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丁筝和我们不一样， 她和你一样，是自己主动找上来的...”
何温雅其实不太理解丁筝的做法，她觉得自己和童雨馨都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但丁筝不一样， 她是自找的， 实在是有些蠢。
只是更让她意外的是林盛阳就那么同意了。她不知道丁筝都和她谈了什么， 只知道后来的每一次活动，丁筝都会出现， 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只有在游戏开始后才显出几分人气来。
何温雅这时即便是不了解丁筝却也知道有哪里不对了。
游戏，是林盛阳组织的。
所谓的游戏，也不是真的什么放松心情的娱乐活动，而是灵异相关的游戏， 有网络上流传的笔仙、碟仙、四角游戏等等，也有民间流传的十字路口、喂米、镜子， 以及一些她从未听过的...游戏。
照对方的意思是她们因为各种原因， 身上都背负着不同的因果， 在加上她们本身又都是普通人，这些因果就像是某种负能量， 会时刻消耗着她们自身的运气、健康、财富...严重的甚至会威胁到她们的生命。所以只能通过‘游戏’的手段改变自身的气场， 将自己藏在阴阳之间的夹缝里，因果是作用与人的， 人都找不到了，自然就能避开它的影响。
何温雅一开始其实是不信的。说实话，对于自己梦里发生的那些，她和童雨馨想的想法并不一样，她觉得是林盛阳做的。
也许对方是什么邪。教组织的成员， 用了某种精神催眠的药物让她们做些奇怪的梦，对她们进行各种洗脑，让她们产生梦里杀人的错觉。但其实那些不过是巧合...或者是他们派人做的。然后忽悠她们进入那些所谓的组织，供她们驱使。
要知道这个社会，人才是最主要的资源，一个死心塌、没有自我的人更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自那个想法出现，她不吃林盛阳递来的食物、水，也尽量不接触任何和对方有关的东西。
所以当她听到那些言论时，心里十分地很不以为然，但何温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约定当天给对方去了电话，说自己生病了人不舒服去不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林盛阳是什么都没说，没有想象的那些或规劝或威胁的话，只说让她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她反倒不安了起来。
这种不安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久后便归于了平静。
什么都没有。
没多久外婆敲门叫她吃饭，她揽住外婆的肩膀，鼻尖翕动问外婆又给她做了什么好吃的。都说温饱思**，**她倒是没思却也将之前的忧心彻底放在了一边。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何温雅不记得了。
只知道后来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跑着的，跳着的，背着书包的，伸手要抱抱的...
到处都是那张既熟悉又却有隐隐感觉陌生的脸。
他们笑着看她，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嘴巴一张一合，最后都问出了同一句话：‘为什么？’
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
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用被子蒙住头。她不去看不去听，但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挑开她的眼睑钻进她的视网膜，那一句句为什么尖锥似的戳进她的耳朵，仿佛不问出个答案就绝不会停止一般。
可明明她也没有错啊，为什么再次看见那张脸时，那些沉寂在心底的愧疚感还是会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呢？
何温雅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
但最后她还是哭着跑去了学校，一路上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先前还是笑着的，但笑着笑着他就会哭了，两行殷红的血泪从那双已经变得浑浊眼睛里流出来，挂在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哭着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姐姐...’
何温雅几乎是爬着到了约定的地点。
林盛阳眼睛含笑的看着她，在朦胧视线里的某一个瞬间，何温雅看到对方的弯起的眼睛里有两对重叠在一起的瞳孔。
打那天起，她才算是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他们看不到的东西，也知道了所谓的因果指的又是什么东西。
而往后的日子，也确实像是林盛阳说的那样，上学、回家、游戏三点一线，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不见半点端倪。倒不是说不好，只是偶尔也就只是偶尔她才会想起那张苍白而稚嫩的脸。
事情好像是林盛阳说起那件关于镜子的校园传说起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那天她问她们想不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陈温柔没吭声，她和童雨馨也没说话。
谁会想要过这样的日子呢？
那些游戏，说是游戏，但实际上每次结束后，她们身上都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低到吓人的体温、短暂的失去痛感、甚至有一次她还对生肉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丁筝她不知道。但何温雅相信另外两个人也都有这种感觉。尽管谁都没有挑明，但时间越久，她们就越是有种自己正渐渐脱离人类范畴的感觉。
然后林盛阳就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学校有一面被封印了的看不见的镜子，那面镜子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她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准备就是为了找到那面镜子此刻所在的位置。
现在，镜子找到了。
林盛阳说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们不仅需要将学校的配电箱打开并接上其中一条电源，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没人愿意去做那件事。先不说找到配电箱的要是有多难，学校这么多老师学生，绕过所有人去开配电室的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如找个能胜任的人来做。”
何温雅记得丁筝在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平静。
林盛阳同意了。她将招人的工作交给了丁筝。
没多久，丁筝就说找到了人选——万胜柔。
不得不说她实在是会选人，没有人比万胜柔更合适做这件事。她们商量好几人做局并用激将法，让万胜柔在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后选择了大冒险，并由丁筝说出要求。
万胜柔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但在几人若有若无的激将下，最后她还是同意了。
如果不是她死了，何温雅这会儿应该还在期待着许愿吧？
但万胜柔的死，丁筝的请假，安然的加入，让所有的一切都宛若脱了僵的野马开始变得不受控起来。
她和童雨馨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在林盛阳杀死自己的父母后彻底崩盘...
安然将面包的最后一口咽了下去，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何温雅说话时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那眼神像是下一秒她的眼睛里也会出现两对瞳孔似的。她以为这已经是丁筝和她们在一起的全部了，但何温雅却笑得一脸神秘：“这只是一半。”
一半啊...
安然垂下眼眸，所以丁筝找林盛阳是因为...她妈妈么？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所以要借助灵异的力量，甚至会主动拉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下水...
安然不信何温雅说的只是觉得事情难办，几个人才会避之不及谁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至于为什么，她不想也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安然闭上眼睛，喉间像是堵了团棉花，丁筝最后显然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可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为什么丁妈妈会死？
丁筝又为什么会失踪...
将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全喝光，又把包装一股脑儿扔进了垃圾箱，安然拿起手机就往教室走。
走到一半，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她哥么？
还是她哥之前说的那个朋友...
这么快就到了
安然：“喂？”
【你好，是安然吧，我是高三（4）班的陶凯，现在就在你们班门口，方便发的话...可以见一面么？”
陶凯，安然是听过的，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高三年级段常年霸榜第一，除了这些，也就知道个名字仅此而已，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人找自己是想干嘛...
走廊上站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她熟悉的，有些叫得出名字，有些叫不出。
只有零星2、3个是她完全没有印象的。
安然的视线没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几秒，就收了回来，脚下没有停下的意思，径直就要往教室里走。
“安然！”
身后有人叫住她，是个女生。
安然眉毛一挑，看来找她的不止一个。
和两人走进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安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眼前这个正跟她解释来龙去脉，笑的一脸憨厚跟个弥勒佛似的人，不仅是学生会会长还是如今灵异社的话事人。
谁能想到学生会的背后会是灵异社呢？
据陶凯讲述，灵异社一共只有5人，除去他，还有4位成员，他们分别来自5个玄学家族，为的就是守护镜妖的封印。
而前段时间，他们捕捉到了溺死后变成水鬼的万胜柔。但和他们以往见到的水鬼都不一样，万胜柔身上的戾气根本不像新死的鬼魂，她无法沟通、无法超度、甚至连强制镇压都做不到。
强的像是个有着几百年道行的老鬼。
不仅如此，还将他们其中两个成员打成了重伤。要不是陶凯祭出家里给的保命法器，谁捉谁还真说不准。最后不得已只能由剩下三人一起将万胜柔的鬼魂押到黎家进行超度。
但奇怪的是，先前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的万胜柔，突然变成了个被吹的鼓胀的气球，都不用人戳，自己就爆了，散了个干净，连点渣都没留下。
他们三人短暂的面面相觑后就立马反应了过来，是调虎离山之计！
于是急急忙忙赶回来。
果然。
封印消失了。
镜妖也消失了。
镜子里的无数灵魂也都消失了。
安然已经吃过一次‘灵异社’的亏，面对陶凯似有若无的试探，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等着对方说完，安然才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话问的好笑，怎么找到的，刚刚不是通过电话找到的么？
但陶凯知道，安然问的不是这个。
他也看着安然，不大的眼睛眯缝起来显得更小了，“那晚进入实验楼的，一共5个人。但走出来的只有你一个。”
安然一怔。
5个...
竟然有5个么？
陶凯将安然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另外的四人，有两个是13-14年间的灵异社社长魏宇还有社员瞿星瑶。剩下两人，其中的男生长得很像09年上吊死亡的林异，而另一个则是14年失踪的灵异社成员陆萱宜的姐姐，陆梓彤。”
安然懂了，另外几个人要么消失，要么他们没能力找，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会理睬他们，所以柿子专挑软的捏，一来二去地自然就找到了自己头上。
“监控？”安然皱眉，实验楼门口所有的监控，她记得瞿星瑶说都已经处理掉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要不然怎么会将几人的情况看的如此清楚...
陶凯笑着摇头：“是黎雪的家传术法，我们在离开之前在实验楼里的做了点部署，一旦有人踏进实现楼，那个阵法就会将闯入者的模样封存起来，最多可以保存7天的时间。”
“咳咳咳...”身后的女生不满的地瞪了陶凯一眼，想不明白他对一个外人干嘛说那么多。
陶凯安抚地看了眼身后的女生，复又看向安然，“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安然唇边勾起个若有若无的笑：“咱们学校里还有一个灵异社...你们知道么？”
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生稍有些尖锐的质问便响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安然没有回答，只看着陶凯。
陶凯那双原本就小的有些可怜的眼睛，这会儿眯眼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更小了，让人一时间分辨不出他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才笑着看向安然：“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察觉到你并不十分惊讶，那时我想，灵异社的存在并不是完全隐秘的，你能知道也不奇怪，毕竟你的哥哥安宁...可是差点成为唯一一个外姓社长来着。原来是有另一个灵异社先我们一步找到你了啊...”
安然皱眉。
谁？
她哥？
她哥不是说只有和老头子在一起才会管这些事么？
眼下听这个陶凯的意思，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还有...这已经是第二次听陶凯说姓氏的事了。过去的灵异社好像并不讲究这些，瞿星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你们和...当时封印镜子那几个人是一起的？”
陶凯眯缝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又不露声色的收敛，点头，承认了。
安然懂了。
那些人约莫是信不过或者说是看不上学校灵异社的。后续派自家信得过的小辈来接管封印也说的过去。
安然将黎煜和自己见面以后做了哪些事，说了哪些话复述了一遍，只是当她回想起那枚徽章还有灵异社的记录簿的时候，鬼使神差的选择了隐瞒。
事后她想明白了原因。
徽章是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为此她掉进水里差点淹死，自己凭本事找到的东西，自然没有为别人做嫁衣的打算，更何况她还没将东西给老头子看过，而那本事件簿安然本能地认为那是属于前灵异社的，她实在不想把东西交给他们。
至于其他的，安然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更何况让他们知道也好，能防范以后再有类似的状况发生。
只是出乎安然的意料，两人在听完她的叙述后，脸上竟露出了种奇怪而复杂的表情。尤其那个女生，更是一脸‘你再胡说八道些什么的’愤恨表情，要不是一旁的陶凯一直轻声安抚，安然觉得对方可能会上来狠狠咬自己一口。
“安同学，你别介意。黎雪她...”陶凯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但安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她就是黎雪。
黎雪。
黎煜。
看对方这表情，说这两人没点亲戚关系，她自己都不信。
“我说的是实话。”安然声音冷淡。
“我们不是说你撒谎的意思...只是黎煜失踪已经3年...黎家不止将龙国翻了个底朝天，国外也几乎找了个遍，现在你说人其实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希望你能理解。”
安然一直都觉得人之所以能称为人，最大的原因在于他们能够共情同类。
如果失踪的那个人是她哥或者老头子...
她垂下眼眸，赶紧将这不靠谱的念头赶出去。
“我记得他的长相...”
安然想起那张干净到找不到一点儿瑕疵的脸。白皙到略显有些苍白的皮肤，狭长的眸子里是黑到不见半点杂色的瞳仁，高挺的鼻梁，淡到几乎看不见血色的唇。整张脸唯一明亮的色彩竟是右眼尾下那一点殷红似血的朱砂小痣。
“按说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要么寡淡无味要么就该十分具有侵略性，但偏偏组合在那人身上...格外的干净。”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午，站在了那棵高大的榕树下，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干净到让人生不出半点防备心思的少年，那种若是连这样的人都会做坏事，那么这个世上的‘好人’一定是绝迹了的感觉再次袭上了心头。
安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黎雪每听她多说一句，脸色就更是白上一分，直到脸上全无半点血色。最后更是直接抓住安然的手腕，“他人呢？你们不是手机上联系过么？微信呢？号码呢？！求你，把他的号码给我！”
安然看着哭的满脸泪痕的黎雪，抿了抿唇，“抱歉。联系方式...不见了。”
“不见了？！”黎雪瞳孔一震，抓住安然手腕的指甲几乎咬要嵌进她的皮肤。
安然吃痛，猛地收回了手。
黎雪略有些尖锐的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渗出若隐若现。
安然眉头蹙起，刚想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口，只觉得脑中阵阵晕眩。
下一刻，她听到陶凯似乎呵斥了一声什么，然后她的意识就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空白之后整个人仿佛坠在了云端，上不挨天下不着地，有种空落落的不真实感。
“你叫什么名字？”
忽地，耳边传来一记温柔的女声，安然瞬间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安然...”
她听到自己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很好，安然。告诉我，黎煜在哪儿？”
黎煜...
安然：“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的，安然，这不是你的错...”
“现在我要做一件事...”
“我想看看你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可以么？别担心，就像我打算去你家做客，要得到你这个主人的首肯开门邀请我进去一样简单。可能会有一点点的痛，但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
安然有些犹豫。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正在不断重复，“答应她吧，答应她吧，她是不会伤害你的...你们那么亲密无间，彼此间不该存在秘密的，不是么？”
“答应她吧...”
“答应她吧...”
“答应她吧...”
终于，安然缓缓张开了嘴，好字刚要出口，就感觉一双冰冷的手覆在了她的耳朵上，她被冻的一个激灵，混沌的思维却并没有因此而清醒过来。
男人不满的啧了一声。
“真是没用。”
安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刚想问你是谁？
下一刻，唇上一凉，她的嘴巴也被人堵上了。
“不想死就安静点。”
然后耳边的男声开始不断变幻。竟然变成了各种声线的女声。
而且还越听越耳熟。
下一刻——
“你确定要看？”
安然只觉惊悚感直冲天灵盖，这...这不是她的声音吗？！
何温雅其实不太理解丁筝的做法，她觉得自己和童雨馨都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但丁筝不一样， 她是自找的， 实在是有些蠢。
只是更让她意外的是林盛阳就那么同意了。她不知道丁筝都和她谈了什么， 只知道后来的每一次活动，丁筝都会出现， 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只有在游戏开始后才显出几分人气来。
何温雅这时即便是不了解丁筝却也知道有哪里不对了。
游戏，是林盛阳组织的。
所谓的游戏，也不是真的什么放松心情的娱乐活动，而是灵异相关的游戏， 有网络上流传的笔仙、碟仙、四角游戏等等，也有民间流传的十字路口、喂米、镜子， 以及一些她从未听过的...游戏。
照对方的意思是她们因为各种原因， 身上都背负着不同的因果， 在加上她们本身又都是普通人，这些因果就像是某种负能量， 会时刻消耗着她们自身的运气、健康、财富...严重的甚至会威胁到她们的生命。所以只能通过‘游戏’的手段改变自身的气场， 将自己藏在阴阳之间的夹缝里，因果是作用与人的， 人都找不到了，自然就能避开它的影响。
何温雅一开始其实是不信的。说实话，对于自己梦里发生的那些，她和童雨馨想的想法并不一样，她觉得是林盛阳做的。
也许对方是什么邪。教组织的成员， 用了某种精神催眠的药物让她们做些奇怪的梦，对她们进行各种洗脑，让她们产生梦里杀人的错觉。但其实那些不过是巧合...或者是他们派人做的。然后忽悠她们进入那些所谓的组织，供她们驱使。
要知道这个社会，人才是最主要的资源，一个死心塌、没有自我的人更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自那个想法出现，她不吃林盛阳递来的食物、水，也尽量不接触任何和对方有关的东西。
所以当她听到那些言论时，心里十分地很不以为然，但何温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约定当天给对方去了电话，说自己生病了人不舒服去不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林盛阳是什么都没说，没有想象的那些或规劝或威胁的话，只说让她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她反倒不安了起来。
这种不安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久后便归于了平静。
什么都没有。
没多久外婆敲门叫她吃饭，她揽住外婆的肩膀，鼻尖翕动问外婆又给她做了什么好吃的。都说温饱思**，**她倒是没思却也将之前的忧心彻底放在了一边。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何温雅不记得了。
只知道后来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跑着的，跳着的，背着书包的，伸手要抱抱的...
到处都是那张既熟悉又却有隐隐感觉陌生的脸。
他们笑着看她，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嘴巴一张一合，最后都问出了同一句话：‘为什么？’
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
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用被子蒙住头。她不去看不去听，但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挑开她的眼睑钻进她的视网膜，那一句句为什么尖锥似的戳进她的耳朵，仿佛不问出个答案就绝不会停止一般。
可明明她也没有错啊，为什么再次看见那张脸时，那些沉寂在心底的愧疚感还是会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呢？
何温雅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
但最后她还是哭着跑去了学校，一路上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先前还是笑着的，但笑着笑着他就会哭了，两行殷红的血泪从那双已经变得浑浊眼睛里流出来，挂在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哭着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姐姐...’
何温雅几乎是爬着到了约定的地点。
林盛阳眼睛含笑的看着她，在朦胧视线里的某一个瞬间，何温雅看到对方的弯起的眼睛里有两对重叠在一起的瞳孔。
打那天起，她才算是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他们看不到的东西，也知道了所谓的因果指的又是什么东西。
而往后的日子，也确实像是林盛阳说的那样，上学、回家、游戏三点一线，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不见半点端倪。倒不是说不好，只是偶尔也就只是偶尔她才会想起那张苍白而稚嫩的脸。
事情好像是林盛阳说起那件关于镜子的校园传说起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那天她问她们想不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陈温柔没吭声，她和童雨馨也没说话。
谁会想要过这样的日子呢？
那些游戏，说是游戏，但实际上每次结束后，她们身上都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低到吓人的体温、短暂的失去痛感、甚至有一次她还对生肉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丁筝她不知道。但何温雅相信另外两个人也都有这种感觉。尽管谁都没有挑明，但时间越久，她们就越是有种自己正渐渐脱离人类范畴的感觉。
然后林盛阳就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学校有一面被封印了的看不见的镜子，那面镜子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她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准备就是为了找到那面镜子此刻所在的位置。
现在，镜子找到了。
林盛阳说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们不仅需要将学校的配电箱打开并接上其中一条电源，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没人愿意去做那件事。先不说找到配电箱的要是有多难，学校这么多老师学生，绕过所有人去开配电室的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如找个能胜任的人来做。”
何温雅记得丁筝在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平静。
林盛阳同意了。她将招人的工作交给了丁筝。
没多久，丁筝就说找到了人选——万胜柔。
不得不说她实在是会选人，没有人比万胜柔更合适做这件事。她们商量好几人做局并用激将法，让万胜柔在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后选择了大冒险，并由丁筝说出要求。
万胜柔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但在几人若有若无的激将下，最后她还是同意了。
如果不是她死了，何温雅这会儿应该还在期待着许愿吧？
但万胜柔的死，丁筝的请假，安然的加入，让所有的一切都宛若脱了僵的野马开始变得不受控起来。
她和童雨馨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在林盛阳杀死自己的父母后彻底崩盘...
安然将面包的最后一口咽了下去，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何温雅说话时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那眼神像是下一秒她的眼睛里也会出现两对瞳孔似的。她以为这已经是丁筝和她们在一起的全部了，但何温雅却笑得一脸神秘：“这只是一半。”
一半啊...
安然垂下眼眸，所以丁筝找林盛阳是因为...她妈妈么？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所以要借助灵异的力量，甚至会主动拉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下水...
安然不信何温雅说的只是觉得事情难办，几个人才会避之不及谁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至于为什么，她不想也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安然闭上眼睛，喉间像是堵了团棉花，丁筝最后显然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可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为什么丁妈妈会死？
丁筝又为什么会失踪...
将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全喝光，又把包装一股脑儿扔进了垃圾箱，安然拿起手机就往教室走。
走到一半，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她哥么？
还是她哥之前说的那个朋友...
这么快就到了
安然：“喂？”
【你好，是安然吧，我是高三（4）班的陶凯，现在就在你们班门口，方便发的话...可以见一面么？”
陶凯，安然是听过的，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高三年级段常年霸榜第一，除了这些，也就知道个名字仅此而已，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人找自己是想干嘛...
走廊上站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她熟悉的，有些叫得出名字，有些叫不出。
只有零星2、3个是她完全没有印象的。
安然的视线没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几秒，就收了回来，脚下没有停下的意思，径直就要往教室里走。
“安然！”
身后有人叫住她，是个女生。
安然眉毛一挑，看来找她的不止一个。
和两人走进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安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眼前这个正跟她解释来龙去脉，笑的一脸憨厚跟个弥勒佛似的人，不仅是学生会会长还是如今灵异社的话事人。
谁能想到学生会的背后会是灵异社呢？
据陶凯讲述，灵异社一共只有5人，除去他，还有4位成员，他们分别来自5个玄学家族，为的就是守护镜妖的封印。
而前段时间，他们捕捉到了溺死后变成水鬼的万胜柔。但和他们以往见到的水鬼都不一样，万胜柔身上的戾气根本不像新死的鬼魂，她无法沟通、无法超度、甚至连强制镇压都做不到。
强的像是个有着几百年道行的老鬼。
不仅如此，还将他们其中两个成员打成了重伤。要不是陶凯祭出家里给的保命法器，谁捉谁还真说不准。最后不得已只能由剩下三人一起将万胜柔的鬼魂押到黎家进行超度。
但奇怪的是，先前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的万胜柔，突然变成了个被吹的鼓胀的气球，都不用人戳，自己就爆了，散了个干净，连点渣都没留下。
他们三人短暂的面面相觑后就立马反应了过来，是调虎离山之计！
于是急急忙忙赶回来。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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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妖也消失了。
镜子里的无数灵魂也都消失了。
安然已经吃过一次‘灵异社’的亏，面对陶凯似有若无的试探，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等着对方说完，安然才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话问的好笑，怎么找到的，刚刚不是通过电话找到的么？
但陶凯知道，安然问的不是这个。
他也看着安然，不大的眼睛眯缝起来显得更小了，“那晚进入实验楼的，一共5个人。但走出来的只有你一个。”
安然一怔。
5个...
竟然有5个么？
陶凯将安然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另外的四人，有两个是13-14年间的灵异社社长魏宇还有社员瞿星瑶。剩下两人，其中的男生长得很像09年上吊死亡的林异，而另一个则是14年失踪的灵异社成员陆萱宜的姐姐，陆梓彤。”
安然懂了，另外几个人要么消失，要么他们没能力找，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会理睬他们，所以柿子专挑软的捏，一来二去地自然就找到了自己头上。
“监控？”安然皱眉，实验楼门口所有的监控，她记得瞿星瑶说都已经处理掉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要不然怎么会将几人的情况看的如此清楚...
陶凯笑着摇头：“是黎雪的家传术法，我们在离开之前在实验楼里的做了点部署，一旦有人踏进实现楼，那个阵法就会将闯入者的模样封存起来，最多可以保存7天的时间。”
“咳咳咳...”身后的女生不满的地瞪了陶凯一眼，想不明白他对一个外人干嘛说那么多。
陶凯安抚地看了眼身后的女生，复又看向安然，“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安然唇边勾起个若有若无的笑：“咱们学校里还有一个灵异社...你们知道么？”
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生稍有些尖锐的质问便响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安然没有回答，只看着陶凯。
陶凯那双原本就小的有些可怜的眼睛，这会儿眯眼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更小了，让人一时间分辨不出他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才笑着看向安然：“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察觉到你并不十分惊讶，那时我想，灵异社的存在并不是完全隐秘的，你能知道也不奇怪，毕竟你的哥哥安宁...可是差点成为唯一一个外姓社长来着。原来是有另一个灵异社先我们一步找到你了啊...”
安然皱眉。
谁？
她哥？
她哥不是说只有和老头子在一起才会管这些事么？
眼下听这个陶凯的意思，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还有...这已经是第二次听陶凯说姓氏的事了。过去的灵异社好像并不讲究这些，瞿星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你们和...当时封印镜子那几个人是一起的？”
陶凯眯缝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又不露声色的收敛，点头，承认了。
安然懂了。
那些人约莫是信不过或者说是看不上学校灵异社的。后续派自家信得过的小辈来接管封印也说的过去。
安然将黎煜和自己见面以后做了哪些事，说了哪些话复述了一遍，只是当她回想起那枚徽章还有灵异社的记录簿的时候，鬼使神差的选择了隐瞒。
事后她想明白了原因。
徽章是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为此她掉进水里差点淹死，自己凭本事找到的东西，自然没有为别人做嫁衣的打算，更何况她还没将东西给老头子看过，而那本事件簿安然本能地认为那是属于前灵异社的，她实在不想把东西交给他们。
至于其他的，安然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更何况让他们知道也好，能防范以后再有类似的状况发生。
只是出乎安然的意料，两人在听完她的叙述后，脸上竟露出了种奇怪而复杂的表情。尤其那个女生，更是一脸‘你再胡说八道些什么的’愤恨表情，要不是一旁的陶凯一直轻声安抚，安然觉得对方可能会上来狠狠咬自己一口。
“安同学，你别介意。黎雪她...”陶凯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但安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她就是黎雪。
黎雪。
黎煜。
看对方这表情，说这两人没点亲戚关系，她自己都不信。
“我说的是实话。”安然声音冷淡。
“我们不是说你撒谎的意思...只是黎煜失踪已经3年...黎家不止将龙国翻了个底朝天，国外也几乎找了个遍，现在你说人其实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希望你能理解。”
安然一直都觉得人之所以能称为人，最大的原因在于他们能够共情同类。
如果失踪的那个人是她哥或者老头子...
她垂下眼眸，赶紧将这不靠谱的念头赶出去。
“我记得他的长相...”
安然想起那张干净到找不到一点儿瑕疵的脸。白皙到略显有些苍白的皮肤，狭长的眸子里是黑到不见半点杂色的瞳仁，高挺的鼻梁，淡到几乎看不见血色的唇。整张脸唯一明亮的色彩竟是右眼尾下那一点殷红似血的朱砂小痣。
“按说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要么寡淡无味要么就该十分具有侵略性，但偏偏组合在那人身上...格外的干净。”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午，站在了那棵高大的榕树下，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干净到让人生不出半点防备心思的少年，那种若是连这样的人都会做坏事，那么这个世上的‘好人’一定是绝迹了的感觉再次袭上了心头。
安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黎雪每听她多说一句，脸色就更是白上一分，直到脸上全无半点血色。最后更是直接抓住安然的手腕，“他人呢？你们不是手机上联系过么？微信呢？号码呢？！求你，把他的号码给我！”
安然看着哭的满脸泪痕的黎雪，抿了抿唇，“抱歉。联系方式...不见了。”
“不见了？！”黎雪瞳孔一震，抓住安然手腕的指甲几乎咬要嵌进她的皮肤。
安然吃痛，猛地收回了手。
黎雪略有些尖锐的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渗出若隐若现。
安然眉头蹙起，刚想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口，只觉得脑中阵阵晕眩。
下一刻，她听到陶凯似乎呵斥了一声什么，然后她的意识就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空白之后整个人仿佛坠在了云端，上不挨天下不着地，有种空落落的不真实感。
“你叫什么名字？”
忽地，耳边传来一记温柔的女声，安然瞬间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安然...”
她听到自己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很好，安然。告诉我，黎煜在哪儿？”
黎煜...
安然：“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的，安然，这不是你的错...”
“现在我要做一件事...”
“我想看看你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可以么？别担心，就像我打算去你家做客，要得到你这个主人的首肯开门邀请我进去一样简单。可能会有一点点的痛，但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
安然有些犹豫。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正在不断重复，“答应她吧，答应她吧，她是不会伤害你的...你们那么亲密无间，彼此间不该存在秘密的，不是么？”
“答应她吧...”
“答应她吧...”
“答应她吧...”
终于，安然缓缓张开了嘴，好字刚要出口，就感觉一双冰冷的手覆在了她的耳朵上，她被冻的一个激灵，混沌的思维却并没有因此而清醒过来。
男人不满的啧了一声。
“真是没用。”
安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刚想问你是谁？
下一刻，唇上一凉，她的嘴巴也被人堵上了。
“不想死就安静点。”
然后耳边的男声开始不断变幻。竟然变成了各种声线的女声。
而且还越听越耳熟。
下一刻——
“你确定要看？”
安然只觉惊悚感直冲天灵盖，这...这不是她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