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妥的就是你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反正强词夺理也不没人能反驳。

小妹心里腹诽,却还没那个胆子把话说出来。别说一个雷震,就是金诀和慕容拓也不是轻易能招惹的,弄不好自己爹的前途就得毁在自己手里。

她抿了抿唇,决定在有证据指证这群人狼狈为奸之前还是忍气吞声。恰好周大从厨房出来了,小妹起身朝对方走去。

“怎么样?”

“要查的疑点有些多。”周大将看到的说了一遍,随即招来红杏,“你可曾看到有可疑的人出入厨房?”

“没有。”红杏皱眉,“我一直待在大堂,离厨房不远。厨房在酒楼可是重地,无关人员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周大点头,又问:“他们出事的时候你在何处?”

“我在大堂看账本,见前面那桌客人的东西一直没出来,准备进去催催。”红杏揪着手指,显然有些无措,“在那之前我从厨房端过菜去楼上招待雷少他们,那时候还好好的。”

“也就是说你离开过一段时间。”小妹明白了,看了看楼上的距离,问:“你从厨房出来,再回到大堂用了多久?”

“只有一小会儿,一盏茶功夫都不到。”

慕容拓在那头回答,“我们都能作证。”

“你回来之后没再进过厨房?期间没有可疑人出入?”

“没有。”红杏摇头,“我一直在这里,出入的只有店小二,但都是去端菜出来,到我最后进去之前,可能隔了有半柱香的时间。”

小妹抬头看聚集在大堂内的店小二,“谁是最后出入厨房的人?”

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出来,似乎吓得够呛,抖着肩膀道:“是……是小人。”

“你什么时候进去的。”小妹上下打量他一眼,问。



“就之前……”男人结结巴巴道:“我还和黄牛聊了会儿天,他当时正在煲汤。”

雷震想起之前看到的,地上打碎的碗盘,其中是有一份汤洒了满地。

“你出来之后,红杏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两人离开厨房后的这段时间长短很重要。

“大概、大概一盏茶。”男人也不是很清楚,又转头看另一个人,“你刚好招呼了两位客人进门吧?”

“是。”另一人显然镇定很多,脑袋也比较清晰,“他端了菜出来,我刚好招呼两位客人进门。刚下了菜单,我给他们端了茶,一直到他们两人喝完一盏茶厨房也没动静,老板娘便进去看。”

小妹点头,“这么说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里发生了什么。”

雷震开口,“出入口只有一个,唯一的气窗只能容小孩出入。”

小妹蹙眉,想了想看红杏,“厨房有没有其他暗门什么的?或者后来被堵住的洞口?”

红杏摆手,“哪里来的暗门啊,咱这里是普通酒楼,又不是什么秘密集会场所。”

小妹心不在焉道:“只是问问。”

红杏叹气,在一旁椅子上坐了,“真是倒霉,这事传出去也不知道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早知道还不如卖给唐家算了。”

金诀插嘴,“说不定是唐家雇人来陷害的?”

周大敏锐的捕捉到几人话里有话,道:“什么唐家?”

“唐家堡的唐家啊。”金诀道:“他们家也是做酒楼茶坊生意的,听说也沾赌坊生意,之前想买下红杏的酒楼,红杏没答应。”

顿了顿,又道:“听说价格开得挺高?”

“价格再高也比不上我辛辛苦苦的经营。”红杏道,“这酒楼就像我的孩子,好不容易看着长大了,哪里是说卖能卖的。”

“行了。”周大招手让衙役们跟着自己出门,“让人把尸体抬回府衙,之后的事交给衙门吧。”

红杏无奈点头,小妹道:“这几日最好别开张。”

红杏笑笑,“看来是不想休息都不行了。”



衙役们找来两个木板,将尸体抬上回了衙门。小妹跟在后头,她好奇的打量尸体,大厨黄牛睁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店小二则是一脸惊诧,仿佛看到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小妹摸着下巴歪着头费劲的想,对方是认识的?还是……出人意料的?

线索拐进死路,等几人到了衙门,仵作也被叫来了。

府衙里亮起火把,大堂照得如同白昼。仵作跪在地上认认真真检查了两具尸体,起身拱手道:“大人,两人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死因就是这割喉窒息而死,看伤口大小应该是锋利之物,伤口十分平整而果决,显然对方不止一次做过这种事,手法很利落。”

“是刀伤还是剑伤?”柳甫坐在高堂上问。

“应该是剑。”仵作想了想道。

小妹上前一步,自告奋勇,“爹,请让我帮忙吧。我负责查访这两人的家境背景,有无仇人,还有唐家堡那边……”

“唐家由我去查。”周大出声阻止,见小妹看过来,道:“唐家势大,与金家又不同,他们行事比起商人更接近江湖人士,你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

小妹听罢,这才点头,“那就这么办。”

“我还没答应!”柳甫啪的一拍桌子,气得要翻白眼,“这事你别参合,你不是要抓贼吗?刚好了,我这边有个状子是说家里连丢三只母鸡的,你去吧。”

“爹!”小妹眼睛猛地瞪大,柳甫也瞪大眼,两双相似的眼睛互瞪,柳甫道:“案子不分轻重大小,都是为了百姓之利。这话是谁对我说的?嗯?”

小妹咬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个中元节~~大鬼小鬼出来遛遛~~

☆、玲珑案(四)

虽然柳甫没答应,但既然松了口让小妹去查丢母鸡的事,她眼珠子一转倒是计上心来。

翌日大早,她匆匆吃了早饭就往城郊去,那说丢母鸡的人家是户老老实实的农家,草屋后面围着块地,里面鸡鸣咯咯咯的。她到时,家里的男主人正出门下地干活。

男人见一个姑娘骑着匹小马溜溜达达过来,放下手里锄头道:“姑娘……有事?”

田地后面的草屋开着半个门,里面有个五六岁的孩子探头出来看。

小妹下了马一笑:“我是衙门的,你不是报官说母鸡丢了的事吗?”

“啊,是是。”男人恍然大悟,却又狐疑,“只有你……来?”

不怪男人不怎么相信,事实上每次她跟着周大四处跑时,都会收到这样怀疑的目光。小妹视若无睹,只往草屋前走,“我姓柳,说说你的事吧。”

说起柳家,又是府衙的人,男子了然了。这姑娘大概就是城里常有人传言的柳甫的女儿。

虽是女子,却也是官府人家,男人不过普通百姓自然不敢多问。小妹问什么,他便老老实实的回答。

“连丢了三天,第一天我以为有黄鼠狼,但是狗没叫。”

小妹跟着男人绕去屋后篱笆前,敞开的笼子外几只母鸡正走来走去,鸡舍特有的难闻气味充斥在鼻端,另一头的木桩下拴着一只大公鸡,红彤彤的鸡冠随着它转动的脑袋摇来摇去。

篱笆四周是软厚的泥土,柳小妹蹲□查看,脚印有大有小,小的大概是这户人家的小孩;又看拴着的小木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是木门正下方有几处脚印和其他的不同。

小妹正待细看,就听屋前传来吵闹的声音,带她来的男人急匆匆朝前去了,小妹好奇的跟在后头。

就见草屋前此时多了一个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花白的头发身子躬着,走路有些不稳。他正与一个女子僵持,女子穿着普通的布裙,腰上围着围布,手里抱着个小竹筐,身后躲着小孩。

那女子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

“饭做好了自然会给你送去。”那女子一张白脸带着厌烦,细眉蹙着,句句清晰道:“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成哥整个白天都在地里忙活,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清闲些,你就别在找事了成吗?”

被叫做成哥的男人正好走上前,“爹?”

小妹见男人皱起眉,说话声音却比那女子要柔和许多,“你怎么来了?”

老人家转过头,干裂的如同树皮般的脸上露出蛮横来表情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他说话声音沙哑,伴随着一阵气喘,“老头子临到头,惦记孙子来看看也不成?”

男人想到身后还跟着柳小妹,面上不禁有些烧得慌,“这话怎么说的,强儿也整日想着您呢。”

“呵。”老头冷冷笑了声,没多言,抬手朝躲在女子身后的小孩招了招手,“强儿乖,来给爷爷看看。”

被唤作强儿的小孩捏着手指跑了过去。

这头爷孙俩说悄悄话,那头女人抱着竹筐走了过来。她看着男人身后的小妹,“成哥,这是?”

“衙门来的人,来查丢母鸡的事。”

小妹注意到男人说这话时,那边的老头状若漫不经心的转头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衙门不会管这事。”女人也吃惊不小,“对官老爷来说,丢了三只母鸡不是什么大事,对咱们来说可是大事,咱家的母鸡可能换不少粮食。”

小妹点头,目光瞄向那叫强儿的小孩,她想起刚才在鸡舍前看到的脚印,不由自主多打量了小孩脚上的鞋子几眼。

女人注意到她看的方向,以为她在看老丈人,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尴尬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压低声音,“这是我相公的爹,但不是亲爹。”

小妹一挑眉,转头看她。

“我相公是亲戚过继给他的,他一辈子都耗在赌坊里,膝下无子也没女人嫁给他。相公娶了我之后,这块地皮和屋子都是随我的嫁妆,他却是觉得白占了便宜,总是想来分点……”话没说完,她瞧见自家男人不赞同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降低了些,“我们可没亏待过他,他住在山坡那头的小木屋里,每日饭食我都会亲自送去。”

对于她来说,可算是仁慈义尽了。可偏偏这老头到了如今也戒不掉赌瘾,手里稍微有几个子儿就会去赌坊,她偏心自家男人,自然看不过眼。

小妹心里有了谱,有见强儿一改见自己时的胆小,与爷爷在一起却是亲亲热热。她绕回后院去,蹲□看着那团脚印。

“能查出来吗?”两人跟在她身后,心里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不过随口一问。

“能。”小妹的回答却出乎两人所料。



“那原因是?”

“偷走鸡的是你们的孩子。”小妹指着鸡舍门道:“你们的狗没有叫,说明是自家人,门下有陷进去一些的脚印,而且只有半截,说明对方是踮起脚来的。”

小妹做了个垫脚的动作,道:“这篱笆不高,成年人可以直接翻过去,可是强儿不行,他要垫脚,手才刚好够到门闩。”

因为垫脚时的用力,脚下的泥印子就比周围普通的鞋印深了几分,而且又只有脚尖的印记,联想到刚才爷孙俩的情形,小妹大胆的揣测,“也许他偷鸡是为了给你爹。”

男人愣了半响,女子也道:“为何……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就得问你们自己了。”小妹起身,拍了拍袖口,“不管你们家有什么事,但强儿是个好孩子。”

女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心疼的是孩子这么小就懂得照顾别人,居然还三更半夜的来偷自家的鸡;愤怒的却是老丈人居然利用孩子,一天一只鸡?他倒是会享受!

男人也是皱眉不吭声,可此时有柳小妹这个外人在,去对峙也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他只得道:“多谢姑娘,这事我们自己会有分寸。”

一家人,总不能闹去府衙,老头子没钱,也可能让他赔。再则说把自己的爹告上府衙,还不知周围人会怎么斥责自己。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小妹自然也不多言,转而问道:“我还有其他事想问问你。”

男人回神,笑道:“请问。”



“黄牛你认识吗?”小妹知道黄牛住得离这不远,说不定就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男人想了想,却是摇头,“不认识。”

果然世上没这么容易的事,小妹叹气,只得转身往回走,“那我就告辞了。”

“等等。”女人却突然道:“黄牛,是说做厨师的那个吗?”

小妹惊醒回头,“是,你认识?”

男人狐疑的看向自家妻子,女人抬手锤了他一下,“你不记得了?爹说起过这个人,他总说黄牛手艺好,能凑着钱去吃一顿也不错。”

男人恍然大悟,“啊,是那个赌徒。”他转头对小妹解释,“他和爹是在赌坊认识的,爹还借过他的钱。”

绕来绕去居然绕到了一根线上。小妹说不出是惊喜还是什么,只觉得心头砰砰跳,赶紧道:“黄牛很喜欢赌钱?”

“喜欢。”男人点头,“听说身上还背着债。”

这可是大线索!小妹的双眼里几乎放出光来,她紧接着问:“那胡贵呢?”

“谁?”

“和黄牛一起在红杏楼做店小二的。”

这回男人和女人都摇头,“这个,不认识。”



至少拿到一条线索,不能太贪心。小妹见好就收,又朝两人谢过了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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