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活着..
什么意思？
“你是说她...”安然看向男人手上的那个长相精致人偶的脸上， 纤长柳叶眉，一双眸子如一潭春水，小巧而高挑鼻子，唇角微微翘着， 一身深浅交错的玫粉旗袍， 本是会将人显得又黑又土的颜色， 偏将那个人偶衬得又艳又娇。视线不受控制的被牵引着又落在那一整面墙的人偶身上，唇角勾着， 声音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暗哑：“她们...都是安家人？”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扭了下脖子， 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斜斜靠着身后的椅子，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上下晃着手里的人偶， 表情漫不经心，“她们过去的确都是...安家...人。而且还都是你们安家最厉害、最擅长阴阳术数的人， 且每一代的女子中只能有一人胜任。”
最厉害？
最擅长？
好像都和自己搭不上边。
“至于你...”男人像是能猜出安然的想法， 唇角勾了勾， 露出个慵懒的笑，“算是个异类。”
异类...
安然咬唇， 有时候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 但被人当面道破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一开始我属意的人并非是你，但怎么说呢， 有个厉害的爷爷...也是一种本事，不是么？不过你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算是意外之喜。你确实比我预料的...要有用一些。”
被一个陌生人评头论足的感觉真心不太好，尤其还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但怎么说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拿鸡蛋碰石头的事， 她还没蠢到那种地步，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们老安家竟然还有亲戚。
为什么老头子从来没提起过？
她还以为安家就剩他们一家三口了。
难不成会想小说里的那样，爷爷过去的时候做了什么导致最后不得不隐居或只能跟其他亲戚断绝来往？想起爷爷那不靠谱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想小说里那些冒天下之大不韪后不得不隐居的高人，倒像是年轻的时候说话太欠，把亲戚得罪了遍，才不得不拉着他们兄妹俩单过。
还有盒子...
他一开始还中意的应该就是那个最厉害也最擅长阴阳之术的女孩儿。至于为什么变成了自己，应该是爷爷做了什么。安然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爷爷说盒子能保她性命的场景，喉咙不觉一紧，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忍不住在心头盘旋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张模糊的面孔也从安然回忆荡起的波纹里渐渐清晰了起来...
幼时的安然要说一个玩伴都没有，其实也不尽然。一二年级的课程都是请老师来家里教的，一直到三年级，身体好些了安然才开始去学校，其实她对那些没那么深的印象，只是那张用来学习的小桌子，小椅子她还有印象，偶尔也会记起坐在上面听老师讲课的画面。
丫丫就是那个时候来的杏花街。
安然已经记不得她的大名了，只跟着大人们一起叫她丫丫。街上的孩子本就不多，两人同是女孩儿，年龄又差不多，很自然的就成了玩的不错的朋友。
但后来有一天，丫丫突然就不见了。安然为此伤心了很久，直到有一次去白爷爷铺子时听到了他和爷爷的对话，她才知道丫丫不是失踪了，而是被人换了命。
老头子说过命格很难改变，但可以通过命运来影响。命为先天造就，是不变的，而运为后天机遇，是不断变化的。
比如一辆车，在它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必然代表了当时的审美、材料和制造工艺。而车子是敞篷跑车，还是拖拉机，在制造时就已经注定。
但是跑车也有在车库里吃灰的时候，所以命和运是两个概念，好命不一定好运。
如果将命比作车，运就像路。
敞跑在高速公路上最能发挥出性能，碰到泥泞颠簸的小路，不一定能跑得过拖拉机。
好车不一定能碰到好路，这就是所谓生不逢时。
但难，并不代表不能。
人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否则也不会有‘有志者事事竞成’还有‘人定胜天’等诸如此类的词句了。
命格也好，命运也罢，都只是灵魂或者身体的气场。说白了就是种能量，是能量就不是一层不变。它会根据人的心境、遭遇的事情以及作出的选择而不断的变化。
既然能增能减，自然也能偷能借。
老头子说丫丫的确是少有的好命格。秀气纯正而不杂，聪明有寿，平生少病，诸邪不近，且八字带财，是发福发贵八专禄旺的命格。
但好命格经不住说。
倒不是说了会变不好，毕竟能量这东西，不是你说几句话就变没有了。不经说，是因为——会被被人惦记。
这世道有好的命格，自然就有差的。虽说“人定胜天”，运和命也会根据自身的变化有增有减，但前提是——得‘有’。
说得明白点，你想通过自身的努力，增加财运，前提是你的命里得有财。否则就是赚再多的钱，也像是在往破烂的竹篮里装水，留不住一点。
还有人命格带煞偏阴易招阴邪，体弱多病。也有人命里无财，子女缘薄，主人多孤。缺财的，缺福的，缺运的，缺子的，缺命的...太多，太多不完满的命格了。而对于这些命里就缺的东西，再怎么改变自身，也没办法无中生有。
没有怎么办？
就只能从别人身上去偷或者去借。但其实很少有这样极端欠缺的命格，只是人心复杂，见到更好的，难免会心生贪念，起了偷别人命格的心思。
安然现在还记得自己请求爷爷帮帮丫丫时，他脸上的讳莫如深和无可奈何。
她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又忍不住重新攥成拳头。
那...自己呢？
原本体弱多病隔三岔五就要撞鬼的体制，突然就‘痊愈’了，现在虽然也见鬼，但有解决的法子，生龙活虎，吃嘛嘛香，跟小时候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难道...老头子为了救她，也去偷了谁的命格...会是安家那个真正的天之娇女么...
难不成自己真的偷了别人的人生？！
所以...那个家伙才会说‘有个厉害的爷爷...也是一种本事’这种话。
安然喉头发紧，鼻头发酸，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个女生现在还好么？会不会像自己小时候那样经常生病长卧在床？会遇到鬼么？还活着么？还是说已经...
安家应该会有很多厉害的玄学大师，那些鬼怪应该没办法伤害到她的吧...
尽管这么想有些卑鄙，但安然还是忍不住期望对方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太多的影响，哪怕她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还有爷爷...
老头子说过偷取命格的代价极大。即便现世不报，来世也难逃报应，尤其是施术人。和法律规定的有些不同，玄学更倾向于因果报应。
比如买凶杀人，法律上主责在于买家，凶手同样有罪。但玄学相反，施术人收取钱财或是其他东西，买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两人之间的因果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施术人和亡者之间的因果，如何化解如何承担都是这两人之间的问题。除非亡者知道真正的真相，只是有没有本事报仇就是另一回事了。
脑海里浮现出和老头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老头子...真的会为了救自己放弃自己一贯的原则偷取另一个无辜女孩儿命格吗？
安然摇头，像是想要将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摇出去。老头子一向很有原则，从不做违背天理的事。
不会的。
可怀疑一旦变得合理，那些过去解释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就有了答案。这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安然感觉自己脑子像是一团打了结的乱麻，怎么理都理不出个头绪。
男人见安然脸色一变再变眉毛微微向上一挑，人偶在他手上颠三倒四翻来覆去的折腾，那愉悦的眼神倒像是对眼前的情况乐见其成。
“...我爷爷他到底做了什么？”安然的唇瓣被她咬的泛起病弱的苍白，衬得整张脸都看不出什么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男人停了手上的动作，一只手抵着下巴，半垂的眼眸像是在看着安然，又像是在看她身后的娃娃。半晌后才摇了摇头：“我也不是总醒着的...不过先天也好，后天也罢，只要与我有益，谁管是天灾还是人祸...”说着抬了下那只拿着人偶的手，锁链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不过，给你个忠告，最好不要去管你的改变源自于什么，因为一旦没了这层变化...”
“你会死。”
安然猜到一旦换回来自己的处境不会太好，但乍一听到这个答案，心还是狠狠颤了一下。她这会儿其实是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冲动之下的慌乱和口无遮拦的。哪怕老头子和哥哥瞒她再多，她也不该向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寻求答案。
那个该给自己答案的人并不在这儿。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记得的。”想明白这一点，那些翻涌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了下来。她看向男人，“那你呢？你找我，总不会是特意为我讲解家族史的吧？”
男人把玩人偶的手指一顿，看向安然，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跟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意思？
“你是说她...”安然看向男人手上的那个长相精致人偶的脸上， 纤长柳叶眉，一双眸子如一潭春水，小巧而高挑鼻子，唇角微微翘着， 一身深浅交错的玫粉旗袍， 本是会将人显得又黑又土的颜色， 偏将那个人偶衬得又艳又娇。视线不受控制的被牵引着又落在那一整面墙的人偶身上，唇角勾着， 声音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暗哑：“她们...都是安家人？”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扭了下脖子， 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斜斜靠着身后的椅子，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上下晃着手里的人偶， 表情漫不经心，“她们过去的确都是...安家...人。而且还都是你们安家最厉害、最擅长阴阳术数的人， 且每一代的女子中只能有一人胜任。”
最厉害？
最擅长？
好像都和自己搭不上边。
“至于你...”男人像是能猜出安然的想法， 唇角勾了勾， 露出个慵懒的笑，“算是个异类。”
异类...
安然咬唇， 有时候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 但被人当面道破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一开始我属意的人并非是你，但怎么说呢， 有个厉害的爷爷...也是一种本事，不是么？不过你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算是意外之喜。你确实比我预料的...要有用一些。”
被一个陌生人评头论足的感觉真心不太好，尤其还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但怎么说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拿鸡蛋碰石头的事， 她还没蠢到那种地步，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们老安家竟然还有亲戚。
为什么老头子从来没提起过？
她还以为安家就剩他们一家三口了。
难不成会想小说里的那样，爷爷过去的时候做了什么导致最后不得不隐居或只能跟其他亲戚断绝来往？想起爷爷那不靠谱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想小说里那些冒天下之大不韪后不得不隐居的高人，倒像是年轻的时候说话太欠，把亲戚得罪了遍，才不得不拉着他们兄妹俩单过。
还有盒子...
他一开始还中意的应该就是那个最厉害也最擅长阴阳之术的女孩儿。至于为什么变成了自己，应该是爷爷做了什么。安然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爷爷说盒子能保她性命的场景，喉咙不觉一紧，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忍不住在心头盘旋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张模糊的面孔也从安然回忆荡起的波纹里渐渐清晰了起来...
幼时的安然要说一个玩伴都没有，其实也不尽然。一二年级的课程都是请老师来家里教的，一直到三年级，身体好些了安然才开始去学校，其实她对那些没那么深的印象，只是那张用来学习的小桌子，小椅子她还有印象，偶尔也会记起坐在上面听老师讲课的画面。
丫丫就是那个时候来的杏花街。
安然已经记不得她的大名了，只跟着大人们一起叫她丫丫。街上的孩子本就不多，两人同是女孩儿，年龄又差不多，很自然的就成了玩的不错的朋友。
但后来有一天，丫丫突然就不见了。安然为此伤心了很久，直到有一次去白爷爷铺子时听到了他和爷爷的对话，她才知道丫丫不是失踪了，而是被人换了命。
老头子说过命格很难改变，但可以通过命运来影响。命为先天造就，是不变的，而运为后天机遇，是不断变化的。
比如一辆车，在它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必然代表了当时的审美、材料和制造工艺。而车子是敞篷跑车，还是拖拉机，在制造时就已经注定。
但是跑车也有在车库里吃灰的时候，所以命和运是两个概念，好命不一定好运。
如果将命比作车，运就像路。
敞跑在高速公路上最能发挥出性能，碰到泥泞颠簸的小路，不一定能跑得过拖拉机。
好车不一定能碰到好路，这就是所谓生不逢时。
但难，并不代表不能。
人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否则也不会有‘有志者事事竞成’还有‘人定胜天’等诸如此类的词句了。
命格也好，命运也罢，都只是灵魂或者身体的气场。说白了就是种能量，是能量就不是一层不变。它会根据人的心境、遭遇的事情以及作出的选择而不断的变化。
既然能增能减，自然也能偷能借。
老头子说丫丫的确是少有的好命格。秀气纯正而不杂，聪明有寿，平生少病，诸邪不近，且八字带财，是发福发贵八专禄旺的命格。
但好命格经不住说。
倒不是说了会变不好，毕竟能量这东西，不是你说几句话就变没有了。不经说，是因为——会被被人惦记。
这世道有好的命格，自然就有差的。虽说“人定胜天”，运和命也会根据自身的变化有增有减，但前提是——得‘有’。
说得明白点，你想通过自身的努力，增加财运，前提是你的命里得有财。否则就是赚再多的钱，也像是在往破烂的竹篮里装水，留不住一点。
还有人命格带煞偏阴易招阴邪，体弱多病。也有人命里无财，子女缘薄，主人多孤。缺财的，缺福的，缺运的，缺子的，缺命的...太多，太多不完满的命格了。而对于这些命里就缺的东西，再怎么改变自身，也没办法无中生有。
没有怎么办？
就只能从别人身上去偷或者去借。但其实很少有这样极端欠缺的命格，只是人心复杂，见到更好的，难免会心生贪念，起了偷别人命格的心思。
安然现在还记得自己请求爷爷帮帮丫丫时，他脸上的讳莫如深和无可奈何。
她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又忍不住重新攥成拳头。
那...自己呢？
原本体弱多病隔三岔五就要撞鬼的体制，突然就‘痊愈’了，现在虽然也见鬼，但有解决的法子，生龙活虎，吃嘛嘛香，跟小时候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难道...老头子为了救她，也去偷了谁的命格...会是安家那个真正的天之娇女么...
难不成自己真的偷了别人的人生？！
所以...那个家伙才会说‘有个厉害的爷爷...也是一种本事’这种话。
安然喉头发紧，鼻头发酸，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个女生现在还好么？会不会像自己小时候那样经常生病长卧在床？会遇到鬼么？还活着么？还是说已经...
安家应该会有很多厉害的玄学大师，那些鬼怪应该没办法伤害到她的吧...
尽管这么想有些卑鄙，但安然还是忍不住期望对方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太多的影响，哪怕她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还有爷爷...
老头子说过偷取命格的代价极大。即便现世不报，来世也难逃报应，尤其是施术人。和法律规定的有些不同，玄学更倾向于因果报应。
比如买凶杀人，法律上主责在于买家，凶手同样有罪。但玄学相反，施术人收取钱财或是其他东西，买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两人之间的因果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施术人和亡者之间的因果，如何化解如何承担都是这两人之间的问题。除非亡者知道真正的真相，只是有没有本事报仇就是另一回事了。
脑海里浮现出和老头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老头子...真的会为了救自己放弃自己一贯的原则偷取另一个无辜女孩儿命格吗？
安然摇头，像是想要将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摇出去。老头子一向很有原则，从不做违背天理的事。
不会的。
可怀疑一旦变得合理，那些过去解释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就有了答案。这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安然感觉自己脑子像是一团打了结的乱麻，怎么理都理不出个头绪。
男人见安然脸色一变再变眉毛微微向上一挑，人偶在他手上颠三倒四翻来覆去的折腾，那愉悦的眼神倒像是对眼前的情况乐见其成。
“...我爷爷他到底做了什么？”安然的唇瓣被她咬的泛起病弱的苍白，衬得整张脸都看不出什么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男人停了手上的动作，一只手抵着下巴，半垂的眼眸像是在看着安然，又像是在看她身后的娃娃。半晌后才摇了摇头：“我也不是总醒着的...不过先天也好，后天也罢，只要与我有益，谁管是天灾还是人祸...”说着抬了下那只拿着人偶的手，锁链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不过，给你个忠告，最好不要去管你的改变源自于什么，因为一旦没了这层变化...”
“你会死。”
安然猜到一旦换回来自己的处境不会太好，但乍一听到这个答案，心还是狠狠颤了一下。她这会儿其实是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冲动之下的慌乱和口无遮拦的。哪怕老头子和哥哥瞒她再多，她也不该向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寻求答案。
那个该给自己答案的人并不在这儿。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记得的。”想明白这一点，那些翻涌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了下来。她看向男人，“那你呢？你找我，总不会是特意为我讲解家族史的吧？”
男人把玩人偶的手指一顿，看向安然，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跟我做个交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