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李仕风一扬下颌,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如儿?“震惊让倾群几乎支撑不住。

”小姐,奴婢是老爷安排进宫的,叫做如儿也是有心之举,只为能接近小姐,撮合了小姐和少爷的亲事。小姐的举动,奴婢都要禀报老爷。“如儿低着头一口气把话说完,默默跪在了地上,”奴婢听到了小姐和玉娘的谈话,知道了容少爷并不是容家嫡子。老爷对奴婢有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奴婢只好对不起小姐的厚待

倾群已无心去计较真假,她心里只一遍遍地回响着,“锦崖,锦崖死了……”这声音好像有魔力,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挥之不去。她扶着额头,抬眸看着李仕风,“你把这些都告诉锦崖了?”

“不然,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取他的性命?”李仕风朗声笑道。

倾群只觉天倏地塌了,耳边一阵轰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倾群不敢相信,一向和蔼的李父,竟然是这样的嘴脸,他从来没把自己当过亲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算计自己。

“为什么?到了阴间去问问你的母亲!”李仕风一甩袍袖,身后的杀手上前,就要结束这场对峙。

“住手!”

李轻骥出现在门口,他的面色苍白如纸,胸口起伏着,倾群抬起朦胧的泪眼,相对无语。

“到现在你怎么还护着她!”李仕风指了指桑知,“你看看,这才是你的女人你的孩子,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像个男人吗?”

李轻骥看了看桑知,桑知托着腰呆呆地看着他,这多日的委屈化作眼中的泪水,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投入他的怀中。

李轻骥看了她一眼,却又好像并没有看到她,疲倦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转过头,“爹,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这次不行。”李仕风恨铁不成钢,“现在是成大事的关键时刻,放了她后患无穷!”

李轻骥定定地看着倾群,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无望冰冷,他们之间从此划就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情缘灭于此,“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我会进宫去,挟天子以令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会休了容倾群,娶桑知为妻。”

他走到院中石桌前,仆人摆好纸笔,李轻骥提笔似有千斤之重,他略一沉吟,挥笔而就一封休书。过往的一切模糊了纸上的字迹,几年的爱恨,由几个冷冰冰的墨字草草收场。墨迹风干,他拿起薄薄的纸,走到了倾群跟前。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仿佛此时她眼前的,是一个没有魂魄没有情感的李轻骥,他露出一丝艰难的笑容,“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拿去吧,终于自由了。”

倾群抬起颤抖的双手,伸向那封休书,指尖的血滴落,在白纸上殷开,绽放成最艳丽的梅花。她没有接过休书,而是握住了李轻骥的腕。一双美丽哀怨的眼睛望着他,充盈着泪水,她哆嗦着双唇,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我不知道这次是真是假,也不想知道了。”李轻骥望着倾群,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把休书放在她手中,“你走吧。”

倾群攥着休书,木然站起身,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缓缓地向门口走去,走过李轻骥,走过桑知,走过这有着无数记忆的小径,走出冰璃小筑。

无缺听到通报,外袍都来不及穿,他跑到前厅,厅前的空地上一道血迹,仆人们忙碌地打扫着,丫鬟端着热水。

“倾群!”无缺跑上前,倾群蜷在椅子里,虚弱地睁不开眼睛,衣裙已被血染成暗红。

“无是呢……”她虚弱地问,李仕风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场政变就要发生,宫里只怕危在旦夕。

“哥已带兵走了,”无缺惊讶倾群竟然不知道目前的形势,“弘洛趁政局不稳发兵进犯。”

倾群只觉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走,她迷迷糊糊地失去知觉。无缺忙托起她的头,“倾群,倾群,你醒醒!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晨岚匆匆赶了过来,见状扶着门怔了怔,马上又恢复了常态,走上前扶着无缺的肩头,“别急,郎中来了。”

无缺在她的安慰下镇静下来,退后让开,郎中上前摸了摸倾群的额头,“让她躺下。”

无缺看了看晨岚,她没有阻拦。他上前抱起倾群,走进内室放在床上。郎中为倾群诊治完毕,包扎了伤口开了药,赵晨岚送他出去。

无缺守着倾群,赵晨岚回来,裹了裹披肩,递上一张纸,“这是她手里发现的,休书。”

无缺接过看了,愈发地疑惑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哥,哥!”倾群惊叫着醒来。她睁开眼,“无缺。”

“我在这,别怕。”无缺安慰道,“出了什么事?”

倾群抓住了无缺的袖子,“无缺你告诉我,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无缺不忍地看着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原来你不知道,已经下葬了。”

倾群痛不欲生,泪如雨下,“怎么会这样。”

赵晨岚递过一条手帕,“到底发生了什么。”

倾群抬起头,还有重要的事等着她,她的悲伤只能留在自己心里。“哥哥是李仕风杀的,李仕风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她看着无缺和赵晨岚,“李仕风一定会掌控京城,无缺,你统领御林军,现在李仕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她关切地催促二人,“你们快离开这里,李仕风蓄谋已久,无缺你不是他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无是回来,你们一起对付他。”

赵晨岚惊诧不已,“怎么会……无缺,怎么办?”

无缺略一沉吟,扶着倾群躺下,“你先休息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

倾群担忧地看着无缺,无缺宽慰地冲她一笑,为她盖好被子,起身和赵晨岚离去。

天色黑了下来,无缺才来到倾群床前,他端着一碗粥,“吃点东西。”他扶着倾群起来,一勺粥喂到她嘴边,倾群一偏头,“你快离开京城,我不想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去。”

无缺放下粥,“我都准备好了,连夜出城。”

“孩子们。”倾群心急地下了地。

“我都派人接来了,涵儿和康儿。”无缺看着倾群,“还有玉娘。”

倾群舒了口气,“李仕风不会阻拦的,你不在,他夺取京城会更加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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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缺拉过倾群坐在床上,他看了看她,心平气和地说:“倾群,我请你为我做一件事。”

☆、一百零四、鬼面将军

倾群打量着无缺的表情,她眼中渐渐涌上惊恐,“无缺,你另有打算对不对?”

无缺拿起她的手放在手中,他的掌心是温暖的,“我不能走。若镇守京城的将军逃了,军心就会不稳,还有谁会卖命跟着无是夺回这江山。弘国虎视眈眈,琰国的内患多拖一天,就多一天亡国的危险。”

倾群抓着他的衣袖,“不可能,我不准你留下!”无缺伸手制止她的话,“倾群,听我说,这个道理你是明白的,若是你,你也会这么选。”他微笑着,俊美的脸上蒙着烛光,一如多年前那个出尘的翩翩佳公子,舞枪弄剑,骑马吹箫,“带着他们去清欢谷,你可以的。”

倾群泪眼朦胧,“你不走我也不走。”

无缺扶着她的肩头,“你在清欢谷学的家国天下,难道你忘了?”他笑了笑,“过去我一直不喜欢你谈论政事,一直反感入世之学。不过如今身处乱世,又有谁能躲得过。”

无缺见倾群眼泪不止,劝道:“不许哭哭啼啼的。”倾群擦了擦泪,却越擦越多,无缺不禁伸手轻轻抹去她的泪水,此时他却有了一种超脱与安然,“这么多年,你一直假装坚强,我都忘了你哭的样子。”

“对不起,当初……”

无缺制止她,拿起她的手放在胸口,“过去的事我从未后悔过。”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从未有过我的位置,我也知道,晨岚对我一往情深。我远离你,我和晨岚成亲,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无缺鼓起勇气把她揽在环中,一如多年前,他们少不更事,憧憬未来。倾群闭上眼,“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不论什么代价。”

无缺下巴抵着她的秀发,“不要想报仇的事。我不想你对我的回忆里有恨。”

倾群心乱如麻,“赵晨岚一定不会让你去。”

“我没告诉她,你也要瞒住她,我不想她和我一起死。”无缺拍拍倾群的肩,“替我照顾好她。”

夜里,一辆马车悄然驶出费府,守城的士兵见到令牌,立刻放行,车夫驾着马车平稳地行驶,倾群坐在车里,黑暗掩盖了她红肿的双眼,玉娘扶着她,两个孩子安静地坐在一边。

“我去下一个驿站等你们。”无缺在马上俯身掀开车帘,对车内的人说道。

倾群在袖中握紧了拳,赵晨岚点点头,“你小心。”

无缺对着晨岚笑了笑,“放心。我去替你们把一切安排妥当。”他没有看倾群,倾群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看着车帘缓缓放下,他的面容消失不见。

赵晨岚掀开车帘,直看着无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默默地回到车中坐下,豆大的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她和倾群对视着,相对多年,她怎能不知无缺的选择。

马车连夜赶路,身后的京城燃起大火,本该宁静的夜里一片大乱,李家多年来培养的势力已渗透在朝廷和江湖的各个角落,一夜之间,皇宫便被李氏掌控。

几人奔波了一夜,才坐在一间刚开张的粥铺里,小二肩上搭着雪白的手巾,招待他们和两个同样落魄的赶路人。倾群的腿已完全麻木了,腰疼得仿佛拦腰被劈开了,小涵趴在油腻的桌子上睡着了。玉娘一手搂着康儿,一手捶着腿。

倾群和赵晨岚默默相对。“李仕风的人,应该就要追上了。”倾群取下头上的银钗,在几人的粥碗里搅了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看来,你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赵晨岚有气无力,过去的赵家,何尝不是权力角逐的牺牲品。

“现在我引火上身了。”倾群淡淡地说。

“过去的事情,分不出对错。”赵晨岚托着额头,她已出落成一个成熟的妇人,一个宜室宜家的妻子,“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恨了。过去我也有错处,现在我已经不再执着,可还是……”

这时又进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大汉,默默地坐在门口的位置歇息,倾群有所顾忌,不由放低了声音,“天亮了,路上的人不少。”一对夫妻模样的人清清爽爽的走了进来,像是出远门的样子。面前的粥冒着袅袅的热气,寻常的一个清晨,寻常的一个粥铺,接待着这大路上来来往往的过路人。

“无缺已经凶多吉少,我不会倒下的,我还要为他报仇。”赵晨岚擦了擦泪,捧起粥喝了下去。

玉娘倾群放下筷子,“不早了,我们……”倾群抬起眼,眨也不眨,慢慢地游移着目光,最后落在腰间的短刀上。玉娘和赵晨岚会意地扫了一眼,小小的粥铺里坐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可是却天衣无缝的挡住了所有出口,形成合围之势,偌大的店里如今已死一般寂静。

倾群站起来,“我们走吧。”她拉了小涵,赵晨岚和玉娘一言不发,护着康儿向门口走去,坐在门口的大汉低头喝着粥,倾群盯着门槛,鼓足了勇气要迈过去,忽听背后刀剑出鞘的声音,她没有回头,携着小涵冲出店去。

五个人齐齐出招,把赵晨岚逼得连连后退,她猛地停在门口,拼了性命挥刀招架。倾群转头一看,马车已没了踪影,有人从窗户跳了出来,举着明晃晃的刀直冲过来。玉娘也拿起武器护住康儿。

倾群飞身来到赵晨岚身边,为她解了围,几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一时间僵持在那里。

一个面色红黑的彪形大汉道:“我们奉了老爷子的命令,杀无赦。”他说话的声音十分尖利,像猫头鹰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倾群心里翻了几个个,转头看了看玉娘,她们两个功夫不可能是李仕风手下的对手,自己若不是有伤在身,还有逃脱的希望。

倾群突然扳过小涵的肩膀,推倒前面,大声喊道:“你们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众人皆是一惊,康儿吓得瞪大了眼睛,紧紧抓着玉娘的衣袖。小涵怔怔看着项下的刀。

那大汉冷冷一笑,“你不会杀他。”话音刚落,几个人上前一步,缩小了包围。倾群凌厉地与大汉对视,哼了一声,“我对他的母亲恨之入骨,你怎知道我不想杀他?”

大汉眼珠略略一动,“杀了他你们也跑不了。”

“那我就先杀了他,你试试看!”话音刚落手握刀柄往里一推,玉娘和小涵同时叫了一声,赵晨岚惊呼,“你!”

大汉喊道:“慢!”小涵的脖子上已出现一道鲜红的刀痕。他眼睛转了转,这是老爷子的亲外孙,伤了他,自己也活不了。大汉冷冷地点点头,“好,我们走!”

天黑了,风很大,吹的窗子不停的震动,玉娘过去关上窗,已经是三更天了,五个人才找到了一个投宿的地方。倾群给小涵擦了擦脸,满怀歉疚地为他清理脖子上的伤口,“疼吗?”

小涵漆黑的眸子看了看她,“不疼。”

倾群更加愧疚,“涵儿不要怕,舅母不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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