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他自己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小妹也纳闷了,“是啊,为什么呢?”

“也许从陈扬下手能找出那女孩行踪。”周大道:“不可能谁也没见过这么一个孩子。”

小妹点头,柳甫此时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抱着几分卷宗。

“找到了。”柳甫拿出卷宗来打开,伸手指向一处,“我刚上任的时候曾经看过所有卷宗,印象里有个很类似的案子。”

他指出一截,念道:“尸体被一剑封喉,没有挣扎痕迹,掉落在尸体身边的有一只刺绣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个丽字,看样子是女子之物。仵作认为,这剑道力气不大,略有倾斜,看样子是使剑之人手不稳,伤口是从下往上,血痕一直到鼻头处,也许是个身高不高的女子所为。”

柳甫念完,小妹皱眉道:“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她如今的剑法可是纯之又纯了。”

“可难道她没长大?”周大惊讶。

小妹想到一事,慢慢道:“会不会是……缩骨功?”

缩骨功是江湖上的招数,许多女子更擅长使用,因为需要骨头柔软。一旦用了缩骨功,身高个头都会变小许多,但……

雷震道:“也不至于变成七八岁的大小。”

“也许她本来身高就不高,个头很小,所以就……”小妹随口胡扯。



柳甫道:“这是一桩无头公案,发生的时间和杀手组织没落很接近,她在长安城杀了一个人之后就销声匿迹,再没出现过。”

雷震突然问:“死的人是谁?”

柳甫一开始本没注意,被他这么一提醒,他低头又往后翻了翻,指着一段道:“死者验明身份,由妻子领回尸体火葬。死者姓陈,名秋阳,乃是城南修鞋铺里的老板。”

柳甫抬眼看众人,彼此都不掩惊讶神色。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陈扬……陈秋阳……

“他们是父子。”雷震慢慢道。

柳甫将卷宗卷起来,这也许是她为什么选陈家借住的原因。

“可为什么又要杀了他……”小妹皱眉。

“这个,只能去问凶手了。”柳甫说着,突然将另一张压在卷宗下的纸拿了起来,纸已经泛黄,上面的笔墨也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那是张画像。

“这是当年的通缉令,也是唯一一张。”柳甫道:“只有一个人声称自己见到了凶手,但因为也只有他一人看到过,之后又再寻不到线索,这案子便成了悬案。”

小妹将画像接过来,上面是一个容貌娇俏的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乌黑发丝盘成两个发髻,看上去年纪是很小。

周大问:“和你见过一次的那个孩子像不像?”

小妹想了想,因为当时并没注意看,那孩子又一直在屋里没出来,印象并不深刻。

“可能吧,有点像。”她不肯定道。



“怎么说也是线索。”柳甫抹了把脸,看周大,“召集所有人,将这画临摹了张贴长安城大街小巷!”

“是!”



三天之后,就有人说看到了画像上的女孩出现。

周大立刻带上人前去,对方居然就在陈扬家里。

小妹赶到时,周大和那女孩已经打了起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无法相信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孩子,功夫却如此了得,下手如此狠毒。

雷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蹙眉,“周大可能不行。”

小妹眉头一挑,一句话没有,抽剑出鞘一个借力跃蹬就加入了缠斗之中。周大吓了一跳,被小妹帮忙挡下一只暗器后,沉着脸斥责,“谁让你来的!赶紧走开!”

小妹却是露了个轻松笑脸,回身一个剑势避退对方之余,转身用了内劲将周大推离开去。周大还没站稳,身边一个身影蹭着自己肩膀就过去了。

雷震铁扇出袖,唰啦一下打开,挡掉迎面而来的五只袖箭。

“带毒的。”雷震看了一眼,面容却是半点不慌张。

小妹哼了一声,“我一个人也能行。”

雷震笑了笑,“我并不怀疑,但堂堂男人如何能让女人挡在前头?”



那娇小的身子上串下跳十分灵活,乌黑发髻盘着,刘海下的一双大眼明明无辜可爱,仔细看,却能发现藏在眼底的冰冷无情。

白皙的面容不一会儿因为雷震和小妹的联手而染上了疲累的红晕,她喘了几口,落地时身子有些不稳,周大趁机偷袭,终于是将人制住。

女孩冷笑一声,声音脆生生的,“抓一个孩子却要三个人出手,真是丢脸。”

她又看雷震,“比之你大哥和你爹,你真是太没用了。”

雷震面色不变,只道:“虽然没用,却也将你抓住了。”

小妹皱眉,“你真的只有八岁?”

“世人总喜欢用表面现象看人,俗不知眼睛也会骗人。”女子顿了顿,道:“我比你大,小妹妹。”

小妹吃惊,“这是返老还童?!”

“玲珑人听过吗?”她慢条斯理道:“和侏儒差不多。”

雷震恍然大悟,“你是……长不大的人。”

小妹不解,“什么意思?”

这种时候周大总希望小妹能少练些拳脚,将一半的精力多放一些到书本上。

周大:“和侏儒一样,都是天生残疾的人,身高长到一定高度就不会再长了。”

小妹这才明白过来,又看她,“黄牛和胡贵是你杀的吧?”

女子不屑道:“是,我们是杀手组织,对方给了银子我们就办事,只是他们也必须遵守我们的约定。”

小妹皱眉,“这是犯法的。”

女子只冷笑,并未答话。

周大道:“先将人押回去再说!”



之后自然是升堂审案,那女子名叫唐颖,柳甫问什么便答什么,大有豁出去的架势,也可能是不屑隐瞒。

据她所说,黄牛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想报官,而胡贵之所以被杀,则是因为对自己动了邪念。

小妹喃喃道:“天啊,原来胡贵连孩子都不放过……”

柳甫问:“那陈扬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会住在他家?”

唐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认识他父亲,这一次来才会选了他家借住,没想到胡贵却想我杀了他。我杀了胡贵之后,才完成了这个任务,本来准备直接离开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曾经杀了他的父亲,那是我的师父给我的历练,要进入杀手门就必须学会冷漠,没想到后来又杀了他的儿子,我只是想在离开前再去看一眼……”

小妹若有所思,“这是他们在天之灵的指引吧。”

唐颖没说话。



柳甫道:“你来长安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才不相信她只是来赚点零花钱。

“收弟子,重建杀手门,还有……报仇。”唐颖看了一眼雷震。

柳甫:“如今杀手门有多少人?大营在何处?”

“呵,我为何要告诉你?”唐颖似乎听到什么笑话,随后又看雷震,“我只能说,没了我唐颖一个,还有许多人等着取你雷家人项上人头!杀手门如今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们会吸取教训,下一次我们再出现时,就是报仇雪恨的好日子!”

柳甫还没呵斥,却见唐颖毫无预兆的咬了舌头,鲜血猛然从嘴角流下,那张娃娃脸却是带着让人森然的笑意大睁着眼睛仰倒了下去。

小妹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响,才道:“那杀手门究竟给她们吃了什么迷药,尽忠诚到如此程度?”

雷震也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过得幸福。”

小妹莫名其妙,“所以?”

雷震却不再多说,转身朝柳甫一拱手,“柳大人公私分明,明察秋毫,几年前的卷宗也能清晰记得,实为我朝众官榜样。雷震今日就先告退了。”

柳甫也赶紧起身,“雷少过奖,这本是本官职责所在,雷少请。”

他朝周大挥手,周大主动过来领雷少出门。

小妹看着雷少背影半响,突然冒出一句:“雷震!你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要向皇上为我爹美言几句吗?”

她看戏里都是这么说。

雷震跨出门的脚步一个趔趄,随后淡淡一笑,侧头道:“不,这只是我的客套之词。”



待雷震走得看不见人影了,柳小妹才鄙视道:“小气。”

作者有话要说:本案结束~下个案子是鬼楼~

☆、鬼楼案(一)



月黑风高,长安城郊枫树林里有几个身影偷偷摸摸。

一个女子背后背着剑,走在树林里左右张望,头顶乌云密布,枫树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找到吗?”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十岁左右大的男孩,男孩还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哭得眼圈红红,此时还小声呜咽着,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敏儿不哭,小妹会找着的。”男孩冲女子说话凶巴巴,回头对身后小姑娘却是温和有佳。

柳小妹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回头道:“其实布娃娃是死的,它不会四处溜达,我们可以白天来找。”

那个叫敏儿的小姑娘立刻可怜巴巴道:“可是她会害怕的!她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

柳小妹:“……”“我想也许它需要独立一下。”

敏儿:“可是这里太黑了,她还太小。”

小男孩也帮腔道:“小妹!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同情心!”

柳小妹:“我比你大七岁!你怎么可以一口一个小妹的叫我!”

小男孩:“谁让你的名字取得这么让人占便宜!”

柳小妹:“……”

所以还是她的不对了?



小妹叹气,回头继续拿着根树枝在草丛里拨来拨去。

她另一只手里拿着火折子,可显然不起什么作用,连照亮脸都成问题。

晚饭之前这两个小孩在衙门口探头探脑,恰巧她从外面巡街回来,看到他们便好心的上前问了问。

原来是这个叫敏儿的小女孩不小心遗失了自己的布娃娃,两人才从安阳搬来不久,对周围都不熟悉,布娃娃就遗失在马车经过的枫树林里,当时敏儿就想下去找,却被大人阻止了。

等到了新家,她才跑出来想独自去寻,却又找不见路。

新邻居家的儿子长她两岁,小名唤作阿大,小男孩一眼看见敏儿就喜欢上了。小姑娘长得十分可爱,圆嘟嘟的脸肉呼呼的,大概是家里很疼宠,穿着粉嫩的布鞋,一身粉嫩短衫,衬着那张粉脸像点心般可口。

阿大听说了敏儿的为难,就立刻拍胸口说要帮忙,但从城里去枫树林有些远,阿大还是上了心,准备找个大人一起去找。

这种时候自然就想到衙门了。



小妹算是自投罗网,但当时她也没想那么多,找个娃娃嘛,能要多久时间?

可当她到了枫树林外,看着密密麻麻的枫树叶子就傻了眼。

“不是掉在路边吗……”她头皮发麻的问。

敏儿摇头,“大叔是走捷径从小路绕出来的,掉在里面了。”

小妹呆滞地问:“你记得是哪条路吗?”

敏儿天真的摇头,“不记得。”

“……”



所以她现在是饿着肚子已经找了大概有……两个时辰,天已经黑透了。

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阿大看不下去的从小包里掏了几颗糖果递给她,“喏,不用谢了。”

这是谁家教出来的混小子!

小妹恶狠狠抢过那枚糖果,丢进嘴里嚼啊嚼。

冷风从树林里穿透,带动树叶沙沙响。一心想着布娃娃的敏儿也终于有些怕了,她紧紧牵着阿大的手,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走丢。

“不行,太晚了。”又找了一会儿,小妹皱眉头,这样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我先送你们回去,明儿个白天再给你们找。”

阿大回头看敏儿,敏儿终于是没辙了,只得委屈地点头。

打道回府就要轻松许多,小妹牵着阿大的手,阿大牵着敏儿,一大两小往外走,只是四周黑漆漆的,小妹也有些搞不清楚方向,她正想飞上树头去看看路,却听见前面隐隐传来说笑声。

“什、什么人!”阿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道。

小妹却是皱眉,她隐隐觉得那笑声有些熟悉。



那头声音猛然停了,隔了一会儿一位白衣女子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一身白衣,在黑夜里特别扎眼,身后白纱长长拖着,黑发荡在胸口,刺绣牡丹的肚兜若隐若现。

小妹第一反应是,她不冷吗?第二反应是,怎么只出来了一个人?

“几位……”那女子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两个娃娃,语气顿了顿,“有事吗?”

小妹道:“只是路过。”

大晚上路过枫树林?

女子悠然一笑,“如果是迷路了,我可以送三位出去。”

她轻摇漫步的过来,伸手往前一伸,“请。”

有人带路自然好,小妹又看了她的身后一眼,没瞧见其他人,回转眼眸,却见女子正定定看着自己,不容置疑却又万分温和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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