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诀道:“你盯着我干什么?看上我了?”

小妹呸的吐掉瓜子壳,道:“你金家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啊?”金诀莫名其妙,随后又道:“商人做事,总是有些不为人道的事嘛。不过算不得见不得人吧?”

小妹狐疑地看他,“你在你家是不是什么都不管?”

“是啊。”

“……”看来这人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妹又开始发呆,雷震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又想起之前碰见她是从金府后面出来的。

便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听说你散播消息,说是找到金蝶了。”

金诀一愣,随即大叫,“真的?”

小妹看他,“雷震都知道的事,你却不知道?”

他是不是金家人啊?

金诀撇嘴,“我不怎么回去……”

小妹摇头,但心里却很挣扎。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或者说,他们到底可不可信。

雷震似乎知道小妹在斟酌,也不催,抬手慢慢喝茶。

小妹心里转了几个心思,突然想:如果金诀真的知道什么,告诉他,他说不定回去告诉金老爷,也许就能发现什么。

可如果计划不成功,反而打草惊蛇……

雷震见她小脸皱得似包子,好笑道:“你若是不想说,就不说。”

小妹抬眸看他,“你会害人吗?”

雷震放下手里茶杯,双眼直直看着小妹,一字一句,“那要看情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小妹翻个大白眼,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雷震是不会骗人,也不会用这种计谋来坑自己的人。

她下定决心,“我确实找着金蝶了。”

雷震一愣,“我以为你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妹摆摆手,“她就在金府里。”

金诀傻眼,“你说啥?”

小妹兀自接下去,“在金府西边废弃的院子里,她被囚禁了,每日三餐是人为送的。”金诀愣住了,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这个么情况。

“你亲眼看见?”

“我亲眼看见。”小妹道:“我化妆成你府上下人潜入进去,误打误撞发现的。”

雷震一笑,“你运气不错。”

小妹翻白眼,“你可以称呼它是命中注定。”

雷震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音,语调暧昧:“命中注定啊。”

小妹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随即又问金诀,“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金诀皱眉,之前的戏谑也没了,似乎沉思起来。

小妹摇摇头,儿子做到这份上,比外人还不如了。

金诀似乎有心事,又坐了会儿便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雷震慢条斯理道:“别说不该说的话,你爹既然不想让你知道,左右是为了保护你的。”

金诀脸色却是凝重,点头,“知道了。”他说着转身就走,半途又折回来,看着小妹道:“我若是能知道什么消息,便来告诉你。”

小妹有些惊讶,却也点头,目送他走了之后,雷震突然道:“我倒是知道一件事。”

小妹回头,“金诀在的时候你却不说,难不成不能让他知道?”

“他爹既然不说,我自然也不能说。”雷震道:“别人家的家事,就算是朋友也不能随便插手。”

小妹挑眉,转着杯子道:“你说。”

雷震张了张嘴,却是道:“我说之前,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答应了我再说。”

小妹差点把杯子扔在那张自信满满的脸上,不满道:“你不说,我如何能答应?”

“总归不是坏事。”雷震悠哉悠哉道。

小妹狐疑看他,“你真能说出有用的东西,我才能答应。”

“那是自然。”雷震点头。

小妹只得道:“好,我先应了。”

雷震这才道:“金家曾经还有镖局,你知道不知道?”

小妹皱眉,“很早的事了吧?”

“后来不做了。”雷震道:“因为这事牵连甚广。”

小妹不答话,等着他说下去。

“若非是看见赝品的虎符,我也想不到这处来。”雷震道:“金家镖局保的最后一趟镖,和李家有关。”

李家在大周绝对是皇室贵族之姓,这一说,小妹便知道事情可能麻烦。

果不其然,雷震接下去道:“当时李家有人镇守边关,和大哥却是上下级从属关系。武后想提升自己的势力,给李家下过绊子。”

就算是如今,李家也是武后重点打压的对象。可这打压又不能打压重了,分寸也是极难把握。

小妹道:“难不成那镖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我不清楚。”雷震道:“但镖局的头头被杀了,罪名是协助反贼意图谋反。”

小妹大吃一惊,这可不是什么小罪名。

“金家自然被牵连,可武后将金家保下来了。”这其实是打一棍子再给颗糖吃,金家自此之后只能忠心于武后,况且金家如今生意能如此风顺,自然也跟朝廷脱不开关系。

雷震道:“那趟镖就是最后一趟镖,之后金家就关了镖局。”

小妹皱眉,“你的意思,这虎符和当时的镖有关系?”

“那黑木箱子的底部刻着金字,只有当年的金家镖局是这个标记。”雷震道。

小妹一愣,顿时怒了,“你怎的当时不说?”

“我也不过是猜测。”雷震道:“如今对你说的,也是猜测。”

小妹手指在桌沿摩挲来摩挲去,隔了会儿道:“难不成是那冒牌虎符的问题,所以才……”

“不是没可能。”雷震道:“所以那男尸就有意思了。”

也许是当年的知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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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想起金蝶说的话,又想起金罗的话。

“金罗是今日是最后一次送饭给金蝶,金蝶也说这事与她再无关系。”小妹心里有不好预感,“难不成金蝶……”

雷震皱眉,“金老爷再怎么想保存秘密,也不至于……”俗话说虎毒不食子。

小妹却觉得忐忑,遥想金罗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再想想他们一开始报官说金蝶失踪……

等等,莫不是这一开始就是布局好的!如此就算金蝶身亡……却也能推脱说是失踪。

可也不对啊……

“如果必须牺牲一人才能保存这个秘密,为何不是金老爷?金夫人?反而是个大小姐?而且也不用说是失踪啊,就算说暴病不治,总也比这样方便。”

雷震道:“也许是金蝶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抑或和那白衣女子有关系。”

第二日,周大的消息回来了。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那男尸居然很有可能是那道观里小徒弟口中的大师兄。

“据说那师兄已经失踪很长一段日子了。”周大道:“还有安阳那一家子,似乎来历不简单。送信回来的人说,安阳知县并未查到那一家的任何资料,好像是不存在的。”

柳甫听得直皱眉,再加上小妹回报的消息,他已经大致有了个概念。

“这事恐怕查不下去了。”柳甫突然道。

小妹震惊,“怎么会?”

“如果和皇室扯上关系,我们可能都会吃不了兜着走。”他还想好好告老还乡啊。

周大也沉默了,顿了顿道:“可难道看着金家被迫做出牺牲吗?”

正说着,门外传来击鼓声,随后金诀被带上了堂。

“青天老爷!”金诀一上来就规规矩矩行礼,甚至是难得的收了笑脸,一脸愤怒,“我金家冤枉!我要伸冤!”

柳甫突然觉得心里有不好预感,可未来得及阻止,金诀一说下去道:“我要告李氏一族!”

众人皆静了。

☆、鬼楼案(十)

金诀会来这么一出,让任何人都没想到,甚至是金家老爷子。

待金诀说完这话,金老爷突然从后面追了进来,还没进门威严嗓音就低沉道:“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狠狠一锤手中拐杖,又看向柳甫,“柳大人,小儿不懂事,请勿较真。”

柳甫刚张嘴,金诀又道:“我说的句句是真!大人!金家有冤你却不管不顾吗!”

柳甫嘴角一抽,茫然看向金诀,“金……少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就算如今是武后称帝,李家也是绝对的皇亲贵族,神圣皇帝的儿子还姓李呢!这怎么能随便告得?

况且这事本来就蹊跷!

小妹眼珠子一转,道:“你先说说你所告何事?”

金诀立刻道:“我要告李家逼迫我妹妹金蝶成婚!”

这下众人又愣住了,原来所谓“最后一餐”“再也无关”是指的这事。小妹心里尴尬,他们怎么就生生地想偏了去。

周大道:“哪个李家?”

“兵部尚书,李省。”

周大惊讶,“那可是年纪轻轻就上任兵部尚书的人,据我所知他还未曾娶过妻,对金蝶小姐来说这可是个好夫婿。”

小妹也觉得有理,金蝶嫁过去那就是正室,还得从正门八人大轿的抬进去,日后即使李省再娶,地位也不会超过她了。

金老爷也称是,又道:“明日便是我女儿大婚之日,这个节骨眼上还请大人不要让我金家难做。”

李家本也得罪不起,这李省柳甫自然也是知道,听说还能算是神圣皇帝的侄子,可若非如此,李省如今的岁数却是做不成兵部尚书的。

金诀气愤道:“爹!你可想过金蝶的感受!”

“女大当婚。”金老爷一字一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以为这世上多少女子有幸能嫁进李家?这其中又有多少能做正房?”如此说来,却是他已尽的最大努力了。

金诀却是不依不饶:“为何这么急匆匆的就要嫁人?连我都瞒着!既然是要嫁,为何又要说失踪?爹,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金老爷被堵得开不了口,小妹也道:“金老爷,明日金蝶小姐就要出嫁,如今她人却在哪里?”

金老爷直直看着她,“你不是说找到了吗?”

“若是没找到呢?”

“那便是没找到。”金老爷目光淡淡,却又仿佛话里有话。

小妹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她偷眼去看周大,周大也眉头紧锁,又转头去看柳甫。这边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外头通报:“雷震公子到。”

金诀仿佛看见救星,转头看去,见雷震跨步走了进来。

“大人。”他先给柳甫行礼,又看金老爷,微笑道:“金伯父。”

“你若还叫我一声伯父,便不要插手这事。”金老爷道。

雷震却笑了笑,“我并无心插手金家家事,不过是来说那白衣女子的事。”

金老爷一顿,却没了反驳之言,只得听他说。

雷震看向柳甫,余光扫过有些紧张的小妹,道:“新近搬来的枫树林附近的那一家,原本并不是安阳人,我刚收到消息,他们一家原本也不是一家人。”

柳甫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七拼八凑的一群,外人。”雷震道:“其中有几人籍贯安阳,其他却是五湖四海皆有,其中有一个女子名叫曾穆婷的女子,她应该是杀手门的人。”

小妹一愣,杀手门,经过上一次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这群人有多么的忠诚和疯狂。

柳甫问:“那个曾穆婷,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我想若我没猜错,那个白衣女子便是她。”见众人都大吃一惊,雷震却不以为意的笑笑,“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她就那么好好的活在阳光之下吧?”

小妹狐疑皱眉,“为何你会知道?”

雷震并未回答,只道:“你们现在去,恐怕还能抓到她。”

周大立刻回头看柳甫,柳甫一扬手,周大立刻带着人窜出了门去。

金老爷在堂上站了一会儿,拱手道:“既然没我们什么事,我们先告辞了。”

柳甫也觉得这事得缓缓再说,金诀却赖着不走。

“若真是那白衣女子,我倒要问问看她到底为何见我妹妹!”

金老爷面色一变,怒道:“你是我金家人!为何不以金家为优先考虑!”

“我考虑了!”金诀瞪他,“这就是我考虑的结果!”

小妹见父子二人争论不休,叹气一声,慢吞吞道:“金老爷,其实你并不想将金蝶小姐嫁于李省吧?”

金诀一愣,金老爷面色一青一白,半响没说话。

小妹道:“若是要嫁,便不会说出出嫁这种话。若是我没说找到了人,让你们没法交代,也不会有‘最后一餐’的说法,金蝶小姐也不会说你一意孤行了。恐怕金蝶小姐是同意嫁人的吧。”

柳甫吃惊,雷震面上却是平平淡淡,似乎早已预料到。

“她愿意嫁,为了解决李家对金家的怀疑。她是为了保护你们,只要进入李家,你们便是一条船的人,以后也不用担惊受怕。但你并不想这么做,所以因为白衣女子的出现,你干脆将计就计,推脱说女儿失踪,如此我们真破不了案,你便能推掉李家的婚期,而且……”小妹顿了顿,“这黑锅还会背到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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