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安然摆弄着地上大大小小的身体碎块， 那些碎块都是她刚刚从白色巨茧里搬出来的。那些碎块一接触连接在了一起。
虽然身体拼凑在了一起，但让她头疼的是童雨馨的头。
看着地上那十来个表情各异的头颅，虽然每颗头表情各异，但每一张脸无一例外都是童雨馨。安然按了按眉心。
这么多头...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忍着恶心和厌恶看着童雨馨那一张张或愉悦或开心或愤怒或悲伤或恐惧的脸。可不管将哪颗头摆放到脖颈断口位置都没办法和身体相连接。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
安然看着拼凑起来的尸体， 和那一颗颗面容各异的头颅。
该不会...这些头其实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地上的这具身体吧？！
她不了解童雨馨， 也不知道对方身上有没有能验明正身的印记。
安然在心里喊着苍桀的名字， 却并没有人回应。临门一脚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这破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等等。
难道这地上的其实不是童雨欣的身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童雨欣的身体呢？
不对。这里的一切都和童雨馨有关， 身体就是童雨馨的。
身体是， 头也是。
可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身体和头连不上呢？
“咚！”
“咚！”
怀里的佛龛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安然视线下移，落在怀里的木匣上。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匣子里的铜像也算是童雨馨的一部分。
既然自己认不出来...说不定这铜像能。
但苍桀之前也说过，绝对不能将铜像从这匣子里拿出来。不拿出来的话， 放在佛龛里能起到作用么？
不管了。
先试试。
她将怀里的佛龛放在童雨馨小腹的位置。
原先还咚咚咚的撞击声忽的就轻了。
有门。
果然，这铜像能认得出童雨馨。
身体想来是没错了， 就是这头...到底哪一颗才是真的。
不如...
安然视线落到童雨馨腹部的佛龛上...
“你看这颗头是不是你妈妈的呀？”
安然捧着童雨馨的一颗脑袋对着木匣， 笑的一脸灿烂。
佛龛没有反应。
“那你看看这颗呢？”
还是没动静。
啧。
这地上都放了好几个了， 自己这运气竟然这么差？
“这个呢？”
安然捧着最后一颗，眼神期待， “这可是最后一颗了。要是的话， 你就发出点声音呗？”
安静。
难道这铜像也分辨不出来...
这下可真是完蛋了。
怎么办？
这鬼地方，自己不会出不去了吧？！
还是说， 得将这铜像从匣子里拿出来才能起作用。
安然纠结地看着那个佛龛，指甲无意识地摸索指腹。
怎么办...
怎么办...
拿么？还是不拿。
算了。赌一把。
安然指尖勾住门环，轻轻一拉。
没用什么力气，柜门就开了。
铜像上的红线断裂，散落在佛龛内。随着她开门的动作， 红绳寸寸断裂，转眼便化作灰烬。铜像轻颤，发出持续的嗡鸣。
不止铜像，地上的头颅也开始了颤抖。安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想都没想，随手捡起一颗就贴上了童雨馨断裂的脖颈。
安然瞳孔一震。
两者之间的断口竟然连上了。
“咔嚓——”
佛龛竟然裂开了。蛛网状的裂痕转眼之间便布满木匣。
安然心头一紧，脱口而出：“苍桀！”
昏暗的地下室，烛光摇曳。
安然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一双血红双眼绽出光芒，连带着身上的红色符咒也散发出耀眼光芒。
何温雅想要阻止。
“啊！！！”
铁链灵蛇将何温雅紧紧缠绕在半空之中，铁链和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然闭上眼睛，眸中红光尽散，一红一绿的异瞳闪着妖异的光。随手打了个响指，一套玄色长袍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冷眼看着被铁链缠的出气多进气少的何温雅，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锁链缠的更紧，何温雅一张脸几乎变成了渗人的青紫色。
“嗬嗬嗬...”
‘安然’抬眸看了眼何温雅，又扫了眼缠在她身上的铁链。
锁链稍稍松了点。
“咳咳咳..”
“怎么？你有话要说？”冷冽的男声响起。
何温雅瞳孔一震，“你...咳咳咳...你...怎么...”
“没话说？没话说就算了。”苍桀被暗算心情相当不爽，要不是安然非要他问一问那女人，他才懒得搭理。苍桀微微抬起手指。
“等...等...”何温雅赶忙出声制止，“童...童雨馨呢？她怎么样了？”
苍桀没吭声，余光扫了烟床上那个已经被白色蛛丝完全包裹住的童雨馨，“你觉得呢？凭她？也配。”
何温雅眼眶通红，“那她...”
“会讲故事么？要是讲得好...也许，我能试试救救你的朋友。”
“真的？”何温雅惊喜，“你想听什么？”
苍桀打了响指，身后凭空出现了一道锁链，锁链交织，一把由铁链组成的靠椅便出现在了他身后，“你。”
“我？”何温雅低垂的眉眼看不见情绪，但惨白的脸色和被咬出血来下唇能看得出她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但刚刚的情绪消失的像是错觉，再抬头，脸上的情绪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弯起眉眼的笑：“好啊。”
“我从小就不受家里人待见。”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除了外婆，所有人都盼着生下来的是个男孩儿。所以我出生没多久，就被外婆抱回去养了。”
“他们除了每年会寄来钱给我吃穿用度以及上学以外，父母基本没怎么看过我。本来我也觉得这样挺好，我喜欢外婆，外婆很疼我，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也没什么不好。”
“但后来我弟的出生了。他的出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小孩儿嘛，对于父母总会有本能的期待，渴望父母的爱。我那时候以为是他们得偿所愿后迟来的愧疚。现在想起来，我还真是...”
“幼稚的可笑。”
“他们回来探望我的次数变多了。”
“呵。我那时以为哪怕我弟在他们心里的位置更高一点，至少他们心里的某个角落也会有我的一席之地...外婆提过几次让他们将我一起带回身边抚养，但他们都以工作忙，没精力照顾两个孩子为理由推脱了...”
“我其实不在意的，也很习惯我的生活。但那个时候可能...多少是有点失落的吧。”
“我弟弟很乖。我和他的感情很好。虽然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公平，也会羡慕会嫉妒，但怎么说的呢，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就很神奇，它能化解很多负面的情绪。”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像大多数家庭那样平平无奇的一直过下去。但人生其实早就在你还一无所知的时候被人暗中规划好了去留。”
“我人生的归宿，就是为我弟献出一颗健康完美的肾脏。”
“啊，不对。口误了。是两颗。”
“很讽刺吧？他们一早就知道我弟的肾有问题，也一早就知道我是我弟的完美肾源。他们后来对我好，让我和他培养感情，等的就是这一天。等到不得不换肾的时候，让我给我弟换肾。”
“结局显而易见，他们赢了。我给了我弟一颗肾。虽然我恨他们那样对我，但他毕竟叫了我好几年的姐姐。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的确做不到。”
“从那以后，我没再叫过他们，他们也不配做我的父母。我和我弟也渐行渐远。每次见到他，我都会控制不住想到身体里那颗缺失的肾，想到他们对我的算计，一想起那些，我就恨不得拿刀将那颗肾给挖出来扔到地上。”
“你不觉得他无辜？”苍桀看着何温雅那双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轻佻。
“无辜？”何温雅被这句话气笑了，她‘哈’了一声，“他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好无辜的。”
苍桀拍了几下掌心，语气像是夸赞，“你倒是想的通透。后来呢？”
“后来？后来自然就和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一样。那颗肾并没能坚持太久。短短两年时间就又出现了衰败。”
“他们有来找过我。”何温雅眼中的嘲讽几乎抑制不住，“他们也知道那是我唯一仅剩的一颗肾。他们明知道我会死，还是半点犹豫都没有。呵。脸也真是大。”
“我初一那年，外婆住院。因为医药费的问题，不得已我给他们打去了电话。他们是来了，但是，他们还带来了别的东西。一张协议。一张如果将来我弟如果犯病需要换肾时，我要将唯一一颗肾捐献出来的协议。”
“呵呵呵...”何温雅笑的直不起腰，起身时将笑出来的眼泪随手一抹，声音轻飘飘的，“还真是可笑。亏我那父亲还是个律师呢，知法犯法，啧啧啧，还真是父爱如山。”
“明明都是他们的孩子，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就因为性别不一样么？性别就那么重要？”
“我不服。也不甘心。凭什么我要将两颗肾都给他们的宝贝儿子。凭什么他能干干净净享受着本该也有我一份的亲情和爱，还要抢走我身体里的器官。”
“我不甘心。”何温雅双眼通红，黑色的雾气因为她激动的情绪从后腰缓缓溢出，盘旋不散。
苍桀瞥了眼，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了另一个法子。只要他们死了。只要他们死了，那他们剩下来的一切自然就都是我的。外婆的医药费不用担心，还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害怕他们会把我仅剩的肾拿走...一举两得，不，是一举三得。”
“我给他们打去了电话，告诉他们，我想通了，回心转意了，同意将肾给我弟了。当晚他们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那窃喜的模样，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何温雅顺了顺胸口，似在真的在将那种反胃的感觉压下来。
“可能是害怕我反悔吧，那晚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笑着答应。所以我告诉他们，剩下的时间我想和他们住在一起。也不知道是我说的情真意切还是在我答应后才珊珊来迟的愧疚，总之，我如愿和他们住在了一起。”
“后面的事，实在是谈简单了。那女人有睡眠障碍，我把她的药碾碎放进饮水机。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而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世上想要谁死...不难，难的是杀人之后的收尾。不知道是我天赋异禀还是他们平时经营阖家幸福的假象深入人心，竟然没人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成了可怜的孤儿，完美的受害者。”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他们虽然死了，却并没有消失，我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一开始是漫不经心的一瞥，然后时常能看见，到最后几乎是如影随形。”
“就在我忍不住想着要不然干脆死了算了的时候，轮回的人找到了我。他们当时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他们帮我摆脱我父母弟弟。二是将他们放进我的身体，让他们在我身体里厮杀...最后我可能会成为他们一样的人或者...变成怪物。”
“这一点都不难选。”
“我想要看着那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为了活命相互吞噬...想要他们最后被他们最心爱的儿子一口口的吃掉...还有就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想看看...他们眼中的世界又会有着怎么样的不同...就算不成，也不过就是个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换个活法也没什么不好。相互折磨...也不错。”
“只是让我没想到是，我竟然真的活下来了。从此生活彻底天翻地覆。”
“我喜欢那样的日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童雨馨呢？”苍桀问的漫不经心。
“馨馨？”何温雅被苍桀这个问题拽回了现实，“人的欲望总是无穷尽的。有欲望才是人。但我的情绪...我的感官...似乎在消失。一些本该能引起我情绪波动的事情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只有一些非正常的行为才能引起我情绪的波动。我迷恋上了偷东西。那种隐瞒的做坏事的紧张感让我着迷。童雨馨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她...很不一样。”
何温雅将和童雨馨成为朋友的事讲了一遍，“她的存在...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是正常的。”
“哦...那你的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苍桀笑了一下，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你什么意思？”何温雅皱眉。
“没什么。夸你呢。”苍桀语气敷衍。
“我讲完了。”何温雅看着苍桀，“该你实现承诺了吧。”
“承诺？”苍桀唇角向上翘了一下，“我...承诺你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何温雅质问，“你刚刚明明说会童雨馨的。”
“哦？”苍桀支着下巴，眉头微微皱着，歪着头回忆，“有么？我明明记得我说的是...如果你讲的好的话...会考虑救她...但说实话...你讲的实在没什么意思...所以...协议作废。还是说是我记错了？”
“你！”何温雅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耍我？！”
“真不好意思，让你发现了。”苍桀斜靠在铁质的椅子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他对着虚空点了几下，铁链再次将人死死缠紧。
“等等。”安然出声制止。
苍桀伸出去的手指一顿，随即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为什么？你想知道的不是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伸手抚上那只由暗绿转成猩红的眼睛，“她不死，怎么验证你的想法？”
“还是说...”苍桀唇角扬着，声音却一点点冷了下来，“你想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安然的声音有些飘，她实在是不适应这样精分的对话，但没办法，主动权在她手上的时候，她和苍桀能在脑海里交流，但当控制权在苍桀手里的时候，就只能一人一句的对话，虽然像极了精神病院的精分，但有些话她确实不得不说。
懒得搭理苍桀，她将视线落在被吊在空中的何温雅，“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为了朋友的自我奉献的行为特别有成就感？有种哪怕深陷地狱仍旧守护心中圣洁的自我救赎感？”
“如果我告诉你...你心中那被你一直放置在圣坛上所谓的友情...从一开始就是场有计划有所图的预谋呢？”
何温雅挣扎的动作猛的停了下来，双眸因为愤怒一片血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胡说...什么！”
“不信？”安然轻笑了一声，“苍桀，你说人是不是很可笑？永远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对于真正的真相却总是带着质疑和抵触。”
苍桀挑眉，似乎是猜到了安然想要做什么，配合道，“是啊。宁愿死在梦里，也不愿意看一眼真相。啧啧啧，还真是可悲啊...”
“你就没想过...你明明那么小心，明明每一次都会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这样一来，对于老板来说明明没有丢失过东西，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安装监控？又正好抓到你？童雨馨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你身边？”
“最主要的是明明监控里拍摄到了你偷东西的画面，为什么他最后没有当众回放视频而是被童雨馨的三言两语解决了危机？”
何温雅被安然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
为什么？
“何温雅...人要学会思考...”安然的声音很轻柔带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想想你和童雨馨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想想她都对你说了哪些话，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将她当做了自己的责任？你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吧？她有问过你的双瞳么？你觉得你有谨慎到这么多年一次马脚都不漏？如果她曾见过你双瞳的模样...为什么她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猜会不会她早就心知肚明...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何温雅呼吸急促，脖颈因愤怒爬满青筋，那双血红的几乎要渗出血的眸子死死盯着安然，像是想将她生吞活剥了。
苍桀抬起一根手指，缠住何温雅身体的铁链瞬间上移，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本尊也是你能看的？”
何文雅身体绷的像条即将溺死的鱼，布满血丝的双眼暴凸，脸颊黑紫，脖颈因为铁链的缠绕凸起根根青筋，整个人显得扭曲而痛苦。
“苍桀，别闹了。”安然皱眉出声提醒。
“怎么？心软了？”苍桀唇角微勾，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没有看凌虐的癖好。”安然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知道猫抓到老鼠后为什么不直接吃掉么？”苍桀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安然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癫狂，“是因为...”
苍桀打了个响指，勒紧何温雅脖颈的铁链又缩紧了一寸，那力道拿捏的极好，既让对方感觉到痛苦，却又达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猫可以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指落下，只听一声清脆的脖颈被扭断的咔嚓声，何温雅瞬间瘫软，锁链齐齐撤回的瞬间，‘啪’的一声，尸体径直落在了地上。
“苍桀！”
“安然...”苍桀掸了掸指尖不存在的灰，“我劝你最好早点适应。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在算计了我苍桀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你觉得我是生气你杀了何温雅？我不是圣母，没空去原谅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安然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也没有以德报怨的闲心。但我没那个嗜好，不喜欢看什么虐杀的戏码！”
“矫情。”苍桀啧了一声，“刚刚那套杀人诛心不是玩的很开心么？怎么死不是死？这会儿倒怜悯上了。”他指尖一下下点在椅子扶手上，悬在半空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转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摩擦声。
“杀人诛心是光明正大的谋略！她差点让我成为傀儡，差点要了我的命，那么我让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彻底破灭也好，一劳永逸的将她彻底解决也好，那是她应得的，很公平。但没必要做多余的。”
“可我喜欢。怎么办？”说这话的时候，苍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问安然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安然无语，这家伙还委屈上了。
“喜欢？”
苍桀点头，‘嗯’了一声。
“忍…”安然本来想说忍着，折磨人有什么好看的，变态才喜欢玩弄猎物，但想想还是不要激怒他的好，毕竟这观念就算要改也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于是转而求其次，“这事一会儿回家再说。”
虽然身体拼凑在了一起，但让她头疼的是童雨馨的头。
看着地上那十来个表情各异的头颅，虽然每颗头表情各异，但每一张脸无一例外都是童雨馨。安然按了按眉心。
这么多头...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忍着恶心和厌恶看着童雨馨那一张张或愉悦或开心或愤怒或悲伤或恐惧的脸。可不管将哪颗头摆放到脖颈断口位置都没办法和身体相连接。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
安然看着拼凑起来的尸体， 和那一颗颗面容各异的头颅。
该不会...这些头其实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地上的这具身体吧？！
她不了解童雨馨， 也不知道对方身上有没有能验明正身的印记。
安然在心里喊着苍桀的名字， 却并没有人回应。临门一脚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这破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等等。
难道这地上的其实不是童雨欣的身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童雨欣的身体呢？
不对。这里的一切都和童雨馨有关， 身体就是童雨馨的。
身体是， 头也是。
可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身体和头连不上呢？
“咚！”
“咚！”
怀里的佛龛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安然视线下移，落在怀里的木匣上。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匣子里的铜像也算是童雨馨的一部分。
既然自己认不出来...说不定这铜像能。
但苍桀之前也说过，绝对不能将铜像从这匣子里拿出来。不拿出来的话， 放在佛龛里能起到作用么？
不管了。
先试试。
她将怀里的佛龛放在童雨馨小腹的位置。
原先还咚咚咚的撞击声忽的就轻了。
有门。
果然，这铜像能认得出童雨馨。
身体想来是没错了， 就是这头...到底哪一颗才是真的。
不如...
安然视线落到童雨馨腹部的佛龛上...
“你看这颗头是不是你妈妈的呀？”
安然捧着童雨馨的一颗脑袋对着木匣， 笑的一脸灿烂。
佛龛没有反应。
“那你看看这颗呢？”
还是没动静。
啧。
这地上都放了好几个了， 自己这运气竟然这么差？
“这个呢？”
安然捧着最后一颗，眼神期待， “这可是最后一颗了。要是的话， 你就发出点声音呗？”
安静。
难道这铜像也分辨不出来...
这下可真是完蛋了。
怎么办？
这鬼地方，自己不会出不去了吧？！
还是说， 得将这铜像从匣子里拿出来才能起作用。
安然纠结地看着那个佛龛，指甲无意识地摸索指腹。
怎么办...
怎么办...
拿么？还是不拿。
算了。赌一把。
安然指尖勾住门环，轻轻一拉。
没用什么力气，柜门就开了。
铜像上的红线断裂，散落在佛龛内。随着她开门的动作， 红绳寸寸断裂，转眼便化作灰烬。铜像轻颤，发出持续的嗡鸣。
不止铜像，地上的头颅也开始了颤抖。安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想都没想，随手捡起一颗就贴上了童雨馨断裂的脖颈。
安然瞳孔一震。
两者之间的断口竟然连上了。
“咔嚓——”
佛龛竟然裂开了。蛛网状的裂痕转眼之间便布满木匣。
安然心头一紧，脱口而出：“苍桀！”
昏暗的地下室，烛光摇曳。
安然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一双血红双眼绽出光芒，连带着身上的红色符咒也散发出耀眼光芒。
何温雅想要阻止。
“啊！！！”
铁链灵蛇将何温雅紧紧缠绕在半空之中，铁链和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然闭上眼睛，眸中红光尽散，一红一绿的异瞳闪着妖异的光。随手打了个响指，一套玄色长袍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冷眼看着被铁链缠的出气多进气少的何温雅，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锁链缠的更紧，何温雅一张脸几乎变成了渗人的青紫色。
“嗬嗬嗬...”
‘安然’抬眸看了眼何温雅，又扫了眼缠在她身上的铁链。
锁链稍稍松了点。
“咳咳咳..”
“怎么？你有话要说？”冷冽的男声响起。
何温雅瞳孔一震，“你...咳咳咳...你...怎么...”
“没话说？没话说就算了。”苍桀被暗算心情相当不爽，要不是安然非要他问一问那女人，他才懒得搭理。苍桀微微抬起手指。
“等...等...”何温雅赶忙出声制止，“童...童雨馨呢？她怎么样了？”
苍桀没吭声，余光扫了烟床上那个已经被白色蛛丝完全包裹住的童雨馨，“你觉得呢？凭她？也配。”
何温雅眼眶通红，“那她...”
“会讲故事么？要是讲得好...也许，我能试试救救你的朋友。”
“真的？”何温雅惊喜，“你想听什么？”
苍桀打了响指，身后凭空出现了一道锁链，锁链交织，一把由铁链组成的靠椅便出现在了他身后，“你。”
“我？”何温雅低垂的眉眼看不见情绪，但惨白的脸色和被咬出血来下唇能看得出她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但刚刚的情绪消失的像是错觉，再抬头，脸上的情绪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弯起眉眼的笑：“好啊。”
“我从小就不受家里人待见。”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除了外婆，所有人都盼着生下来的是个男孩儿。所以我出生没多久，就被外婆抱回去养了。”
“他们除了每年会寄来钱给我吃穿用度以及上学以外，父母基本没怎么看过我。本来我也觉得这样挺好，我喜欢外婆，外婆很疼我，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也没什么不好。”
“但后来我弟的出生了。他的出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小孩儿嘛，对于父母总会有本能的期待，渴望父母的爱。我那时候以为是他们得偿所愿后迟来的愧疚。现在想起来，我还真是...”
“幼稚的可笑。”
“他们回来探望我的次数变多了。”
“呵。我那时以为哪怕我弟在他们心里的位置更高一点，至少他们心里的某个角落也会有我的一席之地...外婆提过几次让他们将我一起带回身边抚养，但他们都以工作忙，没精力照顾两个孩子为理由推脱了...”
“我其实不在意的，也很习惯我的生活。但那个时候可能...多少是有点失落的吧。”
“我弟弟很乖。我和他的感情很好。虽然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公平，也会羡慕会嫉妒，但怎么说的呢，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就很神奇，它能化解很多负面的情绪。”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像大多数家庭那样平平无奇的一直过下去。但人生其实早就在你还一无所知的时候被人暗中规划好了去留。”
“我人生的归宿，就是为我弟献出一颗健康完美的肾脏。”
“啊，不对。口误了。是两颗。”
“很讽刺吧？他们一早就知道我弟的肾有问题，也一早就知道我是我弟的完美肾源。他们后来对我好，让我和他培养感情，等的就是这一天。等到不得不换肾的时候，让我给我弟换肾。”
“结局显而易见，他们赢了。我给了我弟一颗肾。虽然我恨他们那样对我，但他毕竟叫了我好几年的姐姐。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的确做不到。”
“从那以后，我没再叫过他们，他们也不配做我的父母。我和我弟也渐行渐远。每次见到他，我都会控制不住想到身体里那颗缺失的肾，想到他们对我的算计，一想起那些，我就恨不得拿刀将那颗肾给挖出来扔到地上。”
“你不觉得他无辜？”苍桀看着何温雅那双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轻佻。
“无辜？”何温雅被这句话气笑了，她‘哈’了一声，“他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好无辜的。”
苍桀拍了几下掌心，语气像是夸赞，“你倒是想的通透。后来呢？”
“后来？后来自然就和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一样。那颗肾并没能坚持太久。短短两年时间就又出现了衰败。”
“他们有来找过我。”何温雅眼中的嘲讽几乎抑制不住，“他们也知道那是我唯一仅剩的一颗肾。他们明知道我会死，还是半点犹豫都没有。呵。脸也真是大。”
“我初一那年，外婆住院。因为医药费的问题，不得已我给他们打去了电话。他们是来了，但是，他们还带来了别的东西。一张协议。一张如果将来我弟如果犯病需要换肾时，我要将唯一一颗肾捐献出来的协议。”
“呵呵呵...”何温雅笑的直不起腰，起身时将笑出来的眼泪随手一抹，声音轻飘飘的，“还真是可笑。亏我那父亲还是个律师呢，知法犯法，啧啧啧，还真是父爱如山。”
“明明都是他们的孩子，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就因为性别不一样么？性别就那么重要？”
“我不服。也不甘心。凭什么我要将两颗肾都给他们的宝贝儿子。凭什么他能干干净净享受着本该也有我一份的亲情和爱，还要抢走我身体里的器官。”
“我不甘心。”何温雅双眼通红，黑色的雾气因为她激动的情绪从后腰缓缓溢出，盘旋不散。
苍桀瞥了眼，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了另一个法子。只要他们死了。只要他们死了，那他们剩下来的一切自然就都是我的。外婆的医药费不用担心，还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害怕他们会把我仅剩的肾拿走...一举两得，不，是一举三得。”
“我给他们打去了电话，告诉他们，我想通了，回心转意了，同意将肾给我弟了。当晚他们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那窃喜的模样，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何温雅顺了顺胸口，似在真的在将那种反胃的感觉压下来。
“可能是害怕我反悔吧，那晚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笑着答应。所以我告诉他们，剩下的时间我想和他们住在一起。也不知道是我说的情真意切还是在我答应后才珊珊来迟的愧疚，总之，我如愿和他们住在了一起。”
“后面的事，实在是谈简单了。那女人有睡眠障碍，我把她的药碾碎放进饮水机。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而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世上想要谁死...不难，难的是杀人之后的收尾。不知道是我天赋异禀还是他们平时经营阖家幸福的假象深入人心，竟然没人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成了可怜的孤儿，完美的受害者。”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他们虽然死了，却并没有消失，我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一开始是漫不经心的一瞥，然后时常能看见，到最后几乎是如影随形。”
“就在我忍不住想着要不然干脆死了算了的时候，轮回的人找到了我。他们当时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他们帮我摆脱我父母弟弟。二是将他们放进我的身体，让他们在我身体里厮杀...最后我可能会成为他们一样的人或者...变成怪物。”
“这一点都不难选。”
“我想要看着那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为了活命相互吞噬...想要他们最后被他们最心爱的儿子一口口的吃掉...还有就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想看看...他们眼中的世界又会有着怎么样的不同...就算不成，也不过就是个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换个活法也没什么不好。相互折磨...也不错。”
“只是让我没想到是，我竟然真的活下来了。从此生活彻底天翻地覆。”
“我喜欢那样的日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童雨馨呢？”苍桀问的漫不经心。
“馨馨？”何温雅被苍桀这个问题拽回了现实，“人的欲望总是无穷尽的。有欲望才是人。但我的情绪...我的感官...似乎在消失。一些本该能引起我情绪波动的事情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只有一些非正常的行为才能引起我情绪的波动。我迷恋上了偷东西。那种隐瞒的做坏事的紧张感让我着迷。童雨馨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她...很不一样。”
何温雅将和童雨馨成为朋友的事讲了一遍，“她的存在...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是正常的。”
“哦...那你的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苍桀笑了一下，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你什么意思？”何温雅皱眉。
“没什么。夸你呢。”苍桀语气敷衍。
“我讲完了。”何温雅看着苍桀，“该你实现承诺了吧。”
“承诺？”苍桀唇角向上翘了一下，“我...承诺你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何温雅质问，“你刚刚明明说会童雨馨的。”
“哦？”苍桀支着下巴，眉头微微皱着，歪着头回忆，“有么？我明明记得我说的是...如果你讲的好的话...会考虑救她...但说实话...你讲的实在没什么意思...所以...协议作废。还是说是我记错了？”
“你！”何温雅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耍我？！”
“真不好意思，让你发现了。”苍桀斜靠在铁质的椅子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他对着虚空点了几下，铁链再次将人死死缠紧。
“等等。”安然出声制止。
苍桀伸出去的手指一顿，随即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为什么？你想知道的不是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伸手抚上那只由暗绿转成猩红的眼睛，“她不死，怎么验证你的想法？”
“还是说...”苍桀唇角扬着，声音却一点点冷了下来，“你想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安然的声音有些飘，她实在是不适应这样精分的对话，但没办法，主动权在她手上的时候，她和苍桀能在脑海里交流，但当控制权在苍桀手里的时候，就只能一人一句的对话，虽然像极了精神病院的精分，但有些话她确实不得不说。
懒得搭理苍桀，她将视线落在被吊在空中的何温雅，“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为了朋友的自我奉献的行为特别有成就感？有种哪怕深陷地狱仍旧守护心中圣洁的自我救赎感？”
“如果我告诉你...你心中那被你一直放置在圣坛上所谓的友情...从一开始就是场有计划有所图的预谋呢？”
何温雅挣扎的动作猛的停了下来，双眸因为愤怒一片血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胡说...什么！”
“不信？”安然轻笑了一声，“苍桀，你说人是不是很可笑？永远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对于真正的真相却总是带着质疑和抵触。”
苍桀挑眉，似乎是猜到了安然想要做什么，配合道，“是啊。宁愿死在梦里，也不愿意看一眼真相。啧啧啧，还真是可悲啊...”
“你就没想过...你明明那么小心，明明每一次都会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这样一来，对于老板来说明明没有丢失过东西，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安装监控？又正好抓到你？童雨馨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你身边？”
“最主要的是明明监控里拍摄到了你偷东西的画面，为什么他最后没有当众回放视频而是被童雨馨的三言两语解决了危机？”
何温雅被安然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
为什么？
“何温雅...人要学会思考...”安然的声音很轻柔带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想想你和童雨馨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想想她都对你说了哪些话，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将她当做了自己的责任？你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吧？她有问过你的双瞳么？你觉得你有谨慎到这么多年一次马脚都不漏？如果她曾见过你双瞳的模样...为什么她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猜会不会她早就心知肚明...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何温雅呼吸急促，脖颈因愤怒爬满青筋，那双血红的几乎要渗出血的眸子死死盯着安然，像是想将她生吞活剥了。
苍桀抬起一根手指，缠住何温雅身体的铁链瞬间上移，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本尊也是你能看的？”
何文雅身体绷的像条即将溺死的鱼，布满血丝的双眼暴凸，脸颊黑紫，脖颈因为铁链的缠绕凸起根根青筋，整个人显得扭曲而痛苦。
“苍桀，别闹了。”安然皱眉出声提醒。
“怎么？心软了？”苍桀唇角微勾，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没有看凌虐的癖好。”安然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知道猫抓到老鼠后为什么不直接吃掉么？”苍桀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安然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癫狂，“是因为...”
苍桀打了个响指，勒紧何温雅脖颈的铁链又缩紧了一寸，那力道拿捏的极好，既让对方感觉到痛苦，却又达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猫可以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指落下，只听一声清脆的脖颈被扭断的咔嚓声，何温雅瞬间瘫软，锁链齐齐撤回的瞬间，‘啪’的一声，尸体径直落在了地上。
“苍桀！”
“安然...”苍桀掸了掸指尖不存在的灰，“我劝你最好早点适应。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在算计了我苍桀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你觉得我是生气你杀了何温雅？我不是圣母，没空去原谅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安然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也没有以德报怨的闲心。但我没那个嗜好，不喜欢看什么虐杀的戏码！”
“矫情。”苍桀啧了一声，“刚刚那套杀人诛心不是玩的很开心么？怎么死不是死？这会儿倒怜悯上了。”他指尖一下下点在椅子扶手上，悬在半空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转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摩擦声。
“杀人诛心是光明正大的谋略！她差点让我成为傀儡，差点要了我的命，那么我让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彻底破灭也好，一劳永逸的将她彻底解决也好，那是她应得的，很公平。但没必要做多余的。”
“可我喜欢。怎么办？”说这话的时候，苍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问安然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安然无语，这家伙还委屈上了。
“喜欢？”
苍桀点头，‘嗯’了一声。
“忍…”安然本来想说忍着，折磨人有什么好看的，变态才喜欢玩弄猎物，但想想还是不要激怒他的好，毕竟这观念就算要改也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于是转而求其次，“这事一会儿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