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韩肥的姑妈韩夫人,如今是后位有力的竞争者,虽然出生低,但为皇上生皇五子,而且讨好了太后很得喜欢。



“我们这头服软,也是为你姑妈着想,你姑妈在宫里常见长公主,不可让她为难,只有她好了,你,你爹我,还有你的叔叔们也都才能好,所以,一会你要机灵点儿。”韩冲不放心的叮嘱。



韩肥想起自己受伤就有气,可是又一想想那日山头见到的少女,想起她明艳动人的笑容,又忍不住吞吞口水,道:“那咱就大人有大量,对了爹,既然说要和长公主拉好关系,我倒有个好主意!”



“什么?”



“那日我见了那丫头的,虽然她射了我一箭,但是……模样长得还真不错,不如找长公主求娶了吧,到时候也拉近了和长公主的关系,再说,那丫头娶了过来,到时候男为天女为地,不怕她不服管教!”



“……”韩冲还没糊涂到不知道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因为容貌不佳,口碑也不好,他儿子如今婚事艰难,求娶?长公主会答应把女儿下嫁过来才怪,可是他又不忍心打击到儿子,只好说:“得了,你看长公主把女儿放在费家养,不定就是想以后亲上加亲,外头那么多好姑娘,爹一定给你娶个你满意的。”



“我就挺满意那啥郡主的,到时候我就是郡马了,多威风啊。”韩肥想着就得意,好像如花美人就到了手一般,一高兴一拍自己的大腿——



“哎哟,疼——”韩肥低低的咒骂了一句。



韩冲看着这样的儿子有些无奈,这孩子小时候跟着自己没过上啥好日子,生的憨蛮,可毕竟只有这么一个独苗儿,不偏疼他一点还能疼谁呢。



这已是狩猎回到建安别院的第二天,韩冲父子托了费家六爷做中人,登门赔罪。这头韩家觉得自家委曲求全,那头张纤还不愿接受这份委全呢。



“不见不见,我不想见他们,就说我病了,或者什么都好,横竖我是不会见他们的。”张纤嘟着嘴巴,昂着头伸展着双臂,任凭青娥和丹寇给她换衣裳。



丰娘见张纤换上了一身骑装,便知她要外出,这关头她还要往外去,于是劝道:“韩冲乃本地郡守,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在他们地头上郡主何必得罪去?何况韩冲找了费家六爷一同前来,让费家做个中人,此事不宜再闹,否则于我们于他们都不好,郡主……”



可是这回张纤是铁了心,白了丰娘一眼道:“你不必说了,你嘴里都是大道理,不过本郡主就是不讲理了,那日被韩肥动手动脚的人是我不是你,我若是慢上半步,谁知道会怎么样,凭什么非要我接受他们的道歉,若是侮了我的清名,你们谁又能为我承担起这个后果。”



“郡主,不是谁韩肥那日不知道是您吗?”



“笑话,就算知道是我又如何?我如今不过是个……”张纤咬咬牙,道:“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管的,空头郡主罢了,就算被欺辱了又如何,谁还会为我做主,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接受人家的‘道歉’。”



“哎”丰娘叹气,苦苦劝道:“郡主,还在生气呢,这口不择言的,这话听了多叫人伤心,我们长公主府的人就算是个下人在外也要被人高看一眼,何况您是公主的心头肉呢,那韩家在建安再得势冲撞了郡主不还是要上门赔罪么,让您受他们的歉,是因我们占着理,若是郡主心里有何不舒坦,只管向他们提,保准您要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必把一件占了理的事儿弄得跟没占理似的。”



“哼,丰姑姑好利的嘴,可惜本郡主说了,本郡主就是不爱讲道理的人。”张纤偏道。



衣服打点妥当,青娥和丹寇都低着头退后,以免被牵扯进去。



“既然丰姑姑这么会讲道理,那本郡主就放心了,一会定能让韩家人心悦诚服。”张纤抬步就走,丰娘阻拦不住,只好看着她走掉。



“有些事情是凭心意的,非我所愿,一样是委曲求全。”张纤道着,扬长而去。



丰娘见张纤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颇为无奈,自言自语道:“哎,奴婢愿郡主一辈子不要委曲求全,可这世上的事,哪有全合心意的,郡主还是个孩子啊。”



韩郡守此来,即便张纤不肯亲见,以她一个有品级在身的女官的身份周旋,也是拿得出手,但她希望的郡主明白的是,委屈别人不算本事,能委屈自己才算是真的本事,也只有那样,公主才能放心的让她回去啊。



丰娘摇摇头,转头对青娥道:“你跟着郡主一起去吧,叫上两个家奴再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哎,某黑已经意识到了,其实某黑写的是种田流。

下次更新时间:5月18日凌晨,双更,不少于7千字

☆、第二十二章

韩冲父子在前面等着,张纤就不能从前门离开,她虽然恼,顶多不拿他们当回事罢了,还不至于做出当面离开这样打脸的事儿来。



从后门走,就要经过马房,叫人牵了她的“火烧云”到后门等着,因呼烈儿伤着,牵马的是另外一个马奴,那奴才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卑卑屈屈,让她突然想起呼烈儿来,想起那日的情景倒是呼烈儿比较有趣儿。



这时候青娥带着两名家奴找来了,张纤看了他们一眼,知道是丰娘的意思。这些家奴都是长公主府带出来的,上次因与费家一道狩猎,出入与费家人一道,也就没有带上他们,现在想来,若是身边跟着一两个家奴,也就不会遇到韩肥那样的事了。



“怎么是你,呼烈儿呢,躲懒去了不成?”张纤转头问那个马奴。



“呼、呼烈儿受了伤,蔡管事准了他休了三天,所以,所以……才是奴才。”



“哦。”张纤了然的点点头,又道:“他伤得很重么?三天够不够修养的?要不要多准几天?”



“……”那马奴顿时不知该怎么回话,吃不准主子到底是在说正话还是反话。



张纤这次绝对是好心,人家是给她拼命,她不会在修养几天的小事上做得让人心寒,相反,她突然决定要抬举一下这人,树立一个榜样,让家里的奴才们知道,只要一心为主子,就算是马奴,也能得到好前程的。



答话的马奴不知该如何答话,张纤只当他上不得台面,她看看天色,原本今日费沣在酒楼做东,为他那日得罪了费家的姐妹们开席赔罪,下帖子请了她去,不过时候还早,她也是因为不想见韩冲父子才打算提早出发。



既然时候还早,张纤做了一个很意外的决定。



“本郡主要去看看呼烈儿,你带我们去。”张纤对那马奴道。



“呃?”



马奴惊讶了,不止是他惊讶,连青娥都惊讶,郡主自持身份,可从未主动去看过任何一个下人,何况是个低贱的马奴。



“你的嘴不管用,连腿都不管用吗,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带路!”张纤皱眉,不耐烦的道。



马奴连忙称是,带着张纤他们往呼烈儿的住处去。



呼烈儿的住处十分简陋,因他是个北狄人,别人都不愿和他同住,所以最后蔡管事清了一间柴房给他住。



一间柴房罢了,巴掌点儿大小,呼烈儿正在里头给自己换药,背上的够不着,正胡乱涂着,冷不防外头唤了几声“胡大哥、胡大哥。”



其实是呼大哥,呼大哥,问题是从未有人这样称过他,友好一点的都是叫他的名字,不友好的则是叫北狄杂种,当然后者在被他报以一通老拳之后多半就改为私下了。



带路的马奴见郡主纡尊降贵亲自见呼烈儿,想他定然被主子看中,所以才叫得格外亲热,反倒让呼烈儿以为叫错了门。



那马奴见没人应声,猛然一阵拍门,不想门也没栓结实,一下给他拍开。



屋子不大,一目了然,呼烈儿正坐在床头,床上放着黑乎乎的药膏子,他拿着个小木片儿,正用高高抬着一只胳膊肘,用一种奇怪角度的姿势,给自己的后背上药。



既然是上药,自然是半-裸状态,别人没什么,可是站在马奴身后的张纤和青娥,一不防给看到了一张精壮的裸背。



青娥比张纤大两岁,已经知晓些事了,连忙侧身躲避,倒是张纤看直了眼,忘记了男女之别。



不是呼烈儿一张裸-背有何销-魂,而是那一张后背伤痕交错,皮肉外翻,嫩肉暴出,红的血疤黑的药膏,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破破烂烂的布一样,着实触目情景,吓煞人也。



青娥发现张纤还直视着里头,连忙挡在张纤的眼前,喝道:“呼烈儿,还不披上衣裳,侮了郡主的眼,着实该死!”



可怜呼烈儿上药的时候被人“破门而入”,惊讶之余维持着诡异的姿势,半个身子被人白白看去,也无法纠结名节问题,只好委委屈屈的找了件衣服披上下了床,道:“这是咋回事,主人怎么来了?”



“呼、呼大哥,郡主来、来看你了。”马奴张口结舌。



呼烈儿便要行礼,奈何身上伤口刚刚愈合,一动就扯裂着疼,不意龇了龇牙。



“无礼,郡主面前还敢举止不雅。”青娥低喝,她知道郡主一向重礼仪,最不耐烦那些无礼的举动。



“算了,呼烈儿免礼。”张纤今日竟然格外宽容,还道:“呼烈儿有伤在身,本郡主也非不近情理之人。”



青娥怪异的偷偷看了张纤一眼,郡主一向不知人间疾苦,这么体恤下人还是不是她的郡主呀。



她哪里知道,张纤着实是被呼烈儿的那张后背给吓到了,她是知道他受伤了,也许伤得不轻,这种认知只是浮于表面,就像是一句话,一段文字,没有疼痛感,没有生命力的,郡主张纤无法体恤别人的原因在于,她总不知,到底别人受到的是怎样的伤害。



惨烈的伤痕让张纤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呼烈儿,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怎么会伤成这样,呼烈儿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主人,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那天那帮伙人可是带着打猎的家伙和猎狗来着的。



“会疼吗?”张纤知道自己问的是句傻话,不过她现在心下突然觉得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本来来是想树立一个榜样,让大家知道都该听郡主的话。



但现在,面对满身是伤的呼烈儿,看到他住在这样四面漏风,脏得跟猪窝似的地方,徒然生出一种应该要对他好一点儿的感觉。



她大概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做内疚,那天她为了成功逃脱,可是放呼烈儿当靶子给人家追来着。



“……”呼烈儿无语之极,伤成这样还问疼不疼?他是不是应该云淡风轻,临风而立,然后回答,不疼,我是死人来着。



张纤站在门外,始终没有进呼烈儿的屋子,她也不打算进去,其实这间柴房也不算太烂,破旧但是不算太脏,有点轻微的霉味,小得跟她的衣柜间似的(她的衣柜间很大),但是这是一间柴房,用郡主级别的衣柜间的标准要求它是不公正的。



可是这已经是她见过最恶劣的居住环境,呼烈儿住在这种地方真是太可怜了,一个好人是不该被这样对待的,建安别院里所有的房屋修葺,月钱及春冬两季的衣裳支出每一笔她都有看过,她在想是不是应该查一查有没管事克扣下人待遇这个问题了。



我们的郡主不止是会骄傲任性,她出生于皇宫,乃长公主之女,日后是要嫁出去当皇后(计划中)再不济也是当家贵妇(最起码)的,为了避免日后给人蒙骗耻笑了去,打理家务账目的事情丰娘也慢慢教给了她。



“这屋子……”内疚是一种张纤不擅长的情绪,她扭头对青娥道:“青娥,你记得告诉刘管事,给呼烈儿换一间好点的屋子,就说我说的。”



青娥闻言,大感奇怪,马棚的人事一向都是蔡管事在管呀,给马奴换屋子关刘管事什么事,郡主弄错了吗?



“从今天起,本郡主特别提拔呼烈儿做本郡主的护卫,以后,他都不再是马奴了……不过这间柴房倒是可以留着,犯了错了仆役可以丢进去关起来。”在张纤郡主看来,这件柴房大概算是很非人道的处所了吧。(汗)



青娥这才明白过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呼烈儿,使了一个“你交好运了”的眼神。



“谢主人——”呼烈儿自然也知道这是莫大的恩惠,照着规矩,强撑着身体要跪下磕头,被张纤制止了。



张纤道:“本郡主倒是奇怪,怎么旁人称我为郡主,偏偏你叫我做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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