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忆在脑海中渐渐清晰,怪不得当初在荷花池中遇见弘洛,她觉得有些眼熟。原来五年前她只身去救无是,骑马摔下山,那个雪夜救她的人就是弘洛。

一切都是如此碰巧,早早就埋下了伏笔。倾群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李轻骥的暴怒,她初上战场目睹的血腥杀戮,风雪中无是温柔深邃的眼眸……过去的种种在她心中搅作一团,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弘洛捏起她的下巴,深深地注视着她,让她避无可避,“当年我是二皇子,也是弘国最高级别的暗人,人前显贵,人后却可能丧命于须臾,这一切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懂。那个雪夜和你在火堆旁,我才第一次感到不那么孤独。”

泪水从倾群面颊上滑落,所有人都受着命运的摆布,到底是哪一步错了,是谁错了。

“宫里到处都是欺骗,身居高位的寂寞,没有人会懂。我征战十年,却被父皇削了兵权,心灰意冷来到琰国游历,没想到在伶仃峰上又看到了你。”弘洛皱着眉,嘴角含着苦涩的笑,若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去伶仃峰,不会遇见她,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沦陷和煎熬。

“你给费无是的爱,完整浓烈得让我渴望。捉你本是为了拿到琰国的军事策略,可我却越来越不能控制我的情绪。我假借宠爱你避开那些妃子,可后来我也分不清,也不敢想,我的宠爱是假的,还是真的。”

弘洛捧起倾群的脸,他的眼眸深不见底,“我保证,以后不会有其他女人。”他看着倾群,却久久没有等到回答,他叹了口气,低头去吻她的唇。

倾群向后躲去,抵着他的胸膛,“我不爱你,难道你也能忍受?”

弘洛的脸上由晴转阴,他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倔强的女子,“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他浑身上上充满着王者的霸气,仿佛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

倾群怔了怔,她会吗?李轻骥等了她那么久,她终究还是负了他,她这辈子除了无是,还能爱上别人吗?

“别再想他。”弘洛在她耳边低吼,她的心他掌控不了,这让他几乎要疯狂。他用力地捏起她的下颌,狠狠地吻了下去,吮吸着她柔软冰冷的唇。倾群奋力挣扎着,却被他死死禁锢在怀中,两人的喘息纷乱纠缠。

忽然弘洛唇上一痛,他抬起头审视着倾群,她唇上还沾着血迹,如被辗转碾碎的娇嫩花瓣,脆弱而妖艳,她冷冷地看着弘洛,眸中是绝望过后的平静,了无生气,“大不了还有死。”

弘洛心里被狠狠地一撞,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向她敞开了心扉,可是她回报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痛意和恨意交织,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要死,也做我弘洛的鬼!”

弘洛一把抱起倾群,向龙床走去。倾群被重重摔在床上,弘洛撕开她的衣袍,牡丹碎裂落在地上。倾群看着这个男人,他救过她,他废了她的武功,他夺去了她的自由,他又给了她无上的宠爱。他折磨着她,可又何尝不是被她折磨,这究竟是谁的错!

为何天永远不能遂人愿!多年来压抑的种种冲垮了倾群的理智,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疯狂地撕打着弘洛,“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两人的衣袍破碎了,弘洛脸上被她的指甲划出血印,他却毫不知痛,噬咬着倾群胸前的肌肤,有力的大手拂去她的衣袍,扔到床下,“今夜做我的女人。”

“不!”倾群绝望地大喊,拼命捶打着弘洛。无是俊美的脸仿佛还在眼前,他能否感受她的绝望凄凉,他该多么心痛。

弘洛不理会她的呼喊,固定着她的身体。强烈的恐惧让倾群胃里一阵翻涌,她一张口干呕了起来。

弘洛眉头一皱,翻下身松开倾群,倾群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着。弘洛在她身后侧卧,衣襟大开露出强壮的胸膛,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倾群光洁的后背,柔软的腰肢,并不生气,“传太医!”

宫女进来,擦净了地上的污秽,给倾群端来漱口水,倾群洗漱干净,去捡地上的衣服,弘洛将她揽在怀中,肌肤相亲,他的胸膛炽热如焚,他拉过被子盖上,“刚才的事还没完。”

宫女红着脸将帘幔放下,太医赶了过来,在殿下跪倒,“臣拜见皇上……”

“免礼,给嬖妃诊脉。”

朦胧的纱帐里,一段白如羊脂的手臂伸了出来,太医抬眼看了看,模糊只见皇上撑着身侧卧着,抚着怀中女子的面颊,女子仰面躺着,一动也不动。

当今皇上冷落后妃,竟对嬖妃荣宠至此,太医吓得低下头,这嬖妃,多看一眼恐怕要被杀头。

摸脉时,他脸上一喜,生怕出了差错,又摸了摸,才跪倒恭喜道:“贺喜皇上,嬖妃娘娘已有龙种了。”众宫女一听,跪倒一片,齐声道:“贺喜皇上,贺喜嬖妃娘娘。”

“什么?!”弘洛猛地坐起身,一把撩开纱帐,震惊而怀疑地逼视着太医。

太医笑脸迎上,可不小心看到躺在床上的嬖妃,忙又低下了头,“恭喜陛下,嬖妃娘娘是喜脉,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了?弘洛的目光落在倾群脸上,她平静地躺着,眸中还含着泪水,嘴角却有一丝忘情的笑容。

“退下。”弘洛沉声对太医道,呼吸中抑不住颤抖。太医偷眼打量了一下皇上,见他面色阴沉不知为何,不过看样子今天的赏是领不到了,他不敢逗留,忙起身。

“都给朕滚!”弘洛对跪了一地的宫人吼道,宫人心里一颤,退了出去。心里疑惑着,嬖妃不是集万千宠爱吗,她怀孕了为何皇上一点也不高兴。

弘洛深邃的眸中燃起熊熊怒火,一把扯裂厚重的帐幔,轻丝锦缎凌乱飘下,弘洛猛地抓住倾群的肩头,将她逼到床边,青丝泻下,“孩子是谁的!”

倾群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小腹,她有了无是的孩子,他知道了该有多开心。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到来,她如何才能保护周全。

“说话啊!”弘洛狠狠地摇晃着她,“东方玖,南宫肆,还是你拼死救的那个男人!”

倾群淡漠地看着他,一语不发,她不会让她和孩子成为弘洛威胁无是的筹码。弘洛一把将她掼在床上,起身下地披上衣袍,空气里可怕地沉默着。

倾群慢慢地拽过被子,裹住身体,她已经极度疲惫,没有一点力气。弘洛心中的愤怒凝聚到危险的边缘,他一步上前,粗暴地扼住她的脖子,“说!这野种是谁的!”

他看着倾群逐渐苍白的脸,她的手无力地扳着他的手指,张着口却无法呼吸。弘洛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着,“你不是爱费无是么?你不是除了他谁都不爱么,怎么现在连肚子里是谁的种都不知道!”

倾群痛得眼泪流了出来,他再用力一点,再等一会儿,她就可以彻底解脱了,她终于可以解脱了,想到这她的手垂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忽然脖子上的手一松,倾群睁眼,正对上弘洛猩红的眸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惊疑,痛苦,羞辱,愤恨,他的声音沙哑,好像垂死之人,“是费无是的对不对?”尽管听起来不可能,可是除了费无是,还能有谁让她心甘情愿。

倾群心里一惊,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弘洛转过身,背对着她,良久没有说话,倾群知道,他一定会杀了她。想到这她不禁释然,烛光盈盈,一切都过得那么缓慢,一切都宁静下来。

“孩子不能留。”弘洛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倾群的身体紧绷了起来,她没有想到事已至此弘洛还不杀她。不,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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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群目光一闪,看到桌上的烛台,她扑了过去,弘洛听到声音转身,飞身来到,可是倾群已经拔下蜡烛,露出烛台上锋利的铜针,抵着自己的胸口,“我和孩子一起死。”

弘洛眸中光华一聚,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把烛台放下。”

倾群垂下眼帘,“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如果你喜欢我的容貌……”她死死咬着唇,泪水涌了出来,柔弱坚韧如雪中娇梅,倾国倾城,“如果你喜欢我的容貌,我毁了它便是。”

说着她举起烛台,向自己的右颊刺去。

“容倾群!你敢!”弘洛心里一紧,不由伸手就要阻止。可是鲜血飞溅,烛台已刺入了倾群的脸颊,血滴溅在她白皙的脸上,如盛开了朵朵梅花,娇艳如火。

倾群盯着弘洛,腕上一用力,烛台沿着她娇嫩的肌肤滑下,在脸上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涌了出来,原本美艳无双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弘洛惊呆了,他没想到倾群会亲手毁去一个女子最看重的容貌,他看着她脸上的伤口,丑陋的面容,心仿若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过,他跑过去将半是昏迷的倾群抱入怀中,“传冷月明!”

他捧起倾群满是血迹的脸,“我就成全你。”

☆、一百六十一、依沅请旨

冷月明坐在床边,为昏迷的倾群包扎伤口。弘洛站在不远处,宫女为他擦净了手上的血迹。

“将嬖妃送回挽圣宫。”弘洛冷冷地吩咐,众宫人见嬖妃脸上划了一道大口子,丑陋不堪,皇上一定是没了兴致,不然怎么会大半夜就把嬖妃赶走恐怕挽圣宫以后要变成冷宫了。

倾群昏迷不醒,众人生怕她碍皇上的眼,七手八脚地将她抬走了。

冷月明起身收拾东西,忽然一阵眩晕,她不动声色地扶着桌子略站了站,摸了摸面颊,只觉十分火热,背上冷汗涔涔,她强打起精神退了出去。

弘洛如困兽般站在殿上,一拂袖将案上的奏折杯盏扫落在地,侍驾的宫人们吓得赶紧趴在地上捡,弘洛盯着烛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去挽圣宫,嬖妃也不得踏出挽圣宫半步!”

弘洛走下台阶,步子顿了顿,便走向宫门,“传梨妃侍寝。”

长夜终于安静了下来,一个宫女悄悄地走进太后的寝宫,太后正躺在榻上假寐。

“太后,皇上今晚去了梨妃那里。”宫女跪下禀报着。

太后托着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嬖妃呢?皇上不是闹了一晚上,掀翻了京城,才把她找回来吗?”

“回太后,嬖妃娘娘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皇上命人将她抬回挽圣宫了。”

“哦?”太后微微睁开眼,“这么说,哀家的心头大患没了。”

“太后,”宫女犹豫着,不敢打断她的好心情,可又不得不说:“听说,嬖妃娘娘怀孕了,已经一个月了。”

“什么?”太后抬起头,眉峰一挑,“这女人倒是有手段。”

“她再有手段,都逃不出太后的手掌心啊。”宫女奉承道。

太后微微一笑,她知道这奉承中虚情假意居多,可是不妨一听,“行了,既然没事,哀家也该休息了。”

“是。”宫女上前扶住她,心中暗暗佩服太后的气量,皇上那边闹得那么凶,太后竟然待在宫里纹丝不动,真是稳如泰山。

京城里乱了整夜,人心惶惶。黎明时分,早点铺子开了门,人们穿着棉衣,袖着手坐在板凳上,低声谈论着昨晚的骚动,“昨晚上听见声音了没有?”

“岂止是听见,我还看见了呢!就是我家附近的醉乡楼,里面的人全死了,尸体是连夜拖出去的!”

“哎呀,他们好好地开店,得罪了睡了?”有人摊手惋惜道。

“皇宫里要找的人就躲在他们家,好像是个女的。”

一个人转过头来,掩着口低声说:“可别告诉别人,我是听说,这个女人就是嬖妃娘娘。”众人都是一惊,好奇地凑过来,另一个人指点着道:“对啊,我也是这么听说,说是前几日处斩的宫女太监,大多是嬖妃的人。肯定是弄丢了人,皇上生气了。”

“这嬖妃真是受宠啊,真不知道她是何等的美貌,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众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宽广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一辆低调华丽的马车辘辘地行驶而来,转入小巷,停在一座府门前。

车帘一挑,冷月明下了马车,走上台阶叩了叩门。身后的车夫是宫里的太监,恭敬地告辞,“冷御医辛苦,奴才回去了。”

冷月明点了点头,进了府门,困倦地掩口打了个呵欠,对跟在身后的仆人道:“退下。”冷月明不喜欢被人跟着,冷府虽然有仆从,也只是打扫做饭而已。

她走进卧室,天蒙蒙亮,清冷的日光从窗纱透进来。冷月明伸手去解面纱。忽然项间一凉,一把匕首抵住了她。冷月明的手停在半空。

“姑娘,得罪了。”小珀一步从帘后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我们希望在冷姑娘府上躲避一时。”

“你们不是走了么。”冷月明随口同她说着话,让她镇定,也让自己镇定下来想对策。

“弘洛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所以我们一出城就回来,打听到了冷府。”小珀的匕首紧了紧,“收拾一张床,拿创伤药来。”

“小珀,放开她吧。”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冷月明心里一动,不由回头,小珀的匕首一推,割破了她的脖子,“别动!”

“放开她,她不会喊人的。”云溯瘫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隔着一道帘幔,冷月明看不清他伤势如何。她冷哼了一声。

“冷姑娘,之前多有得罪,我实在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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