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竟然有一种惶恐的感觉。



“我会伤心,也会难过,现在就是,所以你开心了吗?”张纤说完,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不是……”赵荻一慌,伸手去抹她的眼泪。



张纤却推开他,扭头向外喝道:“停车!”



马车停下,张纤跳下马车,赵荻探出头看她,外头下着雨,她站在雨里,脸色苍白,眼睛却是红的,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变得悄无声息。



张纤最后看了赵荻一眼,那眼神如刚刚看着费沂的一样,甚至更加冰冷。



然后,她转身向雨里走去。



在大雨的覆盖下,天地之间就好像朦胧一片,看不到前方,没有退路,雨水在地上溅起水花一片一片。



因为下雨,安阳城的街道变得空荡荡的,偶尔有行人也是神色慌忙,唯有张纤一步一步的走在雨里,人们要么来不及注意到她,要么把她当成一个失意的疯子,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裳,她就像一个孤独在行走的灵魂。



突然,雨停了,或者说,只是一把伞挡住了落向她的雨水。



张纤怔了怔,一回头,只见赵荻撑着一把伞站在他的身后。



人在伤心的时候,一点点温暖的举动,似乎都能带给她一丝希望,尤其在她孤独的时候,就像小时候躲在假山里,每当她远离人群,其实她多么希望有个人找到自己。



或者只是帮她撑起一把伞。



就算他是赵荻,就算他是赵荻。



看到张纤望着自己,赵荻唇角抖了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说了一句最不该说的话:



“要不要,我们先培养一下感情?”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毫无诚意,张纤期盼的眼神慢慢暗淡,摇头自嘲的一笑,她伸手从赵荻的手里接过伞,只对他说了一个字:“滚。”



然后撑着伞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赵荻没有再追,他看着她的身影在雨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因为她一直向前,没有回头,所以不曾看到,他站在雨里,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知离去。



现在,大皇子殿下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究竟是因为对张纤产生了欲-望而开始喜欢她,还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对她产生了欲-望?



他能找到答案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你们真的不想到我的老坑里面去转一下???暗黑系哦!看下去有惊喜或者惊吓哦!文案上面点击进去哦!

PS:等我这一部写完,就填那部不V的老坑,另外计划好了新坑,暗黑系的路上某黑会死不回头的继续下去,并且终于开始涉及血腥、暴力、然后把伦什么的给乱掉,你们真的不准备收藏某黑的专栏?不把某黑打包带走?

不要啦,人家其实也会打滚卖萌啦~~~~~(>_<)~~~~

☆、75暗黑郡主

赵荻终于知道自己被神棍骗了,要消除他对某一个女人产生的欲-念,并不是只有“再来一次”。



如果想到一个人,想起她最后看着自己的目光逐渐暗淡的,就会有种近乎窒息般的难过,即便是在梦里,忧伤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又怎么能将荒谬无稽的梦继续下去?



他终于摆脱了这种尴尬,但同时,也陷入了一种更加尴尬的境地,就像是受到了蛊惑,他的情绪被左右,患得患失,简而言之,他失控了。



等他想要把这口怨气发泄出来的时候,结果发现,那个狡猾的神棍带着他赏赐的钱财早已离开了安阳城,不知所终。



哼,算他跑得快!



却留他一人默默的承受这一系列的变故……



当酒不再香醇,美人不再温软,当他开始会赶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然后握着酒杯独自发呆,他的脑袋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游戏场,任凭她的身影来去自如。



他变得不像是他自己,虽然依旧醉生梦死。



景王爷,皇后嫡长子,一出生就是个悲剧,到如今,地位逆转,受封景王,也因为性格和环境的原因,早已成为一个生活放纵、流氓成性的“坏胚子”。



风流韵事上,他的上限很高,下限很低,但若问及感情,却是极其匮乏,最近一次,也是两年前看上了老康王妃娘家侄女,结果不仅得不到美人青睐,还被迫和人家病秧子姐姐定了婚约。



所以他更适应身体交流,而非感情交流。



赵荻把事情弄得一团糟,闷在府里借酒消愁之际,却不料祸从天降,被他盖了一顶绿帽子在头上的尚书大人,经过多日的坚持不懈,找齐了证据,跑到御前参了他一本。



说他私德不修?尚书大人还没这么傻,人家是王爷,私德这种事又很玄幻,何况他巴不得人家忘记他带了绿帽子这茬,又怎么会主动引起话题?

也不敢质疑赵荻的出身血统,皇帝本人比他更对绿帽子这玩意儿更加敏感。



所以尚书大人下手的,乃是景王和新任司空方戎之间的来往,以及景王拉拢一些年轻的臣子的“罪状”。



自上一任司空刘秉献被弹劾,皇帝提拔了由景王举荐的臣工方戎顶替他的职务,方戎自然感激景王,来往难免多些,若说起来,赵荻也的确和一些臣子有所来往,身一个王爷,有些社会关系也并不奇怪,尤其是太子赵珏也很照顾这个同胞大哥,太子现在在学习处理政务,赵荻能影响到太子,而太子也能影响到皇帝。



所以说赵荻完全没有手段,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有心黑他一把,也不是完全抓不住把柄,皇帝近些年尤为多疑,多说几句利用太子的信任收买人心,居心叵测之类的话,他最护太子,心里自然就不舒服了。



加上之前有人上过景王与民争利,侵占他人产业的密奏,于是可想而知,皇帝看到尚书的奏折,对自己这个大儿子的看法就偏颇了起来。



赵荻一直是他的心病,在皇后故去后,又找到了错怪皇后的证据,作为弥补,皇帝这两年对赵荻虽不算很好,也不算差了,但长久的心病,造成了他不能坦然对这个孩子,在他心里仍然是太子第一。



任何会伤害或者妨碍或者阻碍太子的,都是他必将消灭的对象。



不过对于赵荻这件事,皇帝也不想做得太过,于是难得的压制了下来,扣住了尚书的奏折,用了另一种方式来提醒这个大儿子——没事少往朝堂上参合,江山是朕的江山,将来是传你弟弟的,就算你是嫡长,也不能有不该有的心思!



皇帝的偏心,果断是偏到家了,于是,某一天,醉生梦死的赵荻醺醺之际被人拍醒,说是陛下急召,他慌慌张张的换了衣裳进宫见驾,结果因为御前失仪,狠狠被训斥了一顿。



那天皇帝就是打着指桑骂槐的心思,所以不管就算他不失仪,也免不了这顿骂,骂完了,皇帝心里稍稍舒坦些了,就命他在大殿前跪着思过。



风凄凄,影萧萧,赵荻一直跪倒了半夜,才被来宣旨的太监搀扶起来,啰嗦着两条腿,颤颤巍巍的离开了皇宫。



这一回,他惹怒了圣颜,不仅罚了一顿,皇帝还下旨还不许他参加本月下旬的狩猎。



天子狩猎,这样的活动每年都会举行一两次,大约是皇帝也觉得自己精神不如之前,所以更加注重在这种场合展现自己的天子气概。



当然,这次的狩猎太子也依然带在身边,连三皇子也有份参加,唯独把赵荻排除在外,圣心所向,十分明确。



皇帝疑心病重,也是有原因的,他自己的皇位乃是杀兄逼父而来,故而尤其担忧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儿子们的身上,且赵荻才是嫡长子,赵珏虽是太子,却是嫡非长,照道理来说,赵珏的太子之位,也确实名不正言不顺,这就是赵珏心中内疚,对兄长各种照顾的缘由了。



但实际上,赵荻从未有过皇长子的优越感,他小时候起就一直不受人待见,品性脾气在深宫的环境里养得敏感而恶劣,在他灰暗的早年当中,对他好的人屈指可数,正因为温情对他极其难得,所以他对赵珏恨不起来,赵珏对他是极好的。



他既然从未有过继承皇位的希望,又不讨厌弟弟,也就无从觊觎他的太子之位,能够顺利的封王已算是到头了,所谓的那些“结交”臣子的举动,是因为他是个王爷,尽管皇帝将他留在安阳,尽管没有给他实权,但他需要别人的尊敬,需要朋友,需要建立一些人脉。



他也有他的难处,只不过没人在意罢了。



赵荻在感情上经历了张纤一事,郁郁寡欢,又被皇帝打压,更加郁闷,景王府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一日,傍晚时分,有客上门,此人便是和赵荻在暖玉阁密谈,结果被张纤撞见过的满脸大胡茬的刀疤汉(见第五十九章)。



那刀疤汉,府里的人都称呼他为三爷,赵荻不是个容人的主儿,在他面前,能被称为“爷”,可知这刀疤汉身份不一般,难怪每次见面,都会躲进暖玉阁那种禁地密谈了。



这次也不例外,赵荻将那人请进了暖玉阁,那三爷见景王爷萎靡,精神不振,好生宽慰了几句,又笑道:“王爷也不必执着此事,所谓福兮祸之所依,这次的事看似不好,实际上非常之好。”



赵荻抬头,见他笑容古怪,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个好法?”



三爷道:“这次的狩猎,主子娘娘说过,无论如何您也不能去,这下倒好,省得再找那由头,王爷这几日最好就在府里,哪里都不要去,称病是最好不过的。”



这话更加古怪,赵荻眯了眯眼,有种不好的预感,又问:“为何?”



三爷笑而不语。



圣驾昨日清晨启程,如今也已经到了围场,赵荻突然想到什么,道:“难道这次狩猎会出事?”



三爷诡异的神色中带着隐隐的亢奋,他摆手笑道:“王爷静观其变就是,恕在下不能说,若是定要在下说,也是难为在下了,王爷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任何事情,与王爷无关!”



便是赵荻再如何问,这三爷也不肯说,只是再三叮嘱了赵荻不要出府,不要进宫,不要与任何人交际,安心的待在府中。



这三爷的身份隐秘,便是赵荻也发作不得,送走他之后,想起他的各种异象,心下有种会发生什么大事的感觉。



赵荻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是清楚不过,他从一个受人质疑的皇子,一下子洗脱了出身的嫌疑,受封为王,这不是运气,是有人在帮他。



就像当年皇后身边的宫女岚芝,为了逃避被殉葬的命运,威胁他要他救她出宫,否则便揭露他失手将皇后推进了火里一事,岚芝当时也是被逼急了,也不想一想,当时正在最敏感的时期,他一个小小的不受待见的皇子,哪里有能力将她弄出层层关卡,而不惊动任何人?



面对走投无路,那是他第一次接受她的帮助,而从这个开始,就注定了他日后不得不和那人站在同一个阵线。



一次一次的,从他离开安阳,到想方设法弄他回来,到找到旧东宫宫女伪作供词,可以说是那人一手造就了现在的他,他已经脱离了过去的势单力薄,现在的他,不说心想事成,却也能做到许多人不能做到的事,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心惊。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另一个人,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在安阳城里,皇宫之中。



姑母说得对,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但事已至此,他回不了头了,即便还能回头,扪心自问,他还能过回那种受人欺辱,看别人脸色的日子吗?



但是,但是这么多年,她关照自己,促成自己,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出于亲情而已,这后宫之中的人,哪里还会有亲情?!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是可以对她有用的呢?



越想越是惊心动魄,赵荻来回踱步,最后喃喃自语:“总不能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不行,一定要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赵荻打定了主意,急忙唤来邓喜,伺候他更衣——他、要、进、宫!



梨岘宫,太后寝宫。



人年纪大了,睡眠就不好,有时深夜睡不着,有时又半夜醒了难以入睡,每每这种时候,睁着眼睛看天黑等天亮,听着火烛灯芯偶尔发出的炸裂声,是尤其寂寞的。所以人年纪大了,也就会常常觉得寂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