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等到安然从睡梦中醒来, 已经是3天后了的事。

她竟然住院了。

虽说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有着那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和胡子拉碴,一副流浪汉模样的哥哥。

她原本是想笑的,但对上她哥那双通红的满是血丝的眼睛时, 就笑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这次醒来后, 她哥就突然对投喂这件事有了莫名的执念。就好像她这段时间的昏迷是因为没吃饱似的。

“哥,我不吃了。真饱了。”安然靠着病床靠背, 推开安宁递来的车厘子, “在被你喂下去我就快成猪了。”

“谁说的?我妹天生丽质。”安宁笑的眉眼弯弯,将安然推回来的车厘子塞进自己嘴里,“就算变成猪,也是猪里的佼佼者。”

“你才是猪。”安然翻了个白眼, 见她哥状态终于有所好转,“哥, 张启衡呢?回去了?”

提起张启衡, 安宁原本笑着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提他做什么?”

“哥,这事真跟他没什么关系。你这就是迁怒了啊!”安然赶忙解释, 这段时间安宁的状态比她这个住院的人还要差, 一提胀气哼,就像是点着了炸药桶。

“跟他没关系?!我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 让他看好你,不要让你掺和到轮回的事!这家伙倒是好,阴奉阳违到了我头上!这事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他一直参与其中的还能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敢将这事瞒的这么死?!没拿刀砍了他已经是念在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了!”

“哥...”安然被她哥这火力全开的样子一下子就镇住了,余光瞥见门口一闪而逝的身影, 心里默默对张启衡道了歉。

她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苍桀自她醒来,只说了句‘他得休息等他醒来再找她取伏羲石’后就没再吭过声。

安然从她哥那儿了解到了一个措不及防的真相:她被轮回的人袭击了,要不是张启衡给她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思前想后觉得不对劲,来家里找她,差一点就被轮回的人掳走了。

应该是苍桀带她回家后,又碰上轮回的人,他见张启衡来,估摸着她没有危险,便放任她昏过去了。

苍桀的存在不能暴露。

如果不说苍桀,何温雅和童雨馨那样惨烈的死状根本无法解释。

为了以防万一,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又给老班去了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班上的情况。和她猜测的一样。童雨馨和何温雅的尸体并没有被发现。

这对于她来说是好事,那地方有太多她留下的痕迹,真要调查起来,她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好在那地方够偏僻,又凶名在外。何温雅行凶的地下室又是纺织厂明面上不存在的地方。没有人,至少短时间不会有人发现那里。

而且以那家伙睚眦必报的个性,历代安家人都没能拿他怎么样,只能费劲巴拉的封印,更何况现在和他的契约也木已成舟,这个时候要再节外生枝,她哥和老头子肯定无法全身而退。

那就是个神经病一样的家伙。

安然赌不起。

所以目前只能默认他们看到的这个版本的真相,暂时委屈张启衡先背一段时间锅了。等她哥气消了,她再想办法让这两人和好。

对于她哥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她是认可的。虽然有时候很讨厌,但她能看出来,张启衡是真的会为她哥设身处地的考虑也是真心当她哥是好朋友的。

“臭丫头!不好好休息,坐那发什么呆啊!”

安然额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她这边人还懵懵的没回过神,鼻子倒先是一酸,眼泪夺眶而出,“爷爷!”

爷爷的头发似乎白了不少,离开前还是健步如飞,这会儿竟然已经拄上了拐杖。但好在眉眼依旧柔和,那双矍铄眸子黑白分明,一点也看不出是已经快要上70的年龄。

“哟哟哟,这住一趟医院,知道叫爷爷了!不错不错!”

安然想说什么反驳两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就像是决了堤的坝,怎么都不止不住。

“哎哎哎。”靠近的人影被水光遮住的泪眼映的有些模糊,“怎么还哭了呢...”

那双略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发丝,一边擦拭她脸上的泪,“爷爷和你开玩笑呢!”

安然听后,哭的更厉害了。

“不哭了不哭了,小然然。”爷爷轻拍她后背,“爷爷知道你这段时间很辛苦。但凡爷爷和你哥能护你一辈子,绝对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去经历那些...”

这下她彻底绷不住了,眼泪更是不要钱的流了个没完没了...

虽然安然算是被她哥带大的,但哥哥毕竟和她是同辈,她有时候会心疼共情她哥,所有很多时候,虽然和她哥无所不谈,但老头子在安然心理的位置是不同的,他是安然的港湾,是那个任何情况都能给她兜底的人,也是她可以随意发泄出所有的负面情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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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安然顶着肿的几乎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蹭了蹭红肿的鼻头,看着安老爷子瓮声瓮气的开口,“哥不是说你还没好利索么?干嘛还跑医院来,反正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就那一点儿小毛病,哪有那么矫情?”安老爷子摆手,调侃道:“当然还是我宝贝孙女重要了!老头子我要是不来看你,你这丫头回去不得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

“哪有!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坏!”安然佯装生气,“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你和我哥瞒着我的事,还没找你俩算账呢!”

安老爷子摸摸安然脑袋,“爷爷知道你委屈。”

安然一听他这么说,眼泪眼看着就又要下来。

“诶诶诶,不哭了不哭了...”安老头赶忙给安然擦眼泪,“你看看,打你开始哭,你哥就一直忍着哭。前几天一边在一边照顾我,一边还要处理村子上的事。这几天又不眠不休地照顾你,饭都没吃上几口...在这么下去,就是钢筋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安然抹了把红肿的眼睛,朦胧的视线里,她哥黑了,也瘦了很多,哭过以后整个人都看着蔫蔫的,她伸手一把抱住了她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呜呜呜...以后不会了...”

“乖,不哭了。”安老头回头又轻轻敲了一下安宁的头,“臭小子,赶紧回去睡觉,然然这里有我。好好洗个澡,吃点东西再睡上一觉。明天一起来接你妹回家...”

“我不回去!爷爷!”安宁的眼睛鼻子红彤彤的,“我要留下来照顾然然。”

“照顾个屁!”安老头这下弹在安宁脑门的力道大了一点,“再下去你就成仙了!怎么?是觉得你妹现在的处境太好,决定先我这老头子先去探探路?”

安老头这下是真生气了,只是这视线落在安宁那张惨白的几乎看不出什么血色的脸时,还是心疼更胜一筹,“小宁啊,我这把老骨头想要护住安然有些困难了。你得振作起来!你得休息!你呀,平时多理智多游刃有余!偏偏一遇到然然的事情就犯浑!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这儿有我有医生,你杵在这儿盯着然然看,她身上的伤还是该好的时候好,还能因为你盯着的急眼开出朵花来?”

见安宁还是不吭声,安老头用手里的拐杖,狠狠敲了几下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这么不吃不喝的守着,这种不知所谓的自我奉献似的惩罚、没苦硬吃的做法、懦夫般的自我忏悔就能减轻心里的负罪感?!”

安宁放在身侧的双手猛的攥紧。

安然皱眉,爷爷这话说的太重了。

她本来想插科打诨两句将这事揭过去,但老爷子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似的先一步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你先别说话,我待会儿再说你!”

安老爷子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安宁身上的目光似是带着火,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不得代替然然躺在医院的心情…”

“但你现在是咱们爷仨唯一的保障。真正有担当的人会审时度势,拎得清轻重,知道当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做了毫无意义!不能由着自己的脾气胡来…”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不论花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都不可能让时间回溯。与其捧着错误跪地哭泣,不如站起来想想补救的方法!”

“都说人生如戏。人生怎么可能如戏呢?我倒希望你和然然的人生能像戏剧一样,能给你们试错、彩排甚至重来的机会…”

“只是很遗憾,机会往往转瞬即逝。”

“许多变故和转折又往往都是发生在极短的一瞬间。”

“而改变的时间就那么几秒,甚至零点几秒。”

“你现在这个样子,等老头子我百年之后,怎么放心把然然交给你来照顾?”

安宁抿唇,伸手在安然头发上揉了一把,看向安老爷子,“我知道了,爷爷。”

安然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看着安老爷子此刻不怒自威的样子,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爷爷,您刚刚那些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安老爷子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小份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一扫之前的虚弱,“重么?”

“安老头你装的?!”安然嘴巴长的老大,一副被惊吓到了的模样,“我哥那么担心你,你干嘛还骗他!”

把递给她的那块蛋糕推到了一边,表示自己没有胃口。盯着安老爷子的模样像是在说:你不说的话,我今天就跟你耗到天黑!

“这你就不懂了吧…”安老爷子看着安宁离开的方向忧心忡忡,“现在不给他把这种行为给他掰正了,以后你和你哥只怕都要在这事上吃亏。害人害己。”

“一味地自责,除了耗费心里的那股劲以外,没有别的多余的意义。这话不止是说给你哥的,也是说给你听的。”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学会冷静,那种自我感动式奉献精神要不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然然,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个以物换物的世界。你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我那个时想要改写你的命格,就无法再教你玄学相关的一切…。也无法告诉你实情…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

“但凡有半点投机取巧,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你别怪爷爷,有些路只能你自己走。别人替代不了你。明白么?”

安然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天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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