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陈温柔竟然是双瞳。

安然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不是说搜查官不会茧化, 不会蝶变,在最开始的初期,寄生物还是幼期的时候就被宿主吞噬了么?

可陈温柔不仅茧化了,她还蝶化了...

最后竟然也成了双瞳。

她看向张启衡, 希望能从他那儿得到解释, 哪怕一星半点也好。

但张启衡眼里的震惊比安然还夸张, 嘴巴张的几乎能吞下个鸡蛋了。

安然抿唇,看样子他这儿是不可能有答案了。她的视线转向陈温柔, 试探着问, “因为...陈一帆?”

陈温柔的双瞳中有一对瞳孔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捕捉到了,轻声喊了一声,“陈一帆?”

没有人回应。

安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癔症了, 陈一帆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回应她。

“算是吧。”陈温柔回答的模棱两可。

她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有这句话就够了。

她的视线转向张启衡, “玄门一派怎么样?有激进派么?不择手段的那种。”

张启衡先还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安然嘴里的激进派指的是什么意思,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陈温柔身上后,宕机的大脑瞬间被激活了。

激进派?当然有。

有保守派自然就会有激进派, 就像有阴就会有阳, 有正就会有反,有对就会错一样, 所有的事都是相对的。

如果不是近两年轮回行事太过于猖狂,他们这帮人也不会被迫聚集在一起。在这之前大家过去本就互不干涉,在各自的领域地盘过自己无拘无束的小日子,彼此见面聊天也大多只是面子上过的去的关系,真要较真起来, 谁也不服谁。

但有人将他们聚集在了一起。

张启衡也好奇过,问过他师叔,那个人是谁,但他师叔什么都没说。

但他能猜出来一点,这事与他们这些人实际利益并不大,否则这一次也不会留他这个小辈来负责。

大多数人更像是被畏惧绑在了一起而不得不做这件事,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一次机遇一次能攀上顶峰的机遇。

他们认能尽早处理掉轮回为己任,如果不是被同样的事情绊住了,就不会有他们什么事了。

但说实在的,这一年多两年以来一直都没什么成效。轮回的人太谨慎了,就像是藏匿在地底的地鼠,看上去挥下去的锤子马上就要砸到它了,但实际上早就砸向地面之前它就已经跑了。

但现在,陈温柔就是一个突破口。

也许不止那些激进者,其他人也会起一些别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张启衡看向安然。

安然垂眸,人有时候残忍起来,是没有下限的,尤其在是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一旦陈温柔从一个失败品变成双瞳,事情就有了本质性的区别。

变废为宝。

她的脑海蓦地里浮现出了这4个字。

安然虽然不知道双瞳除了能找到合适的宿主以外还有什么用处,但以轮回对他们的保护程度来看,应该不止这点作用。她能猜到,玄门的人没理由想不到。

她能想象得到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只怕到时候不止轮回,玄门的这些人也会变得不择手段。

“我希望陈一帆来过的这件事,不要让玄门...不。除了我们,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安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距离陈温柔被玄门的人接走已经一个礼拜了。一连几天,张启衡都是将她送回家便就前往了基地,这一期间,安然再也没去过。至于陈一帆说过的那个会来找她的那个人,她到现在也都没有见过。

班里一连几天都处于低落的气氛,不知道人数肉眼可见的少了,是那些人失踪的方式让人胆颤,还是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总之每个人都看上去恹恹的。

期间陈一帆的父母来学校打听过陈一帆几次,但最后都是失望而归。据说他在离开之前写了一封离家出走的信,让父母不要再来找自己。安然碰到过一次,她知道这事对陈一帆的父母不公平。

人的失踪和死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虽然都是痛苦,但前者没有尽头,后者却已然结束。人死了,虽然同样伤心同样难过,但时间久了,再深的伤口也会愈合。但是失踪不会,伤口会在希望和失望之间反复感染溃烂。

看着他们满是疲惫和悲伤的眼睛,安然有几次真的忍不住想要将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半个字。过去,她总觉得那些什么一边人数多一边人数少的火车转弯问题幼稚又无聊,但真当问题摆在自己面前,这个选择题交到她手里后才知道,自己和大多数人其实没有区别。

他们也去陈温柔家闹过一次,乒铃乓啷一阵打砸,听说闹的非常不愉快。

没几天,那栋别墅就挂牌出售了。有人说陈温柔的父亲变卖了所有的财产带着他昏迷的妻子去了国外一家疗养院。

老头子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两天和她哥就会回来,这也算这段时间唯一能让她觉得高兴的事了。

就这么一直躺到了7点,安然才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做些吃的安抚自己的五脏庙。本来想点个外卖凑合一下的,但一看时间,这个点已经没什么外卖员愿意来杏花街了。

下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正准备去厨房里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余光却瞥见门缝里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乍一看有点像是医院的宣传单,但上面贴着一张与之毫不相干的纸条:【今晚12点,学校后山废弃纺织厂,逾期不候。】

安然握着宣传单页的手倏地一紧,终于来了。

废弃纺织厂原名叫静远纺织厂,六七十年代曾是他们怀阳县有名的大厂。说是很多怀阳县很多当地的居民都在那儿工作过。

之所以会废弃,是因为突来的一场大火。烧死了厂长一家四口,还有当时留下来加班的话20个加班工人。因为火烧着的时候,正是凌晨,再加上棉花棉絮本就是易燃品,因为占地面积大,附近又没什么居民,才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这样的大型事件虽然会引起广泛的重视和谈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大的风浪也总会平息,再加上这的确是个开办加工厂的好地方。

总有人不介意这地方曾有过怎么样的事故或是死了多少人。但最后没有一个能开成的,都停工在了最初改建的阶段。

尽管那几个想要盘下厂子的老板都说是资金周转的问题,但群众的脑补是很完善的,就连他们做了几场噩梦都说的头头是道。

陆续经历了几次,鬼厂的名声也就此在怀阳县打出了名堂。

和鬼街杏花街、鬼屋陈宅并称怀阳县‘三大鬼迹’。

纺织厂那一带基本没人会去,就连街头乞讨的流浪汉也宁愿睡在街边也不愿意踏足那里。

安然是真的没想到有人会约自己在这么个地方见面。她从小就不喜欢黑的地方,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单纯的讨厌黑暗,但也许有些东西哪怕没有了记忆,但本能都还在,对于黑夜的畏惧对于藏匿在黑夜里那些东西的畏惧从来就没变过。

“怕了?”苍桀见安然站在纺织厂门口半天都不进去,出声调侃。

“嗯。”安然的声音很轻。“怕了。”

“咳咳咳...”苍桀没想到她会回答的这么坦然,语气有些不自在,“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几个孤魂野鬼...”

“苍桀?”

苍桀没想到安然会突然叫他,“怎么?”

“苍桀。”

“嗯?”

“苍桀。”

苍桀:.......

“你想做什么,你倒是说啊!”

安然却忽地笑了,她觉得苍桀只有发脾气的时候才会让她短暂忘记他鬼王的身份。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叫。”

苍桀无语,觉得自己一代鬼王的形象受到了玷污。刚想说点什么让她看清她和自己的之间的差距,就听安然又开口了。

“谢谢。”

苍桀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我之前和你说的,你还记得吧?”

安然从破损的铁门钻进去纺织厂之前,回头看了眼悬挂在天上的明月。第一次察觉月光也有吝啬于光芒的时候。

纺织厂内外泾渭分明,厂外昏暗,厂内漆黑。

她拿出手电,打开最小的一档。面前那栋被炙烤的焦黑的厂房趴伏在地面上,炭黑的大门摇摇欲坠,哪怕离得远,也能清晰地听到那如同嗓子眼里挤出呼救般的吱嘎声。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嗡嗡的震动。

凌晨12点了...

安然拿出手机,熄灭屏幕,眼神警戒地看向四周。

耳边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却唯独不见半个人影。

纺织厂在黑夜的衬托下,越发张牙舞爪起来,几乎能将后面的山头也遮蔽起来。

安然在原地等了10分钟,刚想转身离开,就感觉手机传来一阵嗡响。

屏幕上只有一条信息:【厂长办公室。】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