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色微凉,弄儿早早被雨珊和明若带了下去,剩下的三人围着文火煮酒的小炉一夜无眠,就像许久不见的朋友,从西汉之风聊到三国称雄。

翎彩前世因为父亲的缘故,对喜爱的曹操的父亲甚是不解,却不料看似文弱的陈玖也很敬佩曹操的英雄气概,他说,曹操虽生性多疑,却有着末世枭雄独挡一面的真性情,他为蔡文姬作的词,为世人景仰,他的宁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为后世人所感慨。

苏景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翎彩却是不愿意插话,她就这般静静的听着,好似那已去世的父亲就在眼前一般,这般自信非常人所有,她所爱慕的就是这样的男儿吧。而那在含元殿内喜好装病的皇帝,才不是她心中所念之人。

带着这一份淡淡地愁思,伴着醉意袅袅的轻烟,翎彩的头已然枕在了那滔滔不觉得地男儿腿上。

“她睡着了。”苏景的手抬起的时候,轻声言道。

“嗯,你也去睡吧。”陈玖的腿一直保持着不动,苏景却已起身,很自然地朝自己的寝宫走去,她只是很平静地又看了眼发丝有些凌乱的翎彩,就再没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对于已相识六年的陈玖,她哪里又会不识得他的为人。皇后跟他在一起独处,她一点也不会担心,两人若是有事,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事了。

只是那次城门事件之后,陈玖来宫中的次数确实少了些,可是从来不踏入帝江殿的习惯却是从未改变过。

苏景想到此,脚步竟是没有停顿,反而走的更加自在一些,从来,人对于自己仰慕而渴求地事物,都是趋之若鹜的,可是陈玖反倒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对于喜欢而没有把握的事情是绝不会做的。

以前不会,现在亦不会。



47 身份悱恻 [本章字数:15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7 13:49:08.0]

陈玖趁着月色,用手轻轻撩开翎彩脸颊上,覆于眼眸深处的乌黑色发丝,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持久而弥烈。

已从弄儿处所返回的公孙明若站在远处,她看到此情此景,脚下的步子却是不知该移走还是该上前,她的嘴被人用丝绢捂住拖到假山后处的时候,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一幕。

陈玖,果然有问题。

“明若。我是景。”苏景使的劲儿并不大,只是明若本想挣扎的,听见熟悉地声音,也就停止了无用的挣扎。

苏景此刻穿着的正是那一身还未来得及褪下的宫装,看样子,她也在这里久候多时了。

“姐,他们?”明若疑惑道,想说嘴却被苏景用一根手指按住,“今夜的事你什么都没有看见,若是旁人问,你也当如此说。”

“可是,她是皇后!”明若焦急道,李直公公的话犹在脑海中回荡,她奉命在翎彩身边侍奉,她如今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事情,若是知情不报,被李公公发现,那也不是几十杖刑可以赦免的啊。

“就是因为她是皇后,景才不愿让胞妹身犯险境。”苏景言道,那眉眼里透出一缕冷冷的光芒,“公孙氏在江淮甚有名望,可也只有你我知道,那名望不过是空壳而已,你若是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你可知危及的又只有你一人性命。我本就不受陛下关爱,倘若所有人发现皇后竟然在我的宫中发生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认为,公孙氏苏氏又能尚存几人!”

“姐,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明若眼里带有悲痛之意,她嘴里虽如此说,心里却也抱着必死的信念了,她定将护族人安危,而不给贤妃添乱。

“你能明白就好。”贤妃从怀里拿出一枚青色的玉佩,很细心地挂于明若的腰间,淡淡道,“听说你晋升为司衣,我却一直没有给你一个见面礼,这没青玉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且戴在身上,保平安吧。”

明若听闻此话,如鲠在喉,一时不能言语,苏景幼时曾赏过自己一碗饭吃,也曾在两家族祭祖时为自己的名字能上公孙家的族谱说过一句公道话,可是为何今夜之事发生的如此蹊跷,却是在姐妹好不容易见面之时而生出间隙。

她公孙明若是陛下的探子,又怎可知情不报。

纵是上回皇后走失那次她也没敢藏着掖着,而是一回宫就用暗语将消息传给了李直公公,至于陛下为何不为所动,那就不是她们这些侍婢所要考虑的事情了。

所以明若若不是抱着必死的心又能是何心呢。她瞧着苏景转身安详地向寝宫的方向走去,她从袖间想要取出的信鸽口哨也不知应不应这时吹响,毕竟清晨到来之时,那么这一切都将公之于众,而不得安宁。

陈玖的腿没有动弹,而翎彩也如同枕着一块甚为舒适的人型枕头而睡的自在,他的黑玉酒壶早已喝的精光,而藏于翎彩脸颊之中的深吻却也微微了漾起了一层潮红,他当然能感知到身后不远处正有一双或者两双眼睛看向这边。

他只是感慨,柳半梦竟还在深宫之中软禁,翎彩确也没有要了她的性命。

只是,他本该有些生气的,为何,却没有了。

他难道是因为翎彩突然转变的热心肠么,陈玖也在心中默问,也许这么做会让大家的视线转移,而那传说中的火觞公子也终究被人们所遗忘。

如果说果酒也能醉倒人的话,那么说,翎彩确实被几杯古代果汁给醉倒了,因为,当弄儿笑嘻嘻过来叫醒自己的时候,她很明白的发现自己竟是在一个石头上卧了一夜。

而这一夜,竟是没有人叫醒自己。

前有红楼梦中史湘云醉酒,今有令狐翎彩夜卧宸殿中宫。

“母后,下次你带弄儿在石头上盘睡如何?”雅弄歪着小脑袋说道。

“小小年纪就会拿我开心,看我不挠你痒痒!”翎彩也不管有没有漱口之类的了,直接抱着小家伙,就要捏她小脸蛋。

“娘娘请先更衣吧。”意外的没有听见明若丫头的唠叨,而是侍奉李雅弄的秋碎侍婢。

“噢,明若呢?”翎彩随口问道。

“明若一早被尚宫局召回宫中了,说是有一批珍贵的料子自西域而来,尚宫大人赏识公孙司衣的手艺,也就急急忙忙地将人带走,而未能跟娘娘打声招呼。”秋碎言语之间全无怠慢,只是这过于流利地语言竟如背诵的一般。



48 真正的苦主 [本章字数:15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8 00:00:00.0]



翎彩本就是随口问,况且明若的手艺她也是明白的,加上宫人都从宫中找到宸殿来了,也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去就去了吧。

“你也别伺候我了,把小公主照顾好就行。”翎彩起身,正准备走。

“娘娘要去哪里?”秋碎有些着急,也就说道。

“我去哪还要跟你说吗?”翎彩忽觉她多事,她不过是去跟贤妃道个别,顺便邀约下次畅谈的时日,难道还需要跟一个小丫鬟禀告?

“娘娘恕罪。”秋碎虽是着急,礼却万不会差,她半跪在地上,说道,“太后娘娘一早已至主殿,现在正与贤妃娘娘在用早茶,贤妃娘娘特意吩咐奴婢过来侍奉,说是娘娘打点妥当就可来跟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竟然来了,翎彩任由身后的秋碎丫头鼓捣发饰的时候,心里唏嘘一片。莫不是自己本来找贤妃办正事,而后竟变成聚会,于是兴师问罪吧。

那么,这个晁太后也未免太小气了些。翎彩暗暗想道。

“娘娘,已收拾妥当。”秋碎惶恐道。

“ 你知道太后为什么事过来么?”翎彩如今也知道这宫中的请安之礼,只有辈分小的给辈分高的请安,还没有听过太后位列后宫之首要来给贤妃请安的,所以,只有一件事,那肯定不是请安,而是有事而来。

“小的不知,只是太后来时气势汹汹,像是有什么不满的事情。”秋碎小声答道。

雅弄本无事,听翎彩这般问道,也是喃喃了一句,“定是祖奶奶看见弄儿心生不悦,弄儿肯定惹祖奶奶不高兴了。”

“傻孩子,你且待在这听秋碎姐姐的话,母后去见一下太后,就带你回帝江殿去玩。”翎彩安抚道。

“母后说话可算数?”弄儿童心未泯。

“当然。”翎彩俏皮地扬起嘴角,灿烂般的微笑堪比朝阳。

“那拉钩钩!”弄儿的小拇指伸了出来,翎彩心中惊叹拉钩竟在唐朝就有的同时,也是很自然的伸出了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五岁稚龄的弄儿望着翎彩远去地背影,她问了一句,“秋碎姐姐,母后很快会回来吧!”秋碎没有答话,她那支被毒水浸泡过乃至发黑的手指,又怎能指向已然远去的皇后。

翎彩步至宸殿主殿之时,已觉得有些不对,沿路行来,本该人际罕至的回廊,却是几乎十步一行就有一个带刀侍卫把守,而且个个目不斜视,只是翎彩走过的时候,都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如随行一般。

也就是翎彩行到主殿之前,跟在身后的侍卫少说也有上百有余了。

“臣媳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翎彩只身一人走到晁颖思的跟前,只一日不见,这皇家恶婆婆貌似骄傲了不少。

“从今后,你也不必向哀家请安了。”晁颖思说出这话的时候十分得意,她身旁的贤妃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对半跪在地上的翎彩略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不可多言。

而翎彩本来还有一肚子地话要问,也就没敢再多说其他,既是要教训自己,那么她也听听看所为何事。

“你不说话,就能逃过罪责了吗?”晁颖思的眉眼上挑,她那妖娆的红指甲终于是套上了长长的甲套,说话举手投足之间,也就没有之前在帝江殿时那般碍眼。

翎彩依旧不语,她只是觉得这太后也未免太喜怒无常了些,莫不是自己昨日听从了她的建议,来会会贤妃,她又觉得自己行事果敢了些,想来干涉不是。

“回禀太后,这就是在帝江殿搜出的宝物。”一向随行在元昭太后身旁的老阉人,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翎彩远远望去,甚是熟悉,但看那阉人将锦盒打开,本没有阳光照射而略显昏暗的主殿,立刻显现的明亮起来。

“随玄宗先皇雪藏的南海夜明珠,竟然出现在皇后的帝江殿中,你说这等掘墓盗取葬品的行为要作何处置?“元昭太后信口雌黄,她言辞犀利,根本不容翎彩解释,就大手一挥,要将令狐翎彩当场拿下。

“我敬重称你一句太后。”翎彩前世就受过大辱,被奸人诬陷,说自己盗取厂中药品,尽管后来厂里查出那件事是误会,是有人栽赃嫁祸,可是在翎彩的心中就是一道永远也抹不平的伤疤。

如今,来到了古代,竟是冤枉她盗取死人的物件。

“我若不敬重你,也不愿说接下去的话。”翎彩已经自行起身,就算她再不懂宫中规矩,也知道她此刻已经顺从晁颖思的意思,连连触犯了两条宫中大忌。

因为,晁颖思唇边微微露出的阴冷笑容,已然证明了她的目的正在实现。



49 就是要你死 [本章字数:15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9 14:15:08.0]

“哀家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辩解。”晁颖思不怒而危,贤妃虽不语,可是翎彩也能看见她由于担忧,额间淌下的细细汗珠。

“南海夜明珠是贵妃娘娘在郁仪楼的晚宴送给我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叫来当晚参加宾客的嫔妃,定能为我佐证。”翎彩一点也没有惧怕的意思,她强压住被激怒的心情,她要忍,谁先急谁就输了,况且,她根本就没有错。

“是么,秦公公。”晁颖思对着身旁的老阉人问道,翎彩这才想起这位秦公公,难道就是之前在含元殿甚是嚣张的总管公公,他若是前来,那么就是代表皇帝的意思。

那么就是说太后是得了皇帝的首肯的,李?,竟要如此待自己!

“回太后,万卿公主那日也在晚宴之中,此刻也正好在贤妃的宸殿休息,不如召她来问一下?”秦道言语之间透露出指使的意味,而晁太后想都没想就顺着秦道的话点点头。

翎彩却没有什么畏惧,即使叫来李雅风,她也是有理的。

李雅风故作端庄地从殿门外进入的时候,一点也没有黏着陈玖的娇弱模样,她甚至特意选了一件素雅的蓝装,以显示公主的尊贵身份,翎彩不由浅笑,看来太后的威仪确实比她这个皇后要来的多一点。

从皇帝子嗣的态度就能清晰的看见。

她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捧于秦道手中的夜明珠,很是认真地托腮想了想,说道,“这夜明珠确实是贵妃娘娘送给母后的。”

只看苏景和翎彩同时要送口气的时候,李雅风一转话头,很是焦虑地说道,“但儿臣也没有想到,母后竟然收下了。如今南方沿海地区倭寇肆虐,这枚夜明珠本是父皇要赏给镇守边关的将士之物,以慰军心,贵妃娘娘知道如此宝物,也就擅自要了过来,可是母后你不该要这枚物件啊,你是大唐的皇后,怎能如此不明事理呢?”

“雅风,你胡说什么?“贤妃突然站起,要打断明显不是骄纵任性的她所说出的话语,然而秦道只是探身在她面前一站,贤妃就知今日他们是有备而来了。

“哈哈?”翎彩此时算是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她大笑两声,只一语道破先机,“不过是太后看我不顺眼,何故要教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荒唐话。当日之事,现在回想起来,正所谓收与不收,都是我的过错,因为这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太后的脸色明显有些不悦,这些暗地里做的事情拿出来说,即便她是太后,也在手下人的面前有失威严,可是她早就想捏死面前的可人,因为从前的翎彩,恐怕是连笑都不会多笑的一个女人,又如何能找到她的过错。

本以为上次的城门之事,皇帝儿子是铁了心的要置此女人为死地,结果还是将她救了回来。

因此,若果一定要有一个恶人来结束这个妖女的生命,就由自己来吧。

“只有困在城门之上,七夜不死的妖女才能祸乱君心。所以,你也不要怪哀家心狠。”晁太后故意好言相劝,她的态度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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