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来找人。”男人低低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往店里走去。

云溯的眉头皱了皱,注视着男人的背影,不放心地跟上去,端起一盏烛火,“客官慢行。”

男人上了楼,云溯这才发现楼上一个雅间的灯还亮着,原来喝酒到夜里的人不止楼下一个。

“你下去吧。”男人转头吩咐了一句,云溯嘴上应着,脚下放慢。只见男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门的开合之间,他看见屋里一人背对门口而坐,一袭白衣,长发垂腰,身影窈窕而清冷。

是昨天那个女子,她怎么总来这里喝酒,这男人又是干嘛的。云溯有些好奇,倾群逃走了这么久,弘洛除了处死宫人侍卫,就再没了动静。云溯早就担心弘洛有什么新花样了。今晚的这两人十分可疑。

云溯施展轻功,几步掠到门口,一边把望着楼梯口,一边附耳去听,两人似乎正在争执,男人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对你是真心的!”

云溯暗啐了一口,原来是私会的。他转身就想轻手轻脚地离开,忽听见女子说道:“你就不怕主人知道?”

她的声音波澜不惊,和男人的急躁对比鲜明,似乎还带着一丝戏谑。主人?这个毒女人还有主人?云溯又挪回到门外,屏息聆听。

“我不怕死。”男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不过这句话说出来,声音还是有些抖,透着深深的恐惧。

云溯摇了摇头,这男人真是不济。撒谎都不会。

屋里的女人哼了一声,依旧冷冷地,“死并不可怕,死之前才可怖。”静静的夜里能听得到烛火燃烧扑动空气的声音,她的声线清晰得有些森然。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女子下了逐客令,“我只求自保,不需要男人。你走吧。”

云溯浑身一凛,忙飞身跃到楼梯口,也不走楼梯,直接跳了下去,如一片飘然落叶,稳稳落在地上。烂醉如泥的客人看着他从天而降,醉眼惺忪地指着他说不出话来,最后支持不住倒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这时楼梯一响,男人走了下来,脸色沉郁。云溯见他落魄如霜打的茄子,又是一个失恋的人,这副表情他过去在无是脸上见过,最近无是倒是春风得意,可此情此景又在温若景脸上出现。

云溯一时善心大发,过去给他开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雪,一转眼都开始落雪了,他离开琰国确实太久了。那可怜的男人走进了雪中,寒气扑面而来,云溯打了个喷嚏,再无心看雪,猛地合上了门。

刚要回房,忽听见楼上骨碌一响,好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云溯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上楼看看。

来到楼上他放慢了步子,里面的女人浑身都是毒,虽然他多年用药,很少有毒能侵入,不过被她的银针扎了,也要疼一下不是。

云溯敲了敲门,“客官,外面下起雪来了……”一边说着就推开了门,忽然噤住了声,屋里的女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座椅滚倒在一边。

“姑娘?”云溯声音急切,脚步却依然沉稳,警觉地走到女子身边抱起她,她身上冰冷,脸上还蒙着面纱。

云溯撩开她的面纱,只见她脸色苍白,连唇都变成了紫青色,十分骇人。看样子不是装的,云溯搭了搭她的脉,知道是她体质属寒,又食用了阴寒的药物,体内真气调理不当,才会如此。恐怕用不了一刻时间,她就会五脏冻裂而死。

云溯低头看了看她,救还是不救,云家的人世代行医,从小云老爹就拿着鸡毛掸子教育他医者父母心,可是如今是非常时刻,万一被识破了身份……

云溯叹了口气,抱起了女子跑下楼去。

回到房间,云溯将女子放在床上,把火盆拿到床边,生起了炭火。拿起她的手,用真气帮她驱散了寒气,没有了危险,才放她躺下,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女子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猛地坐了起来,警觉地打量着四周,只见窗下负手站着一人,背影挺拔,清高俊逸气度不凡。

云溯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换上笑容,“你醒了,刚刚你昏倒在店里。”

女子闻言扬了扬眉,目光凌然,“你救了我?”她每一字都说得极重,怀疑地盯着云溯。

“下雪了,姑娘一定是着了凉,我就生火给姑娘取暖。”

女子一听,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冷哼了一声,看了看云溯,若有所思。

“姑娘既然好了,就请回吧。”云溯急于摆脱这个麻烦。

“你既然救了我,何不救人救到底?”女子忽然提高了声音,云溯听她的声音中有一丝挑衅,抬眼看她。

女子理了理衣服下床,拿火钳拨了拨炭火,“我的寒毒,每隔一阵子,都会发作一次。原因你应该知道。”她瞥了云溯一眼,嘴角甚至噙了一丝笑,如朝阳照射下的隆冬冰雪,耀眼而清冷,“不过既然你装糊涂,我就说明白。我体质阴寒,又以身试毒,所以常常真气逆行。”

“我不懂姑娘说什么,不过是病要及时治。”云溯低下头,女子看不见他阴沉的目光。

“你懂也罢,不懂也罢,你是什么人,与我无关。”女子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抚上云溯的衣襟,“不过治法总是有的。”

云溯略一思忖便已了然,刚刚一时心急,竟全然没想过这种病该如何治。他拂下女子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尖冰凉。他退后了一步,依旧装糊涂,“姑娘去治病罢。”

“治?治法就是摆脱纯阴的身体。”女子蓦地抱住云溯,抬眸望着他,眼中还是一片清冷,“然后我才能练功。”

云溯没想到她这么大胆,不过想让云大公就范,真是妄想了。他不由轻蔑地一笑,嘲讽道:“那你岂不是传说中采阳补阴的老妖婆。”他伸手想推开她,本来是轻而易举,可是碰到她的手臂时忽然心里一动。

女子察觉到他的变化,有一丝得意,“我把药放在了炭火里。”

一句话出口,云溯就知道这次惹祸上身,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了。





☆、一百五十八、致命威胁

静夜漫漫,天地间挥洒着细小的雪粒,如沙如尘。室内炭火烧得正红,热浪一波波地如潮涌来。

云溯一双凤目如宝石般光耀迷人,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面色粉若桃花,俊秀非凡。

女子一笑,笑中满是得意,反而少有意乱情迷。她索性搂紧了他的脖颈,身上的貂裘怦然掉落,臂上的白纱滑下,露出白玉似的手臂,樱唇微张,吐气如兰,“我本要随便找个男人,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云溯心中窝火,行走江湖多年,没想到今日吃瘪,若是传出去……可是他身边根本没有解药,一边怀抱着温香软玉不愿放手,一边即将沦陷的大脑飞速想着办法。不过一切都抵挡不住他的嘲讽,“你不是不需要男人。”

女子身体微微一僵,眼中清明一现,继而恢复了慵懒的笑容,伸手去解云溯的腰带,“我不想碰他,可是你不同。”

云溯望着她粉红的嘴唇,恨不得立刻吻下去,最后的神智让他捉住她游走的纤纤素手,转开头,信口开河,拖延时间,“有何不同?”

女子情难自抑,贴着他滚烫的身躯,踮起脚尖亲吻着他的下巴,像是在说着最甜蜜的情话,“因为你就要死了。”

云溯头脑里猛地一荡,恢复了些许清明,眼前这个女人冷艳神秘,就像暗夜里的妖魔,随时可索人性命。

“哦?是么,为什么。”云溯似乎再也把持不住,一手搂住女子的细腰,将她贴得更紧,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一手抚上她柔软的手臂,一路向上直探入女子袖中,拈出一根银针。含笑间凤目一转,已瞥见银针顶端泛着柔和的蓝光,这样有色的是低等毒药,不出他所料,用毒之人不会把剧毒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样的毒药,于他无碍。

女子已解开云溯的衣服,抚摸着他的胸膛,眉头一皱轻哼了一声,“是我的药不好,怎么你这么罗嗦。”明明是不耐烦,可是在情浓之时,她有气无力地仿佛是在嗔怪。

云溯含糊地应着,强迫自己不去听她的娇喘,不去想她的媚态,紧绷住最后的神智将银针刺入左手腕间,阻住穴道,运了几次真气,才成功地将穴道一冲,剧痛袭来。

云溯痛得闷哼了一声,搂着女子的手臂一紧,女子差点喘不过气来,云溯低头凝视着她,女子被他猩红的眸子吓了一跳,云溯的声音沙哑诱人,“你的药很好……”

他一把抱起女子,有力的臂膀禁锢着她,女子只觉天地间一阵旋转,自己已被抛在床上,下一刻云溯就俯身下来,扯开了她的衣带。

火红的炭火熊熊地地燃烧着,空气里越来越闷热,女子已由千年的寒冰变成了极致妖艳的火焰,一头长发凌乱地散在床头,神智像流沙,正一点一点地流走,她的手无力的垂在床边,抓也抓不住。

云溯抬起头来,他的嘴角泛着邪魅的笑容,如荼蘼的罂粟。他低头吮吸着女子的红唇,在她唇边略一停留,声音充满磁性,不可抗拒,“告诉我,为什么说我会死。”

女子急切地摩挲着他坚实的臂膀,没有听见他的话,云溯拿下她的手,指尖滑过她尖尖的下颌,目光中满是宠溺,“为什么说我会死。”

“明天下旨……如果逃走的人抓不到,全城的琰国人都会死……”女子一口气说完,已气喘吁吁,迫不及待地去吻云溯,云溯却猛地从她身上下来。

女子不情愿地搂住他的腰,云溯别过她的胳膊,拿起地上的衣带三下两下就绑了起来。女子面色潮红,无力抵抗,“你,你干什么。”

云溯只想速战速决,就算剧痛能让他清醒,可床上躺着这样一个美人,他没准真的清白不保。想到这他皱起眉头,无暇回答她。

“嘶”地一声,云溯将床单撕了,绑住她的腿脚,女子有些清醒过来,虚弱地抬起头质问他,“你干什么!”

云溯转身拿过平时搭在肩上的手巾,卷了卷就塞到她口里,“竟敢惹上我。”

女子凤目圆睁,可是口里塞着手巾,怒不能言。云溯毫不觉得理亏,扯过被子盖住她的身体,起身一脚将炭火盆踢翻,捡起腰带边系边嘲讽道:“想吃我豆腐的人多了,你还不够格。”他看着女子脸上的汗水,若要等药效退去,恐怕要一夜,“客官,你慢慢享受。”

女子恨恨地望着他,眼里要喷出火来,可惜烧不到他分毫。云溯得胜地一扬下颌,转身走了出去。

小珀提着食盒来到后院,夜里正飘着雪,地上已被浸湿了。空气里泛着凛冽的潮气,针砭入骨,小珀呵呵手,警觉地左右看了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吓得魂出了窍。

不远处的大水缸,盖子不知何时被揭了去,水面上隐约浮着一个人头,阴森可怖。

小珀倒抽了一口冷气,张了张口却叫不出声来。这时水声哗地一响,一个人从水缸中站了起来,“小珀。”

小珀怔了怔,继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云公子……你怎么半夜吓人啊。”

云溯跨出水缸,在寒冷的冬夜里,他的身上竟蒸腾着热气。小珀哭着上前摸着他湿漉漉的衣服,“你这是干什么呀,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云溯无奈地从腕上拔出一根银针,针头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白光,毒已进入血液,不过这样的毒对他没什么作用。他将银针收起,回身一掌拍下,将水缸击碎,水倾泻而出,小珀退后了一步,“公子,为什么……”

“水里有毒。”云溯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倦意。小珀关切地推开门,“外面冷,公子快进屋吧。”

两人走进去,小珀把暗室打开,将食盒递给云溯,“公子先下去,我去给公子拿一件衣服。”

“好。”云溯应着就要下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拦住了她,“不用了!”

小珀疑惑地回过头,云溯咬了咬牙,“不用去拿了。”不由分说就拉着小珀走下台阶。

“你们来了。咦……”倾群走出来,笑容凝在脸上,上下打量着云溯,“难道外面下雨了?还是你洗澡忘了脱衣服?”

云溯不同寻常地没有答话,倾群愈发好奇,绕着他走了一圈,又皱了皱鼻子,“满面桃花,眼犯春色。云溯,你莫不是……”

小珀在一旁窘迫地低下头,云溯瞪着倾群,目露凶光,“容倾群,大祸临头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大祸临头?”倾群和小珀异口同声地问道。

“听说弘洛要逮捕京城的琰国人,用他们的命威胁你回去。”

倾群憎恶地紧皱起眉头,“真是卑鄙!你听谁说的?”

云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你管我怎么听说。这个办法的确是死穴,弘洛怎么能想不到。”

倾群胳膊拄在桌上,愁郁地托着头。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慢慢收紧,他们只有这一夜的时间考虑对策,天亮便要正式交锋。这个风雪之夜,注定无眠。





☆、一百五十九、重逢

广阔的皇宫里,细雪沾湿了御书房阶下的汉白玉地砖。夜深了,弘洛的御书房里却还亮着灯,一个太监撑伞护送着送给皇上的参汤,沿着精雕细琢的画柱长廊,一路疾走到御书房门口。

刚要推门进去,只听里面啪的一声,如夜空中一记闷雷,震得拿参汤的太监手一抖,托盘差点落在地上。惊魂甫定,只听里面骂道:“一群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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