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魇王自在的收起扇子,四下里看了看有没有其他人在旁,也就凑近翎彩的耳边细细说道,“听说长安城陈府家的公子是你救的,他若是好了,肯定要来找你吧,到时别忘记替我引见一下。”

翎彩的面色倏地变的有些白,这个魇王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总以为他就算有特殊的喜好,但是也该是性情高洁之人,只是怎么如此猴急了,再说了,陈玖怎么会甘愿与此人相交,只是她也不便唐突的拒绝,也就扯谎道,“不知魇王从哪里听来的稀奇事,臣妾还要回残华宫救治广德公主的母亲,就先回去了。”

李焉却是没有多做阻拦,也是料想到翎彩听了此话会迅速从这里离开,那么他也就肯定了另一种可能,这两人的关系绝非是陌生人那么简单了。只是当年陈玖二十岁的时候,并不知道他还有过心仪的对象,怎么只是过了六年,这家伙就耐不住寂寞,瞅上了根本就不可能的废后呢。

李焉不再多想,既然能等的了六年,再多等几天又如何,因为令狐翎彩的日子怕是也长不了了,不受皇帝荣宠的后妃,就算再年轻再美艳,也终是一个摆放在家中仅供欣赏的花瓶,永远都不会真正的被皇帝再次记起。

只不过是两个时辰,秋碎在小屋里照顾着仍然昏迷不醒的郦宝林,心中计算着时间的流逝,于是当翎彩没有任何损伤地重新出现在残华宫时,秋碎也会疑惑,她难道没有收到公公宫女的责难吗。

“秋碎,赶紧煮茶去。”翎彩来到郦曲的床边坐着,一边把手中的茶包递给她,一边用手摸了摸郦曲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翎彩心中默默想道,那么喝杯茶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只是秋碎还愣着拿着茶包不动,翎彩见此,也就连忙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啊。”

“宝林去哪里要来的此物?”秋碎就像没有听见翎彩的吩咐一般,就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她不能想象她曾经的主子竟是真的会去做下人才能做的事情。

“当然是找人要来的。”翎彩答道,不由有些嗔怒道,“难不成还是我偷来的吗?”

秋碎没再多问,她那发黑的指甲似在嘲笑她有些无知的提问,又或者说她不愿意承认从前的主子是变了的。

翎彩见秋碎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伙房了,也才发现本来应该在郦曲身边待着的还有一个人,小家伙李雅弄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广德公主没在宫中吗?“翎彩随后来到了正在烧着粗炭地秋碎面前,强忍着微浓的烟带来的不适感,赶忙问道。

“公主被李直公公带走了,说是今后交予贤妃娘娘抚养。”秋碎漠不关心地说道,她又怎么知道翎彩刚没走多久,李直就去而复返,那皇帝的口谕传的还真快。

“那么弄儿这是要永远待在宸殿了……”翎彩有些惋惜地说道,她一面为弄儿能够远离后宫纷争般的生活而庆幸,却又一面未永远不能再见到生母的弄儿而叹息。俗话说,还是在亲身母亲身边好一些。

雅风由着苏景带大是没有办法,雅风生母毕竟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死了,而一直由奶娘带大,直到九岁的时候被这具身体的主人拒绝抚养之后,李?就只能将他的爱女交给贤妃抚养了。

谁知秋碎接下来的话才会让翎彩莫名的激动,

“不会的,贤妃不会住在宸殿了,陛下已经召贤妃回了大明宫,暂居在帝江殿中,公主也会随贤妃娘娘住在那里。咳咳?”

秋碎被这烟子呛得不行,眼睛都快要眯上了,也就顾不得看翎彩此刻是什么神情了。



87红颜知己 [本章字数:21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2 07:59:34.0]

而翎彩的神情又能是怎样了,惊异,庆幸,寂寥,空洞,她更多的表现是奇怪吧,李?方才还对自己一派神往,却是又在露出此番表情之后,立刻迎来了帝江殿新的主人,这个主人且不说是自己的金兰姐妹,他为何也要把唯一能够慰藉心灵的弄儿也带走。

他是为了让自己孤立无援吗,翎彩心想道,眼眸中失掉了神采,黯淡无光。

陈府中如往日般空寂,只是这日丫鬟往竹林后的阁楼送汤药时,却是被眼前的奇景给吓的将碗都砸了,待丫鬟赶去给七小姐复命时,连手都不利索了,“七小姐,九少爷他……”

“陈玖怎么了?”陈未央正在房中仔细端详这吸附了黑雾之气的冰符,她的思绪被丫鬟没来由的一声唤给打断了。

“玖少爷他醒了,可是身上却什么都没穿。”丫鬟说着说着就有些涨红了脸,嘟囔道,“而且房中还有一个一丝不挂的姑娘。”

陈未央不由皱了皱眉,光天化日之下莫不是还有女采花贼,只是陈府虽没了八妹照应,可是她陈未央精通巫蛊之术,凡等之人岂是随便能进入看似平静的陈府的,而且还是采进了她九弟的房间。

她不待丫鬟接着口没遮拦地说下去,只用手点了点这丫鬟的哑穴,淡淡地说了句,“今日所见,不可对旁人提起,否则,你就真的不会说话了。”

还未到达三层的阁楼之上,陈未央就闻见了那一缕缕不甚分明地幽香,她的符咒从来藏于袖间,不管是人是妖,有备而来总是好的。

终于上了三层的阁楼,她看着阁楼里一瓣一瓣地红玉花骨朵散落了一地,她虽不惊疑,却是也想到了会是何人所为。

“莫姑娘。”陈未央看着屋内只披了一件透明衣裳地妖娆女子,言辞中冷冷没有温暖。“陈府的高墙竟是没有拦住你。”

只是陈未央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那被她唤做莫姑娘的女子突然转过头来,她的脸竟然如此骇人,不对,准确来说应是半边脸,橘皮般的褶皱干瘪无力,若不是陈未央打小跟随鬼谷子看管了干尸什么,这位莫姑娘的脸只怕会吓死任何一个正常人。

“烟儿,你的脸?!“陈未央不知九弟怎会跟这女子待了一夜,却也是忍不住叫出了那女子的名字。

“你还认得我?“莫烟儿此刻一直伏在那具仍没有醒来的身体上,她确实待了一夜,只是她一夜之前还在一个偏僻的小镇,却是在醒来之后,就发现身在最想见的人身边,几年的逃离,令她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为何,在最落魄的时候,一朝醒来,竟是就在自己最爱的人身边,只是,如今的她,要用怎样的容貌来面对他,她最爱的玖少爷。

“当然,世人皆知陈府家唯一的公子喜欢泡烟花之地,却是不知九弟从来只去一人的房里,而在那房中,却从未做过房中事,即便是唯一的一次,我也记得很清楚,那日正是皇帝大婚之日。”陈未央的记性不是一般的好,她只是不知道她的话正好刺痛了眼前有些焦虑的女子。

“是啊,那日皇帝大婚,玖少爷在我的房中待了一夜。”烟儿淡淡地说道,她半只完好的眼睛流露出黯然的神伤,而另外被毁的看不清的眼睛,却是分不出神色。

“只是你如此出现在这里是为何呢?”陈未央言归正传,弟弟的风流事她一清二楚,只是跟这烟儿还有什么渊源就不懂了。

烟儿此刻终是没有继续伏在陈玖的身上,她顺手拉过被子将陈玖的私处盖好,随后她将身旁的衣裳披好,特地用一块面纱遮住了半边脸,信步走到未央的身边,深深欠了欠身,答道,“烟儿醒来就在这里了,其实我跟陈姐姐一样,也不知这是为何。”

“你当然不知为何,你只知道拿了九弟给你的钱就跑路了,你哪里会管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从窗户外忽然闪现进来一个人影,这话的狠戾程度不用猜,一定是八妹陈魃颜的口气,只是魃颜从窗户跃进来的时候,脚上沾着的湿润泥土还十分新鲜,陈未央竟是猜不出八妹是从哪里归来了。

烟儿听到此话,却是顿了一下,她眼中有些闪烁不定,想解释却终是没有开口辩解,而陈未央从来也不是说跟八妹作对,只是两人的年龄相仿,斗嘴也是难免了,于是也就替莫烟儿询问道,“八妹你倒是说说究竟什么事,你也终于肯回家了,捉个刺客捉了这么久,这一点也不像八妹你的身手啊。”

“七姐你乱说什么,谁告诉你我会武功了?陈玖说的么?”陈魃颜说着已经跳道了陈玖的床边,见他还是在昏睡中,没有醒来的意思,也就知道应该不是陈玖告的密,只是她那日行事那么快,这未央七姐是如何看到的。

“你且答了我之前的话,后话咱以后慢慢说。”陈未央话说一半,一半也不便在有外人的场合说。

“莫烟儿,长安城的名妓,从来卖艺不卖身,因被某个肥头大耳的王爷毁了清白,本想愤愤自杀以正清白,却是被咱们好心的九弟给拦了下来,还给了一大笔钱,让她离开这里,谁知咱们的九弟前面刚送她走,这莫烟儿后脚就跑去王爷府继续跟那猪头苟且,不过也该那猪头活该,不知还得罪了谁,被刺杀致死,而这莫烟儿也被人毁了半张脸。”陈魃颜娓娓道来,她当然没有看见莫烟儿快要晕厥地模样。

“你?你胡说!”烟儿气短,她声音不及陈魃颜的洪亮,这一句辩白明显落了下风。

“我有没有胡说,你的脸就是证据。”陈魃颜正要伸手撕开那莫烟儿遮住半边残脸的丝帕,却是被烟儿身后的一只手给夺了下来。

陈玖上身没有穿衣裳,因此坐起来的时候,他身上极好的腹肌,明显是这个年龄自豪的象征,他松开陈魃颜的手,看了看莫烟儿,又看了看没有任何意外神色的陈未央,和略有些震惊地陈魃颜,“她是被冤枉的,之后进府的是那人培养的禁脔。”陈玖见她们呆住了仍没有说话,眉宇之间散发着男儿的英气,继续道,“不过是易成了她的模样。”



88 我的事自有分寸 [本章字数:21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3 07:40:07.0]

“公子,你?”烟儿一阵彷徨,她万万没有料到陈玖其实早就醒了,只怕方才的好话歹话都被他给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什么都不用说,这里都是我的亲人,她们不会声张出去的,你在这里很安全。”陈玖解除烟儿的顾虑,沉稳地答道,他甚至用手握住了烟儿的一只微凉的素手,他能感觉到烟儿因为情怯,而微微湿腻的手心。

陈魃颜从来对事不对人,她没有过男女之情的困惑,也就有些看不惯弟弟旁若无人怜香惜玉地做法,她冷言道,“咳咳,陈玖,你且也注意一下分寸,你好歹也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男人,你在七姐跟我面前这样秀恩爱闹不闹心。”

陈未央闻言也是掩面一笑,她没附和着说话,却是见那本就受宠若惊地烟儿连忙跪在了魃颜的面前,她的眼中竟是满满地感激,那湿润的眼眶看的人好不动容,她道,“烟儿只想在此处栖身,陪公子一起,绝无别的想法,请姐姐们成全。”

“那就给玖弟当丫鬟好了,正好也有个人能看住他。”陈魃颜坏笑道。

陈未央却是跟八妹不同的做法,她是察言观色的高手,面前的弱女子有没有说实话,只需看她的眼睛便知,若是眼睛也能骗人,这个人不是没有心就是被人下了迷魂大法了,于是,陈未央当然能肯定莫烟儿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于是也就上前双手扶起她道,“你莫听八小姐的胡话,你是陈玖的心上人,他怎么会舍得让你做丫鬟。”

陈玖却是没有多余的想法,他只是略微用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遂就很平常地吩咐道,“烟儿你就暂时做我这竹屋的管家吧,你眼睛不好,下面也有几个丫鬟可以使唤。“

只是当烟儿终于被一个丫鬟带去换衣裳之时,本来所有人都没有提到的问题,却是在这只有三人的屋中不得不再被提起,陈未央已然从屏风上取下一件衣裳丢到陈玖的床沿,而陈魃颜也换了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坐在那太师椅上,这话当然是这里年长的人来问,于是陈未央看了看八妹,见她很乖巧地点点头,再端看那床上穿衣服的陈玖,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也就看门见山,“说吧,你怎么把她运到家里的。”

陈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那嘴角浮起的笑意让人浮想联翩,陈未央见此知道这个弟弟又想瞒着她们做一些让家人担心的事情了,不由继续说道,“还有,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八姐没有说吗?”陈玖一句反问将陈未央的两个问题给挡了回去,“我早就醒了,刚才要不是你们太大声说话,我还可以多睡一会儿的,只是这一觉睡的可真长。”他笑着言道,脸上全无尴尬的表现,他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陈玖,你少拿我当挡箭牌,你被吸出了毒气之后,明明没事了还在家中待着,我不过是碰巧发现了,你又让我不要跟家里说,如今倒是说起我的不是了,我就不该帮你去寻那刺客。”陈魃颜没有想到弟弟倒打一耙,“真不知道你这种人,皇后为什么要舍弃一切救你,要我说,你还不如中毒死了算了。”陈魃颜对至亲之人从来是毒舌之至,陈玖当然也不例外。

陈未央这时很清楚地发现九弟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犹疑,只是那一瞬闪的太快,只怕也就是陈未央捕捉到了,那位大大咧咧的八妹此刻可是只顾着生气去了。

“烟儿是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她既然来了,就是客人,你们也无须再多问了,我自有分寸。”陈玖说的极为寻常,他已经穿好衣裳走到了两位姐姐的身边,他继续道,“如此,我能出门了吧?”

陈玖避开了皇后的话题没有继续问,只是陈魃颜的气还没有消,陈未央却是也不愿再为此事多做纠缠,这个烟儿的来历只能自己去查了,陈玖向来不愿多言的事情,任谁问都问不出,她想到此,也就顺势从怀中取出那枚方才还在端详的冰符,集中在其间的黑雾之气只怕没有那么快能散去,她将此物放于陈玖的手中,细细道,

“烟儿的事看样子你也不愿再多说,你且记下这件事就好,这是治愈你毒伤的冰符,你是陈府的九少爷,想必你也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那日你替她挡下这一箭,她恐怕也不知你这一箭是替自己迎下的,其实你只是为了自己而已,却是让她以尊贵的身份相送,她如今已用后位换了这个东西,不过就是为了救你而已,我以为,你受了不该受的恩情,至少也要回那处禁地去道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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