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这事我也……”金诀顿了顿,不自然地道:“我也想出份力。”

小妹意味不明的哼哼两声,“金蝶小姐有位好哥哥。”

金诀的脸色白了白。



三人到了枫树林,一切开始的地方,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雷震道:“即便知道最后和枫树林有关,但那也只是你的推测。”

“我不觉得有人会在画眼前景物的时候,画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小妹道:“除非那是她想表现的。”

雷震想了想,问:“和那个没有画出来的人有关系?”

“我估计是。既然不能画出那人面容,就画上和那人有关系的东西。”小妹在四处翻翻找找,还真让她在树下发现好些和画上花一样的小野花。

“这叫五月雪。”雷震走近了,道:“花尖上像覆盖了雪一样,又只在五六开,故此得名。”

“五月雪啊……”小妹伸手拨了拨花瓣,小小的花朵摇了摇。

金诀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似乎不安,又似乎在犹豫不决。

雷震突然道:“不如你就说出来吧。”

小妹转头,勾唇一笑,“是啊,说出来吧。”

金诀有些恼羞成怒,“说什么?!”

小妹伸手指枫树林里,“那天我听到的男声,就是你吧?”

金诀闭紧嘴巴,雷震却替他道:“是。”



小妹一拍手,金诀不敢置信,“雷震!”

雷震却是沉了脸,看着他道:“就算你和我说再多,我也帮不了你,小妹却能帮你。”

小妹一下愣了,转头看向雷震。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到雷震叫自己……名字。

怎么这么别扭?

她浑身不舒服的抖了抖,又看金诀,“你不说,谁也帮不了你,但我会将我知道的,老老实实告诉我爹。”

金诀脸色难看,好半响才深深吸了口气,找了块石头撩袍坐了下来。

“那天,我是在林子里。”他立刻又道:“但我绝对没有杀人!”

小妹问:“那个白衣女子,你认识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金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道:“其实,我与她早在月前便认识了。”

小妹扬眉,转头看雷震,雷震倒不吃惊,料想这些话金诀已经说过一次了。



“我是在府里遇到她的。那日我去芙蓉阁,很晚了才回来,为了不被爹骂,我偷偷从后门翻墙……”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因为小妹很明显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金诀别开脸,“结果我爬上墙时,就见一个女人坐在墙的另一头,一身白衣,十分漂亮。”

“但当时我吓了一跳,大半夜的……又是一身白,坐在别人家墙头上,怎么看怎么诡异。只是那女人没害我,还转过脸来对我笑,我们就认识了。”

小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对你笑你就投降了?你不知道有话说是,女人笑也是杀人不见血的招数吗?”

雷震插嘴:“这是谁说的?”

“我。”小妹干脆道。

“……”



金诀尴尬,“可她很温柔,说话也很好听。我和她聊了很久,知道了她就是常来找金蝶的那个人。我问她为什么总是偷偷摸摸的,她只说她不喜欢人多。”

“后来,每晚我从外面回来都会遇到她,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每晚?”小妹的注意力偏移了一下,“你每晚都去芙蓉阁?”

“呃……有时候也是酒楼。”金诀回答了之后才恼怒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只是又见证了一个纨绔子弟的堕落人生。”

雷震在旁边一声轻笑,小妹不客气的瞪过去,“你们是一伙的。”

言下之意,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雷震嘘咳一声,转开眼睛装作没听到。

金诀道:“现在是找金蝶的时候!”

“我知道。”小妹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你和她经常在这里幽会吗?”

“幽会?”金诀一愣,随即道:“不算吧,她只是请我来闲聊,我来过几次而已。”

“闲聊?”小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和你?”

金诀这才知道自己在柳小妹眼里是个什么样子,他顿时怒了,起身吼:“你当我是什么?禽兽吗?”

小妹笑眯眯,“没有没有。”

金诀刚松口气,小妹又接下去了,“我以为本来就是。”



“……”

金诀摆个停止的手势,道:“我一直想问,你到底为什么看我,雷少,慕容不顺眼?”

雷震也看向她,小妹似乎又想起什么事,脸上不悦起来。

“我问你们,去年三月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金诀一愣,雷震也愣住了。去年三月?谁记得啊!

小妹哼道:“不记得了?我帮你们回忆,那天风和日丽,你们三位在城外河边调、戏一名弱小女子!”

不仅金诀,连雷震也露出了难得诧异的面容。

“调、戏?”金诀傻兮兮问:“我们?”

他的风度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瞬间和那些猥琐的公子哥成了一个档次的人。

话说回来,他金诀需要去调戏谁吗?哪个姑娘不是主动巴上来的?

小妹道:“不承认?我亲眼所见!”



雷震沉声道:“我没有做过。”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第一更~~~>////<

☆、鬼楼案(六)



“没有做过?”小妹眯起眼,扳着指头数数,“去年四月你们逼迫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嫁给城南年过五旬的老头,去年八月你们借灯火节邀约几名貌美女子第二日又抛弃她们,去年十月你雷震,送了一套千蚕丝的薄纱给笑笑,同时还送了一盒装着三颗夜明珠给当时和笑笑是对头的鹉娘!”

金诀张大了一张嘴,英气的面容显得有些滑稽,“我怎么……一件也不记得?”

小妹抱臂瞪眼,“因为你们做过的破事太多,所以记不过来了吗?”

雷震却是皱眉,“前面的就算了,我送东西给言姑娘和鹉姑娘……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妹一竖眉头,“怎么没关系!你到处拈花惹草也就算了,主意不要打到笑笑身上来!别以为她是花魁就可以随便招惹!若是让我知道你负了她,我不会放过你!”

雷震觉得好笑,“芙蓉阁不就是……接客的地方吗?何来负心之说?”

“我是说你让她动心却又让她伤心!”小妹护短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的,可对雷震和金诀来说却是新鲜。

雷震看着她那张义愤填膺的表情,想了想道:“为什么我送谁东西你记得那么清楚?”

小妹:“……”

雷震慢慢的,慢慢的扬起了眉头,“是你对我……”

“闭嘴!”小妹皱鼻子,“别拿话来恶心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可能!”

雷震悠闲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可能!”小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生起气来,差点没当场拔剑和面前人较量一番。



那头金诀却是突然一锤掌心,“啊!”

两人回头看他,金诀仿佛终于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些事……哎呀,你误会了。”

小妹狐疑,“误会什么?”

那可都是她亲眼所见,亲自打探得来的消息!

金诀看雷震,“三月的时候,有个姑娘在河边自杀,记得不?”

雷震面上显出了然来,“是那件事啊。”

他好笑地看向小妹,“你说的你亲眼看见,你当时离我们有多远?”

“足够看见你们围攻一名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雷震摇头,“亏你还想当名捕。那姑娘当时想自尽,刚巧我与金诀、慕容从城外喝酒回来,慕容救了她,可她并不领情,所以我们只是上前劝说。”

“劝……”小妹嘴角抽搐了几下,劝说需要围得那么……结实吗?

雷震道:“你若不信,可去城北找一户姓善的人家,她那之后没多久便嫁了人,现在活得好好的。”

金诀又道:“再说什么逼女子嫁人,这话说的,我们是吃饱了没事做去抢媒婆的行当吗?”

小妹探查这事时,其实也觉得奇怪,只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我还问过那老头一家,他们也说是你们帮忙的。”

金诀:“那姑娘是卖身葬父,那家老爷看她可怜给了她钱,本无意收她为妾侍,但那女子非要如此报恩,那老爷想打发她离开,没想到她却偷偷给那老爷用了药,硬是圆了房。”

说到这里金诀还咂嘴,“这女人其实有些可怕啊。”

小妹翻个白眼,“所以……是误会?”

“自然是误会,那老爷本还恼火得不行,我家和他们也算有生意来往,便去当了个和事老而已。”

“那姑娘……”

“那姑娘嫁了啊,如今可还是第一得宠的小妾呢。”

小妹尴尬了,又想起灯火节的事。雷震摇头道:“那日是金诀非要出门,我与慕容不过随便走走,哪知碰上琴阁的姑娘,非要让我们去琴歌听上一曲。”

“琴阁……”

雷震看她渐渐红起来的脸,心情舒畅道:“那日河灯,面上还停着几艘小船,便是琴阁特意包下的船,你没看见?”

金诀也道:“我们听了一晚上的琴,把酒对月,真是美好的一晚。”

小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事实上因为本来对雷震等人带着偏见,查证的时候便没有仔细过,看到一些表面现象便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雷震终于洗脱自己莫名其妙的罪名,舒畅道:“柳姑娘还有何可说?不如都说出来,我们一条一条理顺。”

小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对面男子。雷震的长相其实很凉薄,看起来冷酷又瘾带杀意,但他平日浅笑温和,礼貌规矩,又总一副贵公子派头,将那副真相掩藏得很深。

偶尔透露出来,却也很快收拢回去,可谓是滴水不漏,让人看不透彻。

小妹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道:“抱歉,我误会你们了……”

金诀道:“听说你想做名捕?这样可做不了啊。”

小妹倒是坦然,一点被指责的恼羞成怒也没有,坦荡荡道:“不错,以后我会更加谨慎,这也算是给我一个教训,在查访之时,绝对不能带入私人感情,公私要分明。”

金诀倒没想到她承认错误的速度这么快,对她的看法也有所改观,若有所思道:“其实这么看起来,你还正经不错。”

话音未落,小妹却凉飕飕道:“我的错误是我的错误,那不代表我就对你有所改观。”

金诀吃惊,“为什么啊?!”

小妹慢条斯理,“因为你是个花天酒地的贵公子这件事,还是没变。而我最讨厌的,就是男人花天酒地。”

金诀张了张嘴,随后叹气,“真可惜,看来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小妹一抖,伸手摸了摸立起的鸡皮疙瘩。他是从哪句话哪个地方看出来他们能在一起的?

不可理喻……



雷震突然抬手,小妹和金诀霎时噤声。

三人站在原地没动,风从中间穿过,带起林子里湿润的气息。

小妹用口型问:“怎、么、了?”

雷震一挑眉,低沉声音道:“你没听到?”

小妹皱眉,闭上眼凝神静听,一开始确实什么都没感觉到,可隔了一会儿,若隐若现的歌声传了过来,似乎微弱,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小妹睁眼,纳闷的看雷震。他是怎么发现的?

雷震见她疑惑,伸手指了指耳朵,又比了个大拇指。那意思——听力比你好!

小妹嘴角抽了抽,她怎么会觉得这人也有正经的一面呢?根本就是错觉!



雷震看了看天,做了个手势让两人待在原地别动。他自己往上一跃,轻轻松松上了树梢,再几个借力,衣袍翻飞,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了。

几片树叶晃悠悠落下来,金诀道:“其实雷少上次送言姑娘和鹉姑娘东西,是言姑娘提议的。”

小妹本来有些晃神,闻言皱眉道:“什么意思?”

“鹉娘和言笑笑抢头牌的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言姑娘之前得了个大客,吏部的业大人,知道吧?”

小妹想起那个传闻里行事刻毒的人,点点头。

“业大人难得有看上的姑娘,如今芙蓉阁言笑笑的位置可不是那么轻易能撼动的,可跟她争了这么久的鹉娘就未免脸上不好看了,言姑娘是懂得做人的人,特意去请了雷少卖个人情,如此为鹉娘挣回些面子来。”

小妹心思简单,用柳甫的话来说是笨了点,用周大的话来是直爽了点。她不太懂这些个劳什子的东西,但也知道笑笑在那种环境里做人不容易,尤其……雷震肯卖这个人情,也是一件让人诧异的事。



金诀看了看小妹的脸色,笑道:“我虽然爱美人,却也没到禽兽的地步,我喜欢你情我愿,慕容其实对女色不怎么感兴趣,或者说还没遇到过能打动他的人,雷少么……他心思谁能猜得透啊?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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