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果不其然,不过三十余个回合,古灵灵便漂亮干净地赢了怒海帮的女弟子。



徐万泽啧啧叹道:“表妹真是好福气,几年不见,灵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不知怎样出众的青年才俊才匹配得上,表妹只怕把眼睛都挑花了吧。”



祝海棠笑得花枝乱颤:“哪里,这丫头又任性又刁蛮,我可是巴不得她早点嫁出去。”



常自在离得不远,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想要上前接话,却被他爹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接着,常五上台宣布:“第五局,由悬湖山庄穆青山对阵怒海帮谢双城。”



听到那个最亲切熟悉的名字,倚在柳树下多时的黑衣少年才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慢慢从树下走了出来。



前面四场比试顾兰舟一场也没看,无聊得都快睡着了,早知道穆青山最后一个出场,他就不那么早来了,真是浪费时间。



他之前站在柳树下,柳条曳地,悬垂如幕,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是以观战人群绝大部分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此时甫一现身,恰如云破月出,光华泄地,不自觉引来无数视线。



悬湖山庄的人倒也罢了,对顾兰舟容貌的冲击力多少都领教过,怒海帮几人却是看直了眼。



徐昊天正坐在椅上端茶喝水,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孤身立于场地最边上的黑衣少年,手上不由一抖,杯中茶水顿时洒了大半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某青码得认真又辛苦,一个小时四五百字,这三千字足足码了一天啊,大家不要霸王我嘛,不管好歹都吱一声嘛~~

☆、大赢家

场边有仆人见到徐大公子洒了水,立即拿了布巾过来帮他擦拭,又替他重新倒了一杯茶。



徐昊天有些不耐烦,只嫌那仆人碍事挡了自己的视线。



常五刚好下了台,他的座位离徐昊天较近,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讶然问道:“昊天贤侄,怎么了?”



徐昊天极力克制面部表情,状似随意道:“没事,刚才不小心呛了一下。对了,常叔,那边的黑衣少年是什么人,怎么没有参加今天的比武?”



常五顺着他的目光朝场地边上瞥了一眼,眉毛不由一跳,压低了嗓音道:“那个小家伙啊,叫顾兰舟,是个孤儿,两岁大的时候父母双亡,被青山捡回了山庄。他没学过武,当然不能参加比武了。”



当年他可是一路同行,对顾兰舟的身世再清楚也没有了。



徐昊天目中幽光一闪,缓缓道:“那真是个小可怜。”



常五也有些感叹,“谁说不是呢。不过遇上青山也是他的造化了,那小子对他不知道有多好,跟当爹一样把个小奶娃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了。”



第五局比试已经开始,双方最后一名选手即将登台,常五的注意力霎时被吸引,坐直了身体继续观注擂台。



徐昊天也随即正襟危坐面朝擂台,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频频朝场地边上溜去。



这时,在台下观众一片热烈掌声中,穆青山从容步上擂台,虽然年纪尚轻,举手抬足镇定自若,已然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谢双城从另外一侧登台,今年二十四岁,是徐万泽的大弟子,也是怒海帮上百名弟子中的最强者,徐万泽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子徐昊天更有信心,因此刻意安排他与穆青山比试。



前面四局比试中,悬湖山庄两胜一平一负,怒海帮一胜一平两负,这最后一局谢双城唯有打败穆青山,怒海帮方能在得胜率上勉强与悬湖山庄持平,因此包括徐万泽在内的怒海帮数人都比较紧张——当然,少帮主徐昊天除外,自顾兰舟在场边现身后,他就全然心不在焉了。



怒海帮想扳回颜面,悬湖山庄上下却想保持胜利战果,又对穆青山寄予无限厚望,因此一见他登台便就欢呼鼓噪不断,将今日的比武气氛推向高、潮。



怒海帮以徐万泽自创的一套怒海拳法闻名江湖,该拳法以迅猛沉郁气势磅礴著称,便似大海无量,波涛如怒。



谢双城岁数较长,身形魁梧,一双眼睛深沉内敛隐见精光,显然内力修为已经到了一定火候,出拳时刚猛有力,拳拳带风,威力颇为惊人,就连古思远也微微颔首,赞一句“后生可畏”。



穆青山习武以来从未与这般强劲的对手比过招,在谢双城来势汹汹排山倒海般的重拳攻击下,刚一交手便应对不及落了下风,不过二十多个回合便连连退到擂台边上,肩头后背被对方暴烈的拳风扫到数次,虽未伤及要害,却是火辣辣的痛。



怒海帮几名弟子喜上眉梢,穆青山或许不错,但与自家大师兄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徐万泽却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台下悬湖山庄之人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连古灵灵都心急不已地小声念叨:“大木头,你傻了么,快还击啊,千万不能输给姓谢的家伙!”



常自在听得满肚子酸水,刚才他和徐昊天对打时怎么不见这丫头这么关心?和穆青山相比,他哪点差了?不过,就算再吃醋,再不满,他好歹也是悬湖山庄的人,也不希望穆青山落败就是了。



在悬湖山庄所有人都着急上火时,穆青山自己却不是太急躁,甚至还分神朝台下看了一眼。



他看的自然是顾兰舟。



场地边上孤伶伶站着的黑衣少年与周遭嘈杂的世界格格不入,仰着一张小脸专注地凝望着他,纯净无垢的漆黑眸子里满是期盼与紧张。



这几年,能看到小家伙紧张一回还真是不容易呢。



顾兰舟少年老成,从七八岁时起便处处表现得如同大人一般,这两年更甚,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让穆青山着实有些担忧,如此孤僻不群,再大些如何与人相处?



不过不论在外如何,关起门来时,小家伙时常还会向自己撒娇耍赖,展露一名半大少年应有的天真烂漫,与同龄人相比并无不同,可见他不是真的性格有缺陷,只是不耐烦花心思与外人应对罢了,让穆青山稍觉安慰,同时又隐隐有种被小家伙唯一重视与信赖而产生的微妙自豪感。



便是为了让小家伙欢喜高兴一回,他也不能输了这局比试。何况,出门前他还答应了小家伙不给他丢人的……



穆青山不过刹那间一个闪神,便被谢双城敏锐地捕捉到,立时爆吼一声,脚下一个冲步,双拳随即齐出,挟着雷霆之势向他轰去。



这一击非同小可,力量既大,来势亦猛,穆青山若不想被打得筋断骨折重伤吐血,就只有跳下擂台避开,而按照比武规则,先落地者便算输了。



台下不少人看得真切,深知谢双城这两拳的份量,不由同时惊呼一声。



然而,无论是谢双城还是惊呼出声的观众,都迟了一步。



早在谢双城还未出拳,只是肩头微动之时,顾兰舟便瞳孔紧缩,口中轻呼一声“爹爹当心!”



也许是穆青山反应速度过人,适时收回了分散的心神,也许是他与小家伙心有灵犀感应到了他仿佛耳语般的警示,在谢双城一双铁拳距离他胸口与腹部仅只一寸距离时,顺势向前一个箭步腾空而起,右手同时抓住擂台一角矗立的一根旗杆向上一荡,身体便如一片旗帜般在半空中平平招展开来,恰恰避开了谢双城的攻击。



谢双城前面一直占尽优势,便有些急于求成冒进草率,只想尽快打败穆青山为怒海帮增光添彩,却没料到自己志在必得的重击会落空,由于他冲势过猛,脚下收势不及,一直冲到擂台边上才堪堪刹住脚。



就在谢双城庆幸自己没有站下台时,穆青山已经如同猿猴一般绕着旗杆打了个转,双腿一个交替回旋踢,正中谢双城后背。



谢双城双脚踏在擂台边上,挥舞双臂前仰后合,终因重心不稳而摔下台去。



在悬湖山庄之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时,几名怒海帮弟子一同捂脸,没想到大师兄开局那般漂亮,一直占着上风,他们还以为这一局必胜无疑,结果居然会败得这般突然且滑稽,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如此一来,悬湖山庄与怒海帮的首次比武大会,以前者大胜而告终。



谢双城自然不会受伤,只是败得太不光彩,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本来以他的实力,就算赢不了穆青山,与他也在伯仲之间,最不济也能打成平局。



比武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大部分武功平平的悬湖山庄之人都只看到穆青山处于劣势,似乎根本不是谢双城的对手,但谢双城自己心知肚明,穆青山只是被他开局便全力以赴的猛烈进攻暂时压制住了,但神情不躁,章法不乱,足见修为与定力都非同小可,两人很有可能斗上数百回合都难以分出胜负。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一时头脑发热,葬送了精彩好局。



武功高深如两方当家人自然也看出来了,徐万泽连连叹气,古思远笑而不语。



擂台上,奇迹般“反败为胜”的穆青山先朝兴高采烈的山庄人深深一揖,再向边上有些无地自容的谢双城抱拳朗声道:“承让!谢兄神力,小弟佩服!”



谢双城原本心胸开阔不是量小之人,见他言辞恳切绝非讥讽,心里纠结了一会儿也就想开了,毕竟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只是输在一时大意,大意啊。



穆青山刚刚走下擂台,便有一片黑云一阵风般卷了过来,直直扑进他怀里,“爹爹真棒!”



顾兰舟实在是高兴,即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毫不顾忌,只想与穆青山紧紧拥抱,与他分享自己的欢喜与自豪。



擂台周围几百人看得分明听得真切,一同目瞪口呆,徐昊天的眼角更是狠狠抽动了两下。



众目睽睽之下,穆青山稳稳接住少年,看着那张欢颜尽展、神采飞扬的笑脸,也禁不住开怀而笑。



虽然满世喧嚣,人海茫茫,在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他,他的眼里亦只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JJ这两天抽死了,试看看能不能发出来……

好不容易上个推荐,这两天收藏点击也萎靡,希望是烂JJ不给力的缘故,不是大家不感兴趣TAT

☆、登徒子

看着那紧紧相拥、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又似乎比真正的亲生父子还要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悬湖山庄人心中都隐隐生出一种怪异感,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异。



过了好一会儿后,围观群众方才醒过神来,按耐不住地包围上来要向穆青山祝贺,顾兰舟不得不从穆青山怀里出来退到一旁。由于过于兴奋欢喜,少年略显苍白的脸庞薄染绯色,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流光溢彩,灿如寒星。



即便山庄大部分人对这个性格孤僻从不正眼看人的少年没多少好感,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怒海山庄有两名男弟子甚至在一旁小声嘻笑着啧啧称奇窃窃私语:“原来是个男的啊,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就算是女的,也轮不到你啊!再说了,长这么漂亮,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的,那长得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黑衣少年往这边淡淡瞥了一眼,明明是光华流转十分动人的一眼,却让两人莫名感到不寒而栗,当下心虚地噤了声不敢再胡言乱语。



另一边,古灵灵拽着常自在轻快地跑上前,朝穆青山笑嗔道:“青山哥哥,刚才担心死我了,还好你最后扭转乾坤赢了,否则——哼,我看你怎么向我爹交待!”



穆青山还未回答,年少跳脱的朱平便攀着他的肩膀抢先道:“我就知道青山哥哥一定会赢的,所以一点也不担心!”



魏良一本正经道:“是,你不担心,刚才紧张得啃手指的不知道是谁。”



朱平恼羞成怒,追着魏良要打,穆青山笑着来劝,古灵灵拍手助威,几个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顾兰舟在旁边默默看着,先前的欢喜激动已经冷却下来,换作难以言喻的酸苦幽怨滋味,穆青山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不止是他的爹爹,还是别人的好哥哥,好兄弟,好徒弟……当别人有需要时,自己就必须让开,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占据。



他不自觉握紧双拳,他不喜欢这样!他就只有爹爹这么一个亲人,爹爹怎么可以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围在身边?他真想冲上去,将那些人通通打跑!



正满心激愤时,肩膀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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