心然终于开始气喘吁吁。她慢慢地爬上墙头坐下,然后对着那男子摆了摆手:“不来了,真的不来了。”

“那就好,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男子的声音依旧很冷,他就站在墙头,望着陶心然几乎渗出了汗水额头,再看着她无力地坐下去的身子,摇头:“怎么样?愿意乖乖做米虫了?”

“嘎?”陶心然的眼珠子都瞪大了。她不明白,这个她带来的现代词,怎么从这男子的口里说出,却是如此的顺畅,就仿佛是他在询问你“吃了早饭没有”,一样的自然,自然且不经意。

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男子的神色微微一冷:“回去,睡觉……”

陶心然眨眼:“米虫是做什么的?我的样子,很象虫子吗?”

是啊,她要确定一下,这“米虫”两字,究竟是她带过来的那个意思,还是另外的一层意思。

然而,男子已经不愿意多说了。他神色一冷,望着陶心然,薄薄的唇际冷冷地吐出字眼:“回去……”

说完,他就伸手来拉陶心然。

然而,陶心然的手,却更快地挣脱了他。手腕轻巧地一翻,再一转,一块小小的黑铁一样的东西就出现在她的手心。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男子冷笑:“你认命吧……”



说完,手腕一扣——然而,就在刹那之间,她看到了男子的眼睛。那样的黑得仿佛黯夜星辰的眼睛,正冷冷地望着她,神色之间,是连陶心然自己都说不出的复杂——痛苦,迷惘,冷漠,还有一些就连陶心然都读不出来的东西。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如此陌生的男子的眼里,会流露出如此表情,某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冬天的雪沫一般,扑面而来。那样的瞬间直达心底的冷意,就在一瞬间,将陶心然击倒。漫天黑夜倒映的背景里,她的指尖就停在那里,手也停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痛下杀手。

然而,机会只是一瞬,瞬间即逝。就在陶心然的一个怔忡之间,手腕又被人擒住了,手中的黑铁被人轻轻地夺了过去,就在陶心然神色一凛之间,那男子已伸手点了陶心然的穴,然后长手一伸,将她拢在怀中,两个人使如折羽蝶儿一边地朝着地下落去。

“你是谁?”被点中了穴位的陶心然,身不能行。她缩在男子的臂弯,厉声喝道:“说,你究竟是谁?”

不得不说,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打击,陶心然的心里的怒意,就仿佛是三月的清流一般,从这头,一直流到那头。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的脸,眸子里的光彩,在不这人变幻——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的潜藏在眸子深处的悲哀,自己一眼就能看得清楚?为什么,自己竟然下不了手去?

听得出陶心然语气里的怒意,还有惶恐不安,那男的脚步停了下来,只是,他并没有解开陶心然的穴道,只是就那样挟持着她,扭过头来,望着她的眼睛,冷冷地,冷冷地笑:“我是谁……我不就是……你的敌人么?”

是啊,你选择了那样的路,选择了那样的人,那么,从此以后,我们就只能是对手,只能是敌人,只能是永远地站在敌对的立场,老死也不能改变。

没有时光可以回头,就是人的一生,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支河流一般。有的人,有的事情,选择了,过去了,便永远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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